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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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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路上沈敬年在服務區買飯時偷摸給自家親爹打過一個電話,先是以中秋節不回家為由挨了一頓罵,沈大孝子對著話筒連叫三聲“我的好爹地”才糊弄過去。

然後沈孝子提出了自己的小小請求,“爸,有個事兒想求您,我想用一下咱家飛機”。

沈家有私人飛機,只不過目前不歸沈敬年管。

“用飛機幹嘛?你就是現在往回趕,中秋節也過完了!我在家挨你媽罵時候,你小子在外面風流快活!”,沈繼昌提起這茬就氣不打一處來。

沈敬年語調往下沈,誠懇道:“爸,我真有事”

一聽兒子這個語氣,沈繼昌“哼”了一聲,“路線,時間”。

“時間是明天下午,路線我稍後發給您,別跟我媽說啊”,沈敬年不忘囑咐。

“稀得打你個兔崽子的小報告!”

過關之後灰色別克車飛速往附近最大的三甲醫院趕,趙啟揮金如土,一路要求最高配置。

在金錢的力量下,趙束和魏東如願加塞抽血化驗外加各項儀器輪番上陣。兩小時後,各項結果雪片似的往回傳。

好消息是魏東暫時死不了,但需要盡快進行一個開胸大手術和三個微創小手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後續好好調養還能繼續做“人”。

懷消息是趙束的大腦裏有個血塊,在當地只能開顱,但是北京那邊有更先進的設備,也許不用撬開腦殼。

趙束的結果和沈敬年預想的大差不差,他之前就有預感得回北京,並且從私心上他也希望趙束能跟他回北京治。

於是他當著眾人的面兒適時把私人飛機下午就到的事兒說了,趙束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一點沒影響他用剩下的五官表達震驚,“你還TM有私人飛機?!”

沈敬年低調莞爾,“我爸的,我爸的”。

趙啟嘴上沒說什麽,但是顯然也沒想到到沈家這麽有勢力,正削蘋果的手一抖,長長的蘋果皮很可惜的斷了。

楊慶峰對趙束跟沈敬年回北京的決定頗有微詞,只不過有趙啟這個親哥在,沒有他說話的份兒。

可他實在不甘心趙束在這個狀態下被沈敬年帶走,只能旁敲側擊兩句對整件事的擔心,被趙啟輕飄飄的“那你說怎麽辦”給懟了回去。

沈家的小飛機經協商後停在醫院天臺,楊慶峰留下照看魏東,趙啟眼圈通紅地拉著趙束的手。天臺上狂風呼呼吹,趙束茫然的表情讓另外兩人心裏都不是滋味。

停機坪不能待太久,趙啟咬牙放開弟弟冰涼的手,決然又心痛,“麥麥,回北京之後別惦記這邊,安心治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淚珠從趙束無神的眼中滾落,他上前一步傾身擁抱趙啟,兩人似乎都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年幼的弟弟在哥哥頸側喃喃重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趙束和趙啟分開後,一抹臉上的淚,朝沈敬年的方向伸手。

沈敬年大步上前牽起不住顫抖的手掌,鄭重對趙啟承諾:“啟哥,你放心,回北京之後我一定讓他接受全國最好的治療,如果國內治不好,我帶他去美國治。”

趙啟點點頭,“我就這麽一個弟弟,我以哥哥的身份懇求你,在北京照顧好他,如果真的治不好,把他送回我身邊”。

為了緩解趙束的情緒,一上飛機沈敬年就讓機務把水果、零食、點心、飲料全端上來。

誠如他所料,這招兒對趙束果然好使,趙束從事發到現在幾乎沒怎麽正經吃東西,唯一吃的那幾口純粹是為了哄他哥。

沈敬年讓機務把每塊點心和水果都插上小叉子,此時趙束端著盤子一口一個鼓起腮幫子嚼,還默默吐槽了下:人生中第一次坐私人飛機,竟然啥都看不到!!最起碼看看私人飛機的空姐長什麽樣啊!!

可能是因為眼睛看不到,趙束的一舉一動都很遲鈍,就連咀嚼都比平時慢不少。再加上平時精明銳利的眼神此時直楞楞的,更平添一份稚氣。

趙束看不到四周,沈敬年同樣看不到,因為他的全部視線都在呆萌呆萌的趙束身上。

雖然這麽說有點缺德,但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肆無忌憚觀察趙束的機會,沈敬年的視線像沈元寶的大舌頭一樣,從上到下把人舔了個遍。

“你是不看我呢?”,趙束突然問。

“啊——”,沈敬年一楞,馬上觀察趙束的眼睛,依舊茫然一片,“你詐我?”

“不是詐你,就是感覺你好像在看我。”

“看看怎麽了?你都看不見了,還管我看哪兒!?”

直白傷人的話,卻意外讓趙束很舒服,如果沈敬年因為自己的傷病而處處小心避諱,反倒更讓他難受。

吃過東西,沈敬年依舊牽起趙束的手,引著他來到休息室。說是休息室,實際就是一個寬大的臥室,裏面雙人床、梳妝臺、衛生間一應俱全。

當趙束在萬米高空中,躺在寬大、柔軟、芬芳、舒適的大床上時,第一百零一次感嘆:人生的第一要義就是搞錢。

沈敬年和衣躺在趙束身邊,仔細幫他蓋上薄毯後笑問:“你小名叫麥麥啊?”

趙束一扭臉,閉著眼睛惱羞成怒:“不許叫!”

“麥麥~”

在沈敬年看來,趙束的反應像剛被強行洗完澡的貓,又羞又憤吹胡子的模樣可愛得過分,他扳過趙束的臉接著喊。

回應他的是趙束毫無準頭的拳打腳踢。

等趙束鬧累了,沈敬年重新給他蓋好毯子,不死心地問:“多可愛的名字呀,為什麽不讓叫?”

趙束頭埋枕頭裏不出聲。

“那我以後叫你麥麥行不?”

趙束依舊裝啞巴。

“那我當你默認了啊,趙麥麥。”

29年前,盛夏,曼德勒郊區一座小院子裏。

大肚子的劉艷蕓帶著大兒子趙啟站在自家後院,後院今年剛開辟出來的一小塊小麥田,她讓大兒子給肚子裏的弟弟或者妹妹起個名字。

小小的趙啟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擡頭問媽媽這是什麽花,真好看。

劉艷蕓笑著說:“這不是花,這是小麥,等麥子熟了媽媽給你們爺仨烙餅吃。”

小趙啟一蹦三尺高,“那就叫‘麥麥’吧!”,說完把頭貼在母親的肚子上,隔著衣服小小聲說:“小麥麥,你要乖乖的哦~”

劉艷蕓忍不住樂,“好,那就叫麥麥,去看看你爸跟小東回來沒?回來咱們就開飯”。

趙啟蹬著小短腿往前院跑,隨後傳來小孩子牙齒漏風的叫喊聲:“媽媽,爸爸和小東肥來啦~~”

劉艷蕓邊往回走邊笑著應:“聽到了,十分鐘之後就開飯~”

後來,“麥麥”變成了了“阿束”,“小啟”“小東”也改成了“阿啟”和“東子”。

29年後,初秋,萬米高空私人飛機休息室內。

趙束終究敵不過這幾天的心力消耗,在舒緩的鋼琴曲與青草味的香氛中沈沈睡去。

沈敬年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進短信收件箱,翻出兩天前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信息:

後半夜三點來我房裏,別告訴阿束。——趙啟

沈敬年重新看了一遍這條信息,又在心裏讀了一遍這串號碼,打開微信搜索聯系人。

兩分鐘後對方通過好友申請,沈敬年拍了一張趙束的睡顏發給對方,並附文字:啟哥,麥麥吃完飯睡著了,我們兩小時後直接降落在北京中心醫院。

對方秒回:好。

趙束大概是真的累了,降落時不可避免的顛簸和嗡鳴都沒吵醒他,沈敬年心裏再多不舍也無法,只好左戳一下右戳一下,把趙束鬧醒。

“麥麥,咱們到北京了,醒醒”

趙束茫然睜開眼睛,他其實不想睜眼,反正也看不到。並且由於看不到,他總忘記眨眼,眼睛很容易幹澀。可總是本能就把眼睛睜開,意識到之後就閉一會兒,過幾分鐘又睜開,像個定時的機械鬧表。

沈敬年的父親認識這家醫院的院長,表弟周博觀又是這家醫院的外科大夫,所以一路開綠燈。趙束躺在高幹病房特護套間的病床上等結果時,第一百零二次默念:還是得搞錢!

各項結果嘩啦啦從機器裏往外冒,綜合來看病情和雲南當地醫院診斷的幾乎一樣,由外力撞擊導致的顱內淤血壓迫視神經,造成暫時性失明。治療方案有兩種:1.開顱 2.微創

老大夫還特意強調了一下:微創醫保報的少啊。

趙束毫不猶豫選了微創,開玩笑,誰想給腦袋開瓢!

微創的原理大體類似於用一臺小型超聲炮打散顱內淤血,醫生根據趙束的情況預估得打兩到三次,每次中間間隔一個月。

沈敬年問什麽時候進行第一次手術,醫生說越快手術患者完全恢覆視力的概率就越大。

趙束當場拍板,馬上手術。

醫生淡定告知手術排期:“今天排滿了,最快是明天上午。”

無論趙束承不承認,聽到這句話後他確實舒了一口氣,仿佛終於把敲打自己命運的棒槌交出去了似的。

沈敬年把趙束牽回病房,兩人並排坐在床上,相顧無言。沈敬年想問趙束還有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又覺得這麽說不吉利,想來想去只說:“晚飯想吃什麽?”。

趙束循著聲音轉頭,眼裏依然灰蒙一片,“你幫我給我哥打個視頻吧”。

沈敬年心裏直發酸,他曾想過如果趙束能乖一點,讓幹嘛就幹嘛該多好。但此時當趙束真的茫然無措,需要事事依賴他時,他又無比期待再次見到那只張牙舞爪的小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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