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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相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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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相知(二)

將近年關,杭州城內家家戶戶都在灑掃布置,三三兩兩的燈籠挑了出來。路過杭州城最大的珍寶閣時,只見門庭若市,進門選購之人絡繹不絕,冷月想起冷星即將出生的孩子,一時興起,便也湊熱鬧進去選購禮物。只見閣內奇珍異寶,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冷月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好像哪樣都好,又哪樣都不夠好。

閣內人來人往,比對物品的,討價還價的,人聲嘈雜鼎沸。

冷月在金器閣內駐足良久,正在兩款金手鐲間猶豫不決。謝不言閑閑地靠在陳列櫃上,抱著手臂等她。冷月忽然覺得有很多目光在看她這邊,環顧四周,這金器閣內幾乎都是女子,三三兩兩的正在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不停地朝這邊張望,冷月啞然失笑,謝不言這張臉果然到哪都招桃花。

只聽一女子壓低聲音道:“這哥哥是哪來的?好像沒在城裏見過他。”

另一女子道:“這都不認識啊,是不言公子啊,不謝山莊少莊主。”

又一女子道:“他不是和一葉宮少宮主有婚約嗎?是他旁邊那女子嗎?”

“不是啦。我見過少宮主。”

“那這女子是誰,莫非是外面的相好?”

“如果是相好,少宮主豈不是大大的生氣?”

“長這麽帥還陪著買東西,要是我,給少宮主一劍捅死我也甘願。”

“是妹妹啦,你看他們長得這麽像。”

“肯定是妹妹。”幾個女子嘰嘰喳喳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冷月聽得正有趣,卻見謝不言踱著閑閑的步子過去了,幾名女子見他過來,頓時收了話頭,臉剎時紅了。謝不言走到她們面前,嘴角勾了勾,道:“謝謝姑娘擡愛,但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

幾名女子囁嚅道:“知……知道了。”不住往後退,最後一窩蜂散了,謝不言望著她們的背影,始終保持得體的笑容。冷月道:“誰是你未婚妻了?”謝不言笑道:“你啊。你可不能賴,我想想,那天晚上你說,只要見到我就……”

不等他說完,冷月立馬捂住他嘴,左右瞄瞄,道:“行了行了。”搖了搖頭,繼續選鐲子,實在難以抉擇,舉起兩款手鐲道:“你看哪個好?”

謝不言見兩只都是黃金手鐲,皺眉道:“不是一樣麽?”

冷月嗤道:“哪裏一樣了,完全不一樣好嗎?”

冷月終於選好了一對手鐲。出了珍寶閣,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謝不言撐了傘,二人悠閑地在街頭走著,雨下得不大,行人少了,各個攤主撐出了雨棚。

冷月將盒子在謝不言眼前晃晃,說道:“想看嗎?”

謝不言道:“方才看過了。”

他可掃不了冷月的興,走幾步又拿出來看,細細摸了那手鐲一回,看了一會終是嘆了口氣,收起來了。

謝不言斜眼旁觀,道:“怎麽了,剛才還興致勃勃呢?”

冷月嘆道:“不知宗澤哥哥以後能不能好好對星兒,我總覺得宗澤哥哥並非星兒良配,可是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她自己的路只能她自己走。”

謝不言笑道:“該說的你都說了。我都不知道接什麽好。”

冷月笑道:“你可以說,宗澤哥哥會是個好夫君,他會好好待星兒。”

謝不言笑了,無語道:“你對他這麽熟,尚且不能判斷,我總共見他一面,還打了一架,我這麽說有可信度嗎?”

冷月思索了一下,道:“沒有。”

謝不言道:“就是了。”

這時二人走到了一條小巷僻靜的屋檐下,雨水像水晶珠簾一樣,從屋檐掛下來。謝不言駐足笑道:“我只能說,我會是個好夫君,我會對你好的。這個我比較有把握。”

冷月腳下踉蹌了一下,回頭笑道:“來來來,我看看秦婆婆給你吃了什麽,你是從小吃蜂蜜長大的嗎?嘴這麽甜。”

說著作勢踮起腳要去掰他的臉來看,謝不言笑著左躲右閃,但其實只是偏下頭,腳步沒有移動,等冷月鬧了一陣。他突然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了一個精致的小小錦盒,拿在冷月眼前晃了晃,道:“剛才珍寶閣看見的,覺得應該很適合你。”

冷月楞了一下,接過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支紅色的珊瑚珠釵,造型非常簡約,通體白玉,只尾處鑲有一顆珊瑚珠,那一抹紅色靚麗得奪目。

謝不言嘴角噙笑,道:“喜歡嗎?”

冷月拿著珠釵,點點頭,她很喜歡。

謝不言將傘擱在地上,道:“我幫你戴上。”

冷月點點頭,遞給了他,低下頭,謝不言小心給她插上了。冷月仍然低著頭,伸手摸著珠釵,這是第一次有男子送她這種東西,她覺得心情很是難描難繪。

冷月擡起頭,謝不言看她珠淚盈然,一張俏臉望著自己,嬌美不可方物,心中一蕩,伸手摟住了她的腰,吻了上去。

冷月微微睜大了眼,謝不言雙眼緊閉,眼睫深深,他的唇甚是冰涼,似乎有一絲絲甜,她呆在原地,任由他吻著。他的吻很溫柔,只是描摹著她唇瓣的形狀,擁吻良久,謝不言輕輕含了一下她的下嘴唇,慢慢分開了。

冷月漲紅了臉,喘了一口氣,道:“怎麽……怎麽突然……”

雖然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吻過很多次了,兩人的關系也很確定了,但這還是謝不言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吻她,而且以前分明有很多更適合的時機和場合,這會卻是在這樣一條大街上,別人的屋檐下。

冷月左右望望,道:“有人……有人……”

這一望冷月徹底從方才繾綣綺麗的擁吻中驚醒了,一個黑衣窄袖的少年站在街對面,紅帶束著的馬尾已經被雨水淋得塌了下來,雨珠滴滴答答順著他的臉往下滑落,他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望著這邊。

冷月想過很多種面對謝不語的方式,直接點說我不喜歡你;委婉點說你是個好人,你值得更好的;煽情點說對不起,忘了我吧。哪種版本聽起來自己都像個負心薄幸的渣渣,可她從來沒想過現在這種場面,沒有留任何好好說話的空間。

她想要走過去,但只邁了一步,腳步便凝滯了,聲音有點發澀地道:“二哥哥,你……你何時來的?”

謝不言拿了傘,往謝不語走去,想給他撐傘。

謝不語手一擋,往後退了一步,啞聲道:“你別過來。”

冷月又往前走了幾步,雨水打在她頭上,謝不言折了回來,為她撐了傘,她擡頭看看謝不言,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往謝不語走去,道:“二哥哥,好久沒見,我……我有話對你說。”

謝不語眼睛一眨也不眨,雨水一滴滴滑進他的眼睛,良久,終於開口:“月兒,你解除婚約了嗎?”

冷月點點頭,道:“解除了。”

謝不語紅著眼道:“那你為何沒來找我?我說過我會等著你的。”

冷月道:“二哥哥,都怪我沒有跟你說清楚,我……”

謝不語沒等她說完,冷冷地道:“你要說清楚什麽?是因為他嗎?”說著一只手指向謝不言。

冷月還沒有回答,謝不語轉頭對謝不言道:“哥,你從小什麽都讓著我,你不要搶月兒,你把她還給我行不行?”

謝不言道:“不語,你別激動。”

謝不語吼道:“你回答我!”

冷月從來沒有見過謝不語這樣,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謝不言道:“月兒她不是個什麽東西,可以讓給誰或者還給誰。她自己怎麽選擇是她自己的事情。”

謝不語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語帶哭腔地道:“明明是我先認識月兒的,明明是我先喜歡月兒的。”

他情緒激動,一個箭步上去抓住冷月的雙肩,道:“月兒,你告訴他,你選我不選他!是我先認識你,是我先喜歡你的。”

冷月胳膊被他捏得生疼,含淚道:“二哥哥,對不住,我……我……”

謝不語怒道:“你別跟我道歉!我不要你道歉!你告訴他!你告訴他!”他抓著冷月的肩膀不停地前後搖動,冷月快被搖暈了。

謝不言跨前一步,拉冷月到身後,道:“不語,夠了。”

謝不語道:“謝不言,都怪你!你不是什麽都讓我嗎?關鍵時候你就背後給我捅刀。你要什麽都行,你怎麽能搶我的月兒?”說到最後已經成了哭訴。

謝不言道:“不語,感情是勉強不來的。”

謝不語吼道:“我偏要勉強,如果當初我沒讓你救她,是不是就沒有這回事了?如果不帶她回不謝山莊,是不是就沒這回事了?”

冷月伸手拉住他衣袖道:“二哥哥,你別這樣。我還是可以做你妹妹。”

謝不語道:“我才不要你做妹妹,你跟我走。”說著摟住冷月就往前奔去,冷月猝不及防,被他一瞬間騰雲駕霧般帶出了幾丈遠。

冷月正待掙脫,一只手卻被謝不言拉住了,輕輕一帶,帶入了他懷中。謝不語被掌風所帶,踉蹌了幾步,怒道:“好好好,你厲害,你在這兒跟我耍威風。”轉頭對冷月道:“你跟我走嗎?”

冷月輕輕搖頭,沒有說話。

謝不語仰天長笑,聲震屋瓦,笑聲中疏無歡愉之意,良久,他止了笑,斜睨著他倆,謝不言輕輕摟著冷月,冷月臉上滿是關懷之色,囁嚅道:“二哥哥。”

謝不語蔑笑道:“你們會後悔的。”說完再不停留,黑影閃動,消失在茫茫雨後。

冷月怕他有失,還待追上去勸解,謝不言拉住她搖了搖頭:“讓他自己冷靜一下吧。除非你能嫁他,否則現在你勸他什麽也沒用。”

冷月心知他說的不錯,此時天已放晴,擡頭一瞥,見謝不言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人,長裙匝地,白衣飄飄,如風佛玉樹,瓊苞堆雪,手裏提著的手劍攏在廣袖中,歪著頭含笑看著她。

冷月繞過謝不言,微笑著朝她走去。

葉知秋抿嘴笑道:“你們,進展很快啊。”

冷月看她表情似笑非笑,剛才在大街上擁吻,想必是被看見了,輕咳了一聲道:“知秋姐姐,好巧,你在杭州做什麽?”

這時冷月才發現葉知秋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一表人才,冷月記得是葉知秋的師弟溫庭芳。葉知秋難得表情有些忸怩:“我和庭芳想去珍寶閣買點東西,剛遇到不語來著,然後又遇到你們。”

冷月頓時明白了,訝道:“你們?你們?”

謝不言邁步上前跟他倆見了禮,笑道:“母親在信上講你們年後要成婚了,還沒恭喜你們。”

冷月簡直不敢置信,拉著葉知秋轉了一圈,笑道:“是誰進展快?是誰?”虧她之前還一直內疚謝不言的婚約問題。冷月拉了葉知秋便往珍寶閣走去:“快,跟我好好講講怎麽回事。”

葉知秋臉頰緋紅,微笑道:“也沒怎麽回事啦,以前只當他是師弟,自從我退婚以後,他便總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晃得我受不了了,只好答應他的求婚了。”

冷月笑道:“才不是’只好’答應呢,以你的性格是寧缺毋濫吧。”

葉知秋道:“也是吧,我們從小認識,知根知底的,他待我挺好的。”嘆了口氣又道,“以前只道男子都是謝不言這般冷冷淡淡的。跟庭芳定婚之後才知道,謝不言果真是不喜歡我的,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總是跟他絮絮叨叨,有聊不完的話題。”

冷月心想這倒是真的,謝不言在自己面前從來就是個話癆,哪有什麽冷淡一說,挽了葉知秋的胳膊,道:“知秋姐姐,我真替你開心。”

葉知秋道:“嗯,跟謝不言退婚時感覺天都塌了,現在回過頭看,不適合自己的果真還是不要勉強,而且庭芳什麽事都支持我。”

冷月道:“真好,溫大哥一定非常喜歡你。知秋姐姐你這麽好,值得一個對你這麽好的夫君,我要是男子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葉知秋抿嘴笑道:“可是不言卻喜歡你這樣的呢。”頓了頓,又道:“婚期定在年後正月二十九,你和不言一起來好嗎?”

冷月道:“當然要去的……”話音未落,正在此時,熙攘穿梭的大街上,一個男子偏偏倒倒地迎面走來,在冷月和葉知秋面前一頭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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