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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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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趙束胳膊肘後撤,搗在沈敬年胸口,“滾回你自己屋去!”

“不走,你給我講講,講完我就走”

趙束無奈,低沈而難過地講起自己童年的另一面。

趙束這種得天獨厚的能力被礦區眾人發現後,童年註定不會安穩。

起初趙強把家裏的高貨拿給趙束看,每當趙束看準了後都會獎勵性的摸摸小兒子的頭,趙束偷偷抿嘴笑,小小聲叫爸爸。

那時趙家已經日漸衰落,趙強因為劉艷蕓的離世而無心工作,日日酗酒到深夜,辛苦攢下的幾條礦脈幾乎全賣了,就留下一條沒人要的。

沒人要的礦脈自然很難出高貨,礦工們走的走跑的跑,只有幾個老礦工念舊情分苦苦支撐。

偶然一次趙強把年幼的趙束帶去了翡翠中介家,讓趙束挑石頭。同時在場的還有另一位礦主,礦主聽說過趙家這個孩子,也讓趙束幫自己挑了幾塊,並且給了趙強一筆不菲的報酬。

後面又如法炮制了幾次,正當趙強猶豫這條路是否可行之時,趙束被同學的家長綁架了,對方讓趙束幫著挑一整批石頭。趙強順勢去了這戶同為小礦主的人家,提出條件:孩子可以借給你,但是收費。

就這樣,小趙束被借來借去,趙強在此中得到的收益比自己辛苦挖礦還多,直到有一次趙束看錯了一塊價值超十億緬幣的大料子。

那是一塊超過三噸的莫西沙解口料,三個中年男人把小小的趙束圍在中央,連哄帶嚇讓他說出這塊石頭的內部紋理。

那天趙束早早就被趙強送了過來,來時說好下午就把他接回家,可是已經半夜了依然沒有人接他。他又累又困,蹲在地上默默流眼淚。

不知是眼淚模糊了視線,還是那天太累了,或者真的是天賦能力不夠,總之切開後石頭中間有一條趙束沒看出來的大裂。

礦主白白損失了幾億緬幣,這筆賬全部算到了趙強身上。趙強被人按在桌子上砍了兩根手指,當著趙束的面。

趙束被馬仔綁在桌子腿上,他的眼眉正好與桌面高度齊平,身後的馬仔強迫他看向自己父親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利器砍斷骨骼的脆響瞬間炸開在額前,滾燙的鮮血隔空噴到臉上,一時間赤紅與腥甜如深淵泥沼般包裹住年幼的孩子。

趙束嚇傻了,捂著臉瘋狂尖叫,人群散去之後他掙開繩子,渾身顫抖著去扶鮮血淋漓半癱在桌子上的趙強。趙強當胸一腳把趙束踹翻在地,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趙束掙紮許久才爬起來,借著僅存的記憶摸黑往家跑,等趙啟在家門口發現他時已經哭到全身痙攣跪在地上拽都拽不起來。

魏東把他抗進屋餵下整杯溫水,緩了足足十分鐘,趙束才哆嗦著說出整件事。

“哥,我錯了,都怪我,我太累了,嗚嗚嗚嗚嗚都怪我,爸爸被人砍了手,全是血,都怪我.....”

十歲的趙束泣不成聲,嗚嗚咽咽地說都是自己的錯。

趙啟早就猜到父親可能在利用弟弟賺錢,但是一來趙強一直在否認,二來家裏近幾年收益確實不好,父親又沾染上了賭博,好幾次債主帶人拿刀堵上門來要錢。

“沒事兒,阿束,這不怪你”,趙啟輕輕摸著弟弟汗濕的腦門,柔聲安慰。

“怪我,我害爸爸的”,趙束臉色蒼白,夢魘中都在不斷重覆“都怪我”。

第二天手上包著紗布的趙強回到家,見到趙束的一瞬間揚起沒受傷的那只手就要打,被一夜未睡的趙啟攔下。

趙啟冷冷道:“從今天開始,任何人不許再碰阿束一下。”

也是從那天起,趙啟站了出來,正式接管趙強僅剩的那條小礦脈。

第二年,趙啟收購第二條礦脈;第三年,趙啟收購第三條礦脈;第五年,趙啟正式成立“東來”。

那一年趙啟和魏東20歲,趙束15歲,正處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院子已經被趙啟和魏東全部翻新擴建一遍,推倒了原來的二層小樓,在擴出去的空地上起出兩座小高樓。

趙強自從幾年前賣兒子被人當眾砍了手指頭,就成為礦區的笑話,自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被趙啟好吃好喝養在家裏。

除夕,年夜飯的飯桌上,趙強眼神掃過斜對角的趙束,醉意迷蒙中小兒子的臉竟然穿越時空與妻子的面龐重合,他借著酒意摟緊趙束的脖子,嘴裏喊著“艷蕓”作勢要親。

趙啟和魏東大駭,一腳踢翻了柚木餐椅,拽起趙束護到身後。15歲的趙束對男女之事尚且懵懵懂懂,只覺得如同掉進蛇窩裏一般惡心,但趙啟和魏東該明白的都明白了。

趙啟第二天專門調過來一個馬仔跟著趙強,明令禁止他單獨接近趙束。

在礦區裏賺錢本是在刀尖上鋪路,起初的幾年哥仨每天都提心吊膽,尤其是趙啟經常一宿一宿睡不著,啼血生存中無人有閑心去修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這種日子持續了近10年,苦心經營下的“東來”終於在礦區無可撼動。

趙啟在樓上的窗邊遠眺養神,無意間瞥到正在院子裏消食的趙強,恍然發覺父親竟然已經腿腳不太利索了。

那時剛剛收養趙小禾,他初為人父,惻隱之心在血脈裏翻了幾滾,叫來保姆囑咐隔三差五把小禾抱去陪陪他爸。

趙強十分喜歡這個繈褓中的小胖丫頭,特意讓人按照兒童房的風格重新裝修了自己的客臥。

趙束對此無所謂,他早就過了不能自保的年紀,也不認為從此要跟親爹涇渭分明,死生陌路。

祖孫三代相安無事過了兩年,趙束為了他哥帶孩子方便,還主動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小侄女。

轉折發生在趙小禾三歲時,小丫頭蹦蹦跳跳從爺爺房間裏捏回來一張紙,獻寶似的交給爸爸。

當時趙啟正在忙,隨口問女兒紙上畫的是什麽?趙小禾藕節似的胳膊舉得高高的,奶聲奶氣答:“小叔叔!”

趙啟手中的簽字筆猛地紮透蒼白的文件,目光瞬間駭然,一把搶過那張32開的畫紙。

畫中的年輕婦人準確來說整體輪廓是劉艷蕓,但五官確實更像趙束。

趙啟棉麻襯衫下肌膚戰栗,他用掌根抵著桌面,把畫紙上的素描碳粉抹成一團後狠狠扔進碎紙機。

紙張切割聲細碎而刺耳,趙啟在幾秒內背過身猛地呼出一口濁氣,接著蹲在閨女面前,笑容與平日別無二致,“爺爺畫的是奶奶,不是小叔叔。”

這件事他告訴了魏東,但沒告訴趙束。

第二天趙啟就雇人以最快速度將頂樓裝修成佛堂,然後把趙強送了進去,自此趙強一心修佛不問世事。

從沈敬年的表情上看,似乎剛剛活吞下去十只撲棱翅膀活力四射的大蟑螂。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罵,是把幼子親手推進腥風血雨,還是把自暴自棄沾染惡習,抑或是對親生兒子產生不倫感情。

可這個人又真真是趙束的生身父親,親生父子之間無論怎樣都是相似的,血緣強大又可怕,別說趙啟,就連趙束在某些角度都能看出趙強的影子。

沈敬年一萬句臟話最終也只化為一句:枉為人父!

“沒關系,我父母都很好,以後帶你見他們倆,他倆一定很喜歡你”,沈敬年抱緊趙束,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情欲,只是單純的心疼,心疼自己未曾參與過的趙束的前半生。

“我不用別人喜歡”

趙束窩在沈敬年懷裏嘴硬。

兩人的關系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定論,彼此都像是隨時可以全身而退的感情騙子。二人身前皆舉著盾牌,身後又帶著護翼,卻都戰戰兢兢不敢前進一步。

沈敬年把趙束箍在胸前,輕聲問:“麥麥,等眼睛好了之後,你怎麽想的啊?不是問你長遠,咱們就說半年後。”

“回曼德勒”

“非得回去?”

“嗯,我在那邊還有事情沒處理完”

沈敬年無奈嘆氣,只要談到未來話題就繞著圈,誰也說服不了誰。

兩人相擁著沈默於這個寒冷冬日的夜晚,空調的暖風呼呼往外吹,混合著近在咫尺的二人炙熱的鼻息,極限拉扯下任何情緒都顯得暧昧又痛苦。

“等你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完,我希望你能優先考慮回北京”,沈敬年微微往後靠,讓出一點空間使自己能夠直視趙束的雙眼。

趙束莞爾,明知故問:“為什麽呀?”

“因為我在這兒唄,夠不夠給北京城加分?”,沈敬年路子越走越野,學著前幾天沈元寶的動作大咧咧往趙束肩頭拍,神奇的是趙束竟然也在同一時間聯想到了沈元寶那雙冰藍色、閃爍智慧光芒的大眼睛。

他很想毫不猶豫地說“夠”,但是他不能,甚至於此時他心底泛上的全是悲涼。

沈敬年拿自己滾燙的胸膛隔著睡衣的柔軟布料迎面貼了一下趙束,旋即連同下半身一起飛快分開,仿佛趙束那半邊兒帶電,而他自己這半邊床絕緣似的。

他不自在地清嗓子:“問你話呢,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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