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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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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二)

冷月雇了兩輛騾車,哭公笑婆和阿婉一輛,謝不言和狐五一輛,自己和丁滄浪則騎馬在一旁護送,到得運河邊上,便棄車乘船,一路向北,到得長江口上,再改乘江船,溯江而上。

舟中日長,冷月時常獨自抱膝坐在船頭,呆呆地望著江面,不與任何人講話。哭公笑婆向丁滄浪不住遞眼色,示意他開口勸解下冷月。

直到二人眼睛眨得生疼,丁滄浪總算會意了,躡到冷月身邊道:“月兒,沒事哈,人生總有不如意,你看看笑婆,當年和我掰了,現在過得多好,謝不言那小子死了也沒關系,大不了咱再找個更好的……”

他話沒說完,在一旁豎耳偷聽的笑婆便把他拉開了,無語道:“你還是閉嘴吧。”

冷月卻雲淡風清地笑笑:“叔公,阿公阿婆,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隨即又抱膝定定地望著江面出神,三人互望一眼,嘆了口氣,不擔心才見鬼了。

其實她坐在船頭,真沒想什麽,既然前路已定,反而沒什麽可擔憂的。她之前在地宮被下了毒,運功時便會覺得心口刺痛,近日漸覺好轉,看來這藥只是暫時壓制人武功,不會要人性命。但那子母蠱蟲卻在她周身百骸,四處游走,有些麻氧,並不覺疼痛。

哭公笑婆在九江口與眾人分別,船到漢口,再到桑田谷,已是一月以後。

冷月將謝不言安置在醫廬旁邊一個獨立的小院,她也住在這裏,她在門口掛了一塊牌匾,攬月軒。這塊牌匾像是一個無形的結界,除了派來照顧謝不言的小僮微塵,和尚不懂事的冷香阿婉,誰也不會擅自進出這個院子。

冷月每天忙得像無頭蒼蠅,要研究如何解子母蠱毒和黃金蛇毒,要重振滄海派,要照顧冷香和阿婉,要照顧謝不言,所以說真的,她真沒有時間憂郁和悲傷。

還好有人幫忙,冷月不想讓阿婉姓唐,索性收她作了養女,改名叫冷婉。曾雲雖然和她不是親熱的母女,但她非常疼愛外孫女冷香和冷婉,這真是隔代親。

冷月除了教中事務需要她親自處理時,大多數時間呆在醫廬之中。她一心想解謝不言體內黃金蛇之毒,但曾雲卻持不同意見,認為既然冷月的血可以延他性命,當務之急是解她體內的子母蠱毒,況且這子母蠱毒不需要真的解,只需要控制住就行,難度小得多。冷月覺得她言之有理,在醫術上,她和曾雲是可以攜手共進的好搭檔,她們將曾滄海的醫經增述補錄了不少。

幾月之後,有人來拜訪,是冷月不得不見之人。冷月往正則堂掌門位置上一坐,那人便笑道:“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還真有點掌門的派頭了。”

冷月見他劍眉星目,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只黑色眼罩罩住了左眼。他淡聲道:“我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你不在巫山教做你的天微使,來我桑田谷還想活著離開嗎?”

來人正是張宗澤,江湖上早有傳言,巫山教教主離奇死去,雲想接任了教主。張宗澤能在巫山教中當上天微使,不過是因為易在水看重他身上養的二代成蠱,有可能使東方宛如醒來。如今易在水和東方宛如已死,張宗澤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雲想十分不喜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他走投無路,只得逃了出來。

張宗澤掀開衣袖,手腕上墨色沈著,如游龍般盤旋而上,端的是聲勢浩大,不愧是流川使評價的“嗜血兇狠,適合養蠱”。他晃晃手腕,嘻嘻笑道:“我能救謝不言,你不會殺我。”頓了一頓,又道:“教主之位呢,本來是我的。要你還給我也不算很過份吧。”

下首的一名年輕弟子跨出半步,拔劍出鞘,怒道:“你不要臉!”

張宗澤回頭望向他,見他年紀尚輕,只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但個頭已很高,眉目深遂明俊,目光中一股桀驁不馴。張宗澤誇張地道:“呀,這不是狐五嗎?吃裏扒外到我桑田谷了?”

少年厲聲道:“我叫冷狐!”一招“五月落梅”,劍光點點,在張宗澤身上迅捷無比地連顫五下,只見張宗澤手肘、膝蓋、胸口五處衣服應聲開裂,劍尖只消稍稍前送一寸,張宗澤便是皮開肉綻之禍。只因未得冷月命令,少年這才留手未傷他性命,這少年正是狐五,此時已更名冷狐,拜在冷月門下。

張宗澤要避他這招,也是易如反掌,但他站著分毫未動,等他刺完,大剌剌擡手看了看破裂的衣袖,哈哈一笑,道:“果真是少年人哪,敢對未來掌門如此無禮,你以後還如何在谷中立足?”

殷如海只比冷狐大得兩歲,幾月相處下來,對這個寡言少語,但一身正氣的小師侄十分喜歡,此時持劍越眾而出,斥道:“張宗澤,你早已背棄我派,如今還回來做什麽?還不快滾!”

冷月卻起身喝道:“如海,阿狐,退下。”

殷如海急道:“掌門!”

冷月憤怒而隱忍地道:“退下。”

張宗澤笑道:“這才對嘛,畢竟我們月兒最是情深意重的。”往前邁近一步,又道,“月兒,你我曾有婚約,不如我當教主,你當教主夫人,都是一樣,哈哈!哈哈!”他的眼前浮現出一道如冰的劍芒,直直地紮向他的咽喉,他驚恐之下急忙拔劍抵擋,劍未拔出,便覺脖頸上一陣冰涼,他笑聲未絕,在廳堂中上下左右地翻滾。

張宗澤的脖頸處噗噗地冒著熱血,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冷月,她手中的缺月劍,貫穿了他的咽喉,她冰冷的臉頰上,濺了一行鮮血,他只覺得這個一向溫和善良的師妹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嘴巴微微翕動了幾下,艱難地道:“你居然敢殺我,你拿什麽救謝不言?”

冷月霍地拔劍,將他掀翻在地,單手執劍,劍尖鮮血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上,冷冷地道:“不勞你費心。”

在場的弟子們都怔住了,只有冷狐手腳利索,收屍清掃,一氣呵成,過了好一會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其他弟子們才紛紛上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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