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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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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沈敬年作為少東家,沒帶女伴,而是帶了一個男人,這本身就是非常惹眼的行為,兩人又一直交頭接耳,舉止親密。

這些事趙束也許註意不到,但是沈敬年心裏門兒清。

他不怕流言蜚語,但也不願意因私事刻意吸引別人註意,得到趙束的答覆後沈敬年微微挪開十公分,目不斜視端坐聽父親大人聲情並茂畫大餅。

趙束的思緒則是飄啊飄,順著時間軸上一個個點位,飄到當年那個小孩子的身上。

小小的趙束在院子裏追著小皮球跑,猛地撞上兩條腿,他驚恐地擡頭道歉,卻正碰上父親自上而下的嫌惡目光。

這個目光小趙束太熟悉了,因為父親每次酒後都會歇斯底裏朝他喊,“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趙啟一把將弟弟拽到自己身後,雙手大張攔在兩人中間,緊張地祈求:“爸爸,別打麥麥了,麥麥好疼。”

趙強帶著濃重醉意一腳踢飛小皮球,罵罵咧咧往屋裏走。

小趙束滿臉淚痕往院子中央跑,把自己最喜歡的小皮球撿回來塞進衣服裏藏好,然後團成一團呆坐在臺階上垂頭看地上的小螞蟻。

沈敬年沒等後面的抽獎環節,他爹一講完他就輕踢旁邊人的小腿示意開溜。

兩人順著側門一路下到停車場,雙雙被站在沈敬年車旁吵架的二人吸引了目光。

會務組特意給今天參會的VIP們騰出來一塊專用停車位,吵架的二人站在沈敬年家的賓利和另一輛奧迪RS7中間。

沈敬年和趙束由於要等司機下來匯合,所以走的不快,再加上此時停車場裏人來人往,爭執雙方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倆。

八卦是人類的本能,趙束瞇起眼睛盯著看,比剛才看大腿舞都認真!似乎是兩個男人,聽聲音一個低沈一些,另一個明顯......怎麽說呢.....動聽?

他真的找不到別的形容詞,年輕一些的那方聲音非常好聽,不似男人般低沈,也不似女人般尖細,就連吵架也像泉水拂過山澗般清靈婉轉。

爭吵雙方終於註意到了踮著腳尖越走越近的八卦二人組,身著藏藍色西裝外搭同色羊絨大衣,年紀稍長的男人在看到沈敬年時明顯一楞,隨後極為自然的轉換表情,溫和笑道:“敬年也出來了啊。”

沈敬年微笑回應,“是啊,沒想到這麽巧在停車場遇到許二叔”。

身穿淺灰色正裝外面裹羽絨服的年輕人戒備而含蓄的朝趙束和沈敬年禮貌性點了點頭,隨後轉身上了身後那輛銀灰色RS7的副駕。

正與沈敬年客套的人眼尾掃過,心裏那口氣略微吐出去半分,轉頭跟沈敬年告別,隨後坐進RS7的駕駛位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沈敬年盯著人家的車屁股看了幾秒,隨後轉身坐進自家車。

“誰啊?”,趙束依然保持著八卦熱情。

“許家的老二,許珀,歲數不算大但是壓我們一輩兒,我們都得叫一聲許二叔”,沈敬年心不在焉把玩車上的打火機。

“那個人呢?”,趙束對北京城的世家脈絡一無所知也毫無興趣,相比之下他更好奇另一位聲音非常好聽的年輕人。

“不認識,據說許珀找了個唱戲的,也不知真假”

這是趙束第一次在除電視以外的地方見到戲曲演員,覺得很是新鮮。“唱戲的?怪不得......”

沈敬年瞥了他一眼,“你少好奇,他們家亂著呢”。

趙束無奈,“我沒對他家好奇.....再說......算了......跟我有毛關系”。

年關將至,沈敬年忙的腳不沾地,幾乎天天後半夜回家。今天也是朋友組的推不掉的局,沈敬年剛進包房腳步就頓住,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和趙束有關的人——徐寬。

時至今日,沈敬年對徐寬的感覺很覆雜,他本身瞧不起這人幹的勾當,但他與趙束的關系卻又實實在在由這人推動。

前一陣兒聽說徐寬卷進了麻煩裏,看來這是出來了,沈敬年禮貌點了個頭。

酒過三巡徐寬主動端杯跟席上的各位攀談,不一會兒就坐到了沈敬年身邊。

徐寬廢了挺大勁才把自己從局子裏摘出來,現在正要趁著年底跟大家拉關系,腦袋裏略一琢磨他和沈敬年之間的關系網,哎~有個翡翠販子!

“沈總最近怎麽樣啊?”,徐寬主動壓低酒杯敬沈敬年。

“還成”,沈敬年也不下人面子,輕碰一下端起來喝了。

“一晃咱倆也挺長時間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碰見趙老弟那回。”

一聽徐寬提起趙束,沈敬年不動聲色提起幾分精神,“是啊,一晃過去大半年了”。

“沈總跟趙老弟還有聯系嗎?歡迎有空一起去我那兒坐坐”,徐寬熱情邀請。

沈敬年當然不能說這個點兒你那位趙老弟正光腳丫子躺在我沙發上吃魷魚絲呢,但是又忍不住想從徐寬這裏套關於趙束的話。

“我從他那買過幾次東西,徐總,我能問一下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嗎?”

徐寬這個行當的人,吃的就是察言觀色的飯,一聽沈敬年的話就明白這人對趙束感興趣。

以他的經驗來看,這幫公子哥只要對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感興趣就好辦,最難搞的就是無欲無求的,就比如之前的沈敬年,鋼板一塊。

沈敬年對趙束有興趣,徐寬自然要表現出自己跟趙束關系好才能利益最大化,於是他簡單在腦子裏過了幾遍,邊給沈敬年倒酒邊答:

“我當初想買一批翡翠,托人聯系上了趙老弟,這年輕人還挺有意思的,不僅從緬甸親自來給我送貨,還邀請我去緬甸玩兒。說是可以直接住他家,還要帶我逛夜市,吃當地特色的小吃,要是有深度合作意願的話,還能帶我去他家礦山上考察。反正這這那那的吧,對我挺熱情.....”

徐寬還在滔滔不絕講趙束送過來的幾塊料子,但是後面的話沈敬年一句都聽不進去。

連同包間內眾人的談笑,炫目的燈光,他全都聽不見也看不到。住家裏,逛夜市,吃小吃,看礦山.....這都是在曼德勒當地趙束帶他做過的事!!!

他記憶中那些甜蜜的瞬間,不過是“東來”的招待流程,而趙束不過是“東來”放到國內的鉤子,無論是他還是徐寬全都是餌。

除了這個,他無法解釋這一切。

他腦海浮現出跟趙束肩並肩在烏本橋看的那場日落,漫天的煙霞緩緩下沈,趙束在霞光下美好得驚人,他當時隱秘而天真的想,這張臉他就算看到一百歲都不會膩。

而此時,他無法抑制的再次回想起那場橘色的日落,在萬箭穿心中竟然還會為那天的趙束而心動。

那個讓他幫忙用英語噴游戲國際服的人,受傷後抱住他哭著說自己看不見了的人,牽著高爾夫球桿亦步亦趨跟著他的人,翹著嘴角給他做的菜打100分的人,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敬年手臂輕顫,嘴唇哆嗦著幹了一整杯白酒。直到走出酒店滑落喉嚨的那口辛辣都沒暖到胃裏。

北風呼嘯,大雪迎著豐年漫天飄灑,如同片片嘲笑拍在沈敬年的臉上。

沈敬年始終認為對於他來說,趙束是特別的。而對趙束來說,他也是特別的。

就算明知道在礦區那種環境下,趙束不可能如他心目中那般單純。但他自始至終都堅信趙束是被裹挾的,是不得已而為之。

商業上的手段,利益上的紛爭,甚至是人性上的涼薄,沈敬年都能給趙束找出合理的解釋。

唯獨感情不行,唯獨他們倆之間的感情不行。

在這段感情裏,在他心中趙束好似小動物般純粹,而沈敬年也敢拍著良心說自己惟願趙束吃飽穿暖、健康快樂。

他想不通這怎麽能是假的,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愛情怎麽能是一場程序化的陰謀,怎麽能是被人提前用加減乘除計算好的?!

沈敬年感受到一種巨大的侮辱,雖然不合時宜,但那種仿佛自己的母親被小混混侵犯一般的憤怒迅速掩蓋掉所有情緒與理智。

他站在家門口緩了幾分鐘才對準鎖眼,一狠心擰開門。室內一片暖黃,趙束掀開小毯子坐起來揉眼睛嘟囔:“你才回來啊,今天好晚。”

沈敬年在玄關站定直視束頭頂淩亂的呆毛,一顆怦怦跳動的心臟好似被一雙機械鐵手穿過胸膛,直接揪出來連血帶肉放進油鍋。

他聞到了焦糊的味道,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可糊了的心臟竟然又被這雙手推回空蕩蕩的胸腔。他被迫站在這裏,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眼前只剩這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

那一刻他甚至想說算了吧,就這麽過吧,過一天算一天。可徐寬的話像沁入骨髓的刺,他看趙束一眼利刺就紮他一下,直到把他紮得鮮血淋漓,魂飛魄散。

沈敬年脫了外套,一步一步走到趙束面前。趙束皺眉往後躲,“你喝了多少酒啊?”

沈敬年一把扣住趙束細窄的下巴,強迫趙束擡起頭和他對視,“我在酒桌上遇到徐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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