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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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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虎穴

回解憂堂,已近三更天,四下一片漆黑。謝不言和冷月回房,拉著她推開房門,正欲點燈,忽覺屋內有極微弱的呼吸之聲,心下一驚,反手將冷月推出房門,未及轉身,黑暗之中感覺長劍已經無聲無息刺到後背。謝不言閃避不及,向前撲倒,反身飛出左足,踢向來人胸口,來人向前一躍,穩穩落在地上,揮手往謝不言眼睛抓去,黑暗中目不見物,掌風襲到,謝不言後退一步,提手虛抓,如果來人繼續抓向眼球,謝不言必定拿住他手。哪知來人此招只是虛招,一躍出屋,揮手向冷月抓去。

謝不言相救不急,來人探向冷月腰間,冷月一個轉身,缺月劍斜劈下去,來人手往上探,空手來奪她兵刃,冷月一掌揮出,來人不敢大意,雙掌相交,借著對掌之力,縱出數丈之外,隱沒在黑暗之中,突然一陣勁風襲來,卻是一柄短刀,啵地插入門框,久久兀自嗡嗡作響。

半曬,再無其它聲息,冷月楞了一下,道:“是誰?”

謝不言道:“嘿,還能是誰?怎麽剛救了人便來了,這般招勢也傷不了誰,這是打的什麽算盤?”

冷月點亮了燈,上前拔出短刀,只見刀上插著一片衣服面料,冷月拿在手上細看了一下,驚道:“糟糕,這是阿婉的衣服。”急忙到阿婉房間查看,空空如也,哪還有人?

冷月道:“奇怪,阿婉被帶走,易先生也睡得這麽沈,一點不知情嗎?”轉到易在水房間,發現他兀自睡在床上,謝不言搖他肩頭叫道:“易兄,易兄,醒醒。”易在水打個呵欠,翻個身,仍側了頭繼續沈睡。謝不言探他鼻息,幸好呼吸無變,顯是被下了迷藥了。

冷月道:“為什麽巫山教擄走阿婉?這倒是奇了,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孩子。”

謝不言望著冷月,眉頭緊縮,沒有答話。冷月突然反應過來,道:“你是指他們是在針對我?那更奇怪了,我跟巫山教毫無關系,為什麽要針對我……”話未說完,當即住了口,她想到了,必定是巫山教想用她來拿捏謝不言。

第二天一早,易在水醒來仍是一臉迷茫,叫道:“什麽?”沖到阿婉的房間,喃喃道:“什麽也沒聽到,這可奇了怪了。”

冷月和謝不言當即去露華莊找雲想要人,雲想吃吃笑道:“你們不至於這麽天真吧?我就是傳個信而已,人在哪我完全不知情。”

冷月道:“阿婉你不知道,那張宗澤你總知道吧?他人呢?”

雲想幽幽地道:“他現在可是教主身邊的紅人,我也就是奉命行事,我哪能知道他的去向,你就是挑了我這露華莊,我也交不出人哪。”

冷月一扯謝不言衣角,低聲道:“既然他擄了阿婉,必然是要找上門開條件的,我們權且回去等著就好了。”當下和謝不言先回了解憂堂。

誰知過了幾天,沒有任何音信。倒是謝不語著急忙慌地來叫謝不言快去,謝莊主傳他,面色凝重,再不是當初輕快明亮的少年模樣。

冷月知道這又是中蠱者安置區暴亂了。那邊已經安置了兩千多人,大批的軍士及江南盟的江湖同道在那邊把守。如果讓這些中蠱者跑了,他們必定會傳蠱給別人,可是這麽關著,無疑是給他們判了死刑。無論誰來決策,都很為難。用這些中蠱者的生命來換取整個杭州城乃至天下太平,怎麽算也是合算的。但對於這些中蠱者本人來說,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群體的最優解並不是個人最優解,可不是人人都有犧牲自己,拯救蒼生的覺悟的。

建立安置區之初,一切都還好,一來被關押者少,二來大家都對知府和盟主能治愈他們的蠱毒抱有一絲期待。可到後來,被關押者漸漸多了起來,安置區護工人手大大不夠,對被關押者情緒安撫不到位,生活照顧不到位,有些中蠱者甚至連藥都喝不上,還談什麽治愈。

見識了越來越多中蠱者死去的場面之後,剩下的中蠱者徹底失去了信心,開始掀起暴亂,越來越密集,一次比一次猛烈。幸好迄今為止,這些暴亂都被鎮壓下去了。

謝不語這般著急,想必這次暴亂非常嚴重。因為素娘一家的事情,謝不言一直不讓冷月卷入安置區的混亂中,從來不讓她去,但這次擔心冷月安危,想帶她同去,便道:“月兒,你和我們同去,但只在指揮營賬呆著別出去。”

冷月道:“不了,我怕去了給大家添麻煩,這邊有易先生呢。”

謝不言尋思:“易兄那三角貓的招勢,要是頂用,阿婉也不會被擄了。”他還想再勸,冷月卻道:“好了,什麽時候變這麽婆婆媽媽了?”謝不言笑了,當即道:“好,我去去就回,有事先跑。”

冷月笑道:“好,打不過就跑,我還是很厲害的。”

謝不言本想抱抱冷月,但礙於謝不語在場,只略伸了伸手,冷月卻突然整個投進了他懷裏,頭埋在他胸口,緊緊摟住他道:“大哥哥,你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謝不言略呆了呆,反手摟住了她,吻在她發間,笑道:“好,我知道了。”半曬,轉身和退到門口背向他們的謝不語一起走了。

冷月站在門口,看他們的背影去遠了,仍站著望了會,這才回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疊好的薄卷,打開看了,上成寫著:“要想救阿婉,十日內一個人到城外盤龍洞,只能一個人,否則後果自負。”薄卷下方畫著盤龍洞的具體位置。

那晚雲想和她交掌之時,趁機將此薄卷塞到了她手裏,隨即微眨一只眼,示意她保密,冷月看得分明,謝不言被冷月擋住了視線,卻沒有看見。冷月楞了一下,當即明白,雲想藏在這裏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親手交給她薄卷,不讓謝不言知道。短劍插阿婉衣服,一則是掩飾真實目的,二則也是警告冷月。

盤龍洞是什麽地方,她不知道,但即便是龍潭虎穴,她也要闖一闖。當下取過筆硯,草草留書給謝不言,說道有要事需要緊急去辦,事成之後當謀良晤,囑他勿念。將紙用石硯壓在桌上,當即出門牽了馬,往盤龍洞方向疾馳而去。

向城外奔出十餘裏,已到了盤龍山腳下,只見山峰聳立,老樹參天,陰森森的遮天蔽日。

冷月依著薄卷,找到一株參天的黃葛樹,盤根錯節,需十數人方能合抱,繞到樹後,果見樹身果被樹根纏繞,長草遮蔽。冷月依著薄卷上所示,從側方撥開長草和樹根,樹上赫然出現一個洞口,心想蘇東坡曾詠檜樹:“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唯有蟄龍知。”這黃葛樹根系如此發達,究竟延伸到了地底何處,恐怕世間也只有蟄龍能知。

鉆進樹洞,微弱的光線下,眼前樹根雜草垂落,掀開樹根雜草,有一黑洞,只容一人通過,冷月晃亮火折,彎腰鉆了進去,行得數十步,豁然開朗。冷月見所處之地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回聲空曠,怪石嶙峋,頭頂不時有水滴下,想是到了山腹之中,走了一會,不見有任何人。這倒是奇了,她以為進來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各種威逼利誘,各種權衡取舍,從來沒想到會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怎麽回事?走錯地方了?

正思索間,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冷月停了腳步,舉著火燭轉了一圈,道:“誰?”沒有任何響應,冷月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尋思此地太過詭異,先退出去再說,急向出口奔去。只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響,冷月猛地擡頭望去,只見一團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什麽東西正急速往下飛來。她都顧不上驚叫,拔出缺月劍招架,等劍身刺上這東西後,觸感柔軟,是蝙蝠,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蝙蝠。她用缺月劍在四周急速旋轉,舞出一道劍盾,邊舞邊往前移動,被劍削死的蝙蝠不計其數,血、蝙蝠殘肢濺了她滿臉滿身。

火折早熄了,她舞著劍盾朝著微光處前進,只覺得全身疲累不堪,眼看還有幾米就到洞口了,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就在此時,她突然覺得脖頸處有一點辣辣的刺痛感,接著全身變得酸軟無力,再也無法堅持。漫天的蝙蝠雨飛掠而來,她被打得東倒七歪,腳步踉蹌,呆滯地伸手捂住刺痛處,終於雙腿跪倒在地,向前撲倒,就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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