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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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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趙束帶著一行六人兜兜轉轉走進一家離夜市兩公裏左右的頗有年代感的小飯店,連菜單都沒看直接點了6碗面線湯。還是給鄰桌的兵哥們4碗,他和沈敬年一人一碗。

沈敬年用單薄的一次性塑料勺舀兩口,貌似不經意地提議:“等會兒我陪你去買那個酸的零食吧,上次不是說在夜市買的。”

趙束吸溜吸溜地喝湯,滿不在乎道:“不用,阿峰已經給我買完了,這會兒估計都扔車上了。”

沈敬年有些不服氣,又找不到回擊的點,氣氛霎時有些尷尬。

稍等了一會兒,終於認清他的富貴兒弟弟並不會給他遞臺階的事實,只好自力更生,沒話找話聊,“這東西看著不咋樣,吃著還行,胃裏蠻舒服”。

“我一般,主要是我哥喜歡這些,我有時候跟著他吃”

“你哥可挺瘦,體格跟他身邊兇神惡煞那位比差遠了”

“嗯,我哥從小腸胃不好,所以總喝湯水”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等眾人都放下勺子,趙束招手示意結賬。

過來的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矮胖矮胖的,一看就是幫家裏幹活的小童工。奇怪的是,小男孩非但沒收錢,還遞給趙束一個厚厚的信封。

趙束一句沒問,把信封往褲兜裏一塞,摸了兩把小男孩的頭,隨後帶著眾人迅速離開。

沈敬年坐到車上才回過味兒,“富貴兒,你請我們吃了六碗面,然後人家倒找你錢,是不是這麽個事兒?”

趙束一手夾煙,一手扶方向盤,連超三臺車後淡淡“嗯”了一聲。

“咱商量個事兒成嗎?”,沈敬年拽著棚頂的把手目光懇切。

瞬息之間趙束又走位風騷地超了一臺車,他目視前方道:“說”。

“雖然這條路沒有紅綠燈,但是交通規則在我心,司機一腳油,親人兩行淚.....”

沈敬年盯著儀表盤上的“132km/m”,諄諄勸誘。

趙束終於分出心偏頭看了一眼沈敬年,他不理解這人為什麽這麽怕死,“你不系著安全帶呢嗎?再說還有氣囊”。

沈敬年:.........

一路叮叮咣咣,不知道是哪下顛簸正好搔到了沈敬年的聰明毛,他電光火石間想起剛才那個小男孩的臉,似乎有點眼熟啊.......

像誰呢?

小男孩面部具有明顯的東南亞特征,說明只可能是最近在曼德勒當地見過的人,而且不是相熟的這幾位,最起碼不是院子裏一起住的,是誰呢?

那個馬仔!!!!

跟趙束你來我往拉價封包的那個馬仔!!!!

一樣的寬大鼻翼,一樣上厚下薄的嘴唇,一樣的矮墩墩身形,就算不是父子也是叔侄!

“你們合夥做扣?”

排除所有不合理答案後,剩下的那個就算再匪夷所思也是正解,沈敬年顯然不可置信於這個事實,卻堅信自己的推斷。

趙束詫異轉頭,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行啊,不笨”。

趙束的反應幾乎等於默認,沈敬年追問:“你在夜市裏是故意演給別人看的?”

“不算故意演,那塊料子確實是好東西”

“所以你故意去擡價,那就是說......這塊料子是你家的?”

沈敬年家族幾輩經商,比普通人更明白一個道理。要想小富,可以動動歪腦筋,但是要想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還是要守規矩,給人給事都留幾分餘地。

趙束這種野路子,在沈敬年的眼裏,無異於飲鴆止渴。

趙束覺得沈敬年緊張兮兮的樣子挺好笑,“你緊張個鳥?!”

“你這種行為......你擾亂市場行情了”

“我沒逼他們買啊”

沈敬年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這不是逼不逼的事兒,這是......不是,你這麽幹沒人發現嗎?”

趙束渾不在乎,單手扶方向盤又給自己續上一支煙,“發現就發現了唄,我家百十來個打手白養的?!”

沈敬年認為自己還是沒說到點子上,但是又實在抓不到能夠說服趙束的邏輯線。

他想了一路,最終傷感總結:他與趙束的生存法則截然不同。

就好像廣東人無法適應川渝的麻辣,川渝也理解不了天津煎餅果子裏不加火腿腸。

很多事無所謂對錯,也確實很難更改,更談不上迎合。

轉過天趙束看沈敬年實在要閑出屁了,決定帶他去後院溜達一圈。

說是後院,實際上是“東來”暫時性的原石庫。各個敞口月底都會把A級以上的料子運回來,由技術部逐一篩查是切還是賣。

趙束用指紋鎖打開倉庫門,裏面的情況比沈敬年猜想中要簡陋多了,一排排貨架子上擺著帶編號的光禿禿的石頭,比小區的菜鳥驛站都不如。

趙束隨手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黑石頭遞給沈敬年,“皮殼老、肉細色濃、一眼爆燈,糯冰以上,放到市場上合人民幣少說150萬”。

沈敬年第一反應,“那怎麽不切呢?”

他這幾天按理說算是休閑度假,本意是好好陪陪趙束,或者說讓趙束好好陪陪自己。但習慣於思考的腦袋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於是磕磕絆絆也被動跟著學了一些知識。

比方說黑石頭普遍值錢,拿著墜手的少說也得三十萬往上,手電筒懟上像個小燈泡似的就算是極品。

“這種當然不切,直接賣出去省時省力”,趙束把“巴掌大”放回原處,又拿起一塊大一些的轉著圈對著棚頂的小白熾燈看,“這間屋子裏的基本都不切”。

沈敬年也把腦袋湊過去,貼在趙束臉頰邊假裝看石頭,“為什麽啊?這塊品質也不錯,亮晶晶的,為什麽不切?”

“切的都是彈跳性大的,估價10萬,一刀下去可能漲到100萬的那種。沒切就已經看到明價100萬,我還切它幹嘛,萬一垮了呢?!”

趙束所敘述的其實是很標準的商人思維,沈敬年完全能夠理解。但是他總無法把趙束擺在生意人的位置上,總覺得這是一個游戲人間的小混子。

“那你不好奇嗎?比如剛才那塊,你不好奇它切開是是什麽樣子嗎?”,沈敬年不願意挪開腳步,依然貼著趙束假意求知若渴。

“如果你從小就跟這些東西生活在一起,每天每天都在研究,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指著你,你也不會好奇了”

趙束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往前走,聲音混著青草獨特的甘冽香氣飄進沈敬年的耳道。傍晚的夕陽把趙束勁瘦的身形拖長到瘦削,連同靈魂一起伏在曼德勒這片棕紅卻炙熱的土地上。

中秋節前一晚,趙家小食堂。

趙啟親自給沈敬年盛湯,並且告訴他明天上午10點辦中秋家宴,讓他一起來。

短暫的訝異後,沈敬年連聲答應。

第二天上午,沈敬年掏出隨身帶的全部家夥事兒,盡心盡力認真梳洗了一番,360度無死角照過鏡子之後才敲響趙束的房門。

隨著房門開啟先湧出來一大團灰白煙霧,而後趙束空洞的眼眶和碩大的青黑眼圈才如同刻意虛化過的圖層一般出現在門框內。

沈敬年擡手扇,忍不住抱怨道:“不是我說你啊,富貴兒,你這煙也太勤了。”

趙束往沙發上一癱,“都少管我”,說著還要伸手夠打火機。

沈敬年劈手奪下,“別抽了!你要有工夫睡一會兒去,你這黑眼圈都要耷拉到嘴角了!”

“睡不著”,趙束搖搖晃晃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搖搖晃晃打開冰箱一口氣灌進去半瓶冰可樂。

沈敬年看得直嘬牙花子,他大學之前一直住家裏,跟著父母住的孩子一般生活習慣都不錯,沈敬年也不例外。至少這種大早上不喝牛奶就喝可樂的行為,在他們家是絕對不允許的。

“我給你燒點熱水吧”,說完他提著熱水壺去廚房接水。

趙束癱在沙發上,從門框和冰箱的夾角中盯著沈敬年在竈臺旁接水的筆挺背影。水流從龍頭裏嘩啦啦灌進沒用過幾次的玻璃燒水壺,壺中水面迅速上漲,嘣起的水花如趙束眼底萬般思緒般翻湧。

趙束喝完熱水又假寐一會兒,直到時針指向“6”才下決心起身走向浴室,洗完澡出來時已經精神抖擻到能上山打牛。

神清氣爽的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梯,沈敬年打趣:“你們家這聚會還挺逗,聚早飯”。

趙束踩著臺階轉身擡頭看沈敬年,沈敬年莫名覺得趙束看得好像不是自己,那眼神深得看不見底,又純粹到仿佛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連基本的喜怒情緒都沒有,好像只是恰巧向天際望了一眼。

沈敬年本能跟著趙束的視線回頭,身後空空如也,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趕緊跟著已經下到底層的趙束往餐廳走。

跨進餐廳後,他第一反應是哪裏不對,三秒後他意識到,桌子換了。

今天餐廳裏擺的不是他們平時用的柚木方桌,而是換成了帶轉盤的圓桌,並且還多了兩把椅子。

以往吃飯的只有趙啟、魏東、趙束、趙小禾和他自己,也就是五把椅子,但是今天圍著圓餐桌擺了七把椅子。

沈敬年還沒等問,一位穿布鞋的老頭兒獨自走進來,趙束連忙上前攙扶,“舅公”。

這位老人沈敬年見過,平常總在“員工樓”的房檐下坐著納涼,只是沒想到會是趙束的長輩,主要是這麽多天也沒人給他介紹一下。

現在當然不是多問的時候,沈敬年趕緊隨趙束一起叫“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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