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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怪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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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怪人(三)

二人繼續往前行去,行不多久,巖石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可容人爬行通過的洞口,謝不言和冷月對視了一眼,當先爬了進去。

洞內極窄,只得膝行,前行一陣,轉了一個彎,眼前似有微光透出,再爬一會,忽見地上倒著一具骷髏。冷月見謝不言沒再前行,問道:“怎麽了?”

探頭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這骷髏身上衣服尚未爛盡,腰間有一柄長劍,趴倒在地,應該是掙紮著從沼澤中爬起,爬到這裏終於力盡而亡。

謝不言拾起長劍,見柄上篆著兩個小字,“君子”。冷月突然靈光一閃,叫道:“啊,這人是我二師伯孫謙,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他的佩劍便是君子。聽爹爹媽媽說,他在我出生之前,出門闖蕩失蹤了,沒想到居然死在這裏嗎?”頓了頓,又道:“你說,二師伯也是被掌門師伯推下來的嗎?”

謝不言沈吟道:“難說。”

冷月道:“我們得趕緊出去,告知大家掌門師伯的真面目,以防他繼續害人。”

又想到妹妹冷星嫁進了他家,還不知後面會如何,問道:“你說張宗澤是否也知道這件事,甚至和巫山教有來往?”

謝不言凝神沈思道:“巫山教行事向來極為隱秘,江湖中有眾多暗線,各人身份從不外露。是以我從未聽說滄海派原來也有人是時線。至於張宗澤,他爹既然跟巫山教來往密切,他恐怕也不能獨善其身。”

冷月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心下頗為惆悵,她從小生長在滄海派,本來還算相安無事,如果將這些陰私裏的事暴露於陽光之下,不知以後滄海派將何去何從,又將起何紛爭?

突然又想起一事,道:“啊喲,二師伯武功如此之高,尚且不能出去,我們倆可要怎麽出去?這裏能出去嗎?”

謝不言也正自思索這件事,但他不想徒增冷月擔心,道:“你二師伯的腿骨,瞧著是斷了,他摔下之時應該受傷甚重,可能當時地下還沒有形成現今的泥沼。我們倆卻是好好的,所以他出不去,不代表我們出不去。”停了一下,扭頭望向冷月,笑道:“如果出不去,咱倆就一起死在這了,死同穴不也挺好的嗎?比你二師伯孤苦伶仃一個人死在這裏,不為任何人所知,可強多了。”

冷月聽了,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謝不言將孫謙的骷髏好好的移在了一旁,繼續前行,再行一陣,前面被什麽物事阻住了,伸手去摸,是草藤植物,謝不言用力撥開,眼前豁然開朗,居然是另一個極寬敞的洞穴,頭頂有光照下,洞內植物叢生。

他騰身躍出洞口,洞口離地足有一丈有餘,冷月隨後躍下,謝不言回身穩穩接住了她,輕輕放在地上。

二人打量四周,見所處之地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呈狹長形,上方是緊緊貼著的兩座山壁,或者是一座山壁,因為地裂而裂開了一條細縫,高怕逾百丈,陽光透過縫隙灑將下來,洞內一棵巨大的松樹沿著山壁彎彎曲曲地攀沿而上,洞內潮濕陰暗,地面有水浸過,長了許多不知名的菌類,松樹樹根處有藤蔓環繞,樹皮上長滿了木耳。

二人折騰大半天,早已饑腸轆轆,冷月道:“這些野生菌,木耳能吃嗎?”

謝不言道:“木耳應該可以,菌類易有毒,我們先摘些木耳吃吧。”

生木耳本不好吃,但二人餓了,吃起來也是香美可口,忽然一陣又傳了那如受傷野獸般嘶吼,居然就是從她身後的松樹中傳來,她正想要轉身去看,謝不言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月兒,到這邊來。”

這聲音中帶著警惕和隱忍的憤怒,冷月向他看去,見他目光微凝,正一眼不眨警惕地盯著她的身後,左手執刀,向她伸出右手。冷月背脊一陣發寒,再不猶豫,起身撲向謝不言,可是身體甫一站直,還未邁步,雙足足腕之處卻被什麽東西纏住了,那東西像是植物的藤蔓,卻如活物一般順著冷月的雙腿往上爬,說不盡的詭異,冷月不禁頭皮發麻。接著那藤蔓倏地收緊,冷月驚呼出聲,整個人往前撲倒。

謝不言往前跨出一步,右手接住了她,左手彎刀迅捷飛出,如回旋鏢一般,往藤蔓根部斬了一刀後,又回到了謝不言手中。這藤蔓成精了一樣,感覺吃痛,旋即縮了回去。

謝不言攬了冷月的腰,冷月感覺整個人淩空飛了半圈,穩穩落在他的身後。謝不言依然左手持刀,右手反手抱著冷月,擋在她身前。

冷月一顆心仍然狂跳不止,稍稍平覆之後,這才有餘暇打量那藤蔓。只見那藤蔓就如長鞭一般,此時收在松樹樹幹之上,跟平常藤蔓殊無二致。

冷月聲音有些發澀,問道:“剛……剛才那聲音是哪來的?這……這藤蔓又是怎麽回事?”

謝不言沒有直接回答,仍然是全神戒備地盯著松樹樹幹,朗聲道:“哪位前輩高人在此,何不現身相見?”

冷月聽他說話,顫聲道:“不是妖怪麽?”

這棵大松樹樹幹上纏滿了各種植物雜草,二人起初並未在意,這時仔細看,卻見層層植物掩蓋之下。這巨大的松樹樹幹中中空了一部分,有一人坐於其中,毛發覆面,低首垂眉,分不清年紀相貌,層層藤蔓連他一起裹住了,儼然已與松樹合為一體,不仔細看實難分辨。

那毛發怪人聽見有人說話,頭微微擡了一下,整張臉仍然覆著毛發,直垂到地,像盲人一樣用耳朵在尋找聲音的來處。

冷月見他模樣可怖,雙手緊緊抓住謝不言胳膊,輕聲問道:“是樹妖麽?”

謝不言低頭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反摟住她的手攏了攏,冷月不知道他是說這不是樹妖,還是讓她不用怕。

那毛發怪人似乎聽見了冷月問的話,開始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雖說是笑聲,但這笑聲中殊無歡愉之意,聽起來異常淒涼悲切,且這“哈哈,哈哈”發音說不出的奇怪,倒似是野獸口中“荷荷”之聲,良久,聲音漸弱,只剩粗重的呼喝喘氣之聲,終於歸於死寂。

謝不言和冷月二人屏息凝神靜待半天,見這怪人再無半點反應,似是入定一般,二人對視一眼,均是摸不著頭緒。謝不言道:“前輩,在下謝不言,不敢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良久,那怪人仍然毫無反應。

二人不再理他,察看周遭環境,除剛才爬過來的洞口外,再無其它通路。冷月擡頭看向頭頂的細縫,她曾在黃山游歷過“一線天”之奇景,從此時所處之地望去,景色之險幽奇絕,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此時所處之地更像一個石窟,她從小在桑田谷長大,卻從來不知有這樣一個地方。

冷月擡頭望著那條陽光潑灑的細縫,道:“這要怎麽出去?”

謝不言見那縫隙離地足逾百丈,寬度不知有多少,這棵松樹雖蒼翠挺拔,卻也不過十來丈,離縫隙還甚遠,凝思半曬,道:“我上去看看。”

縱身躍上松樹,幾個起落,已經到了松樹之巔,見兩邊石壁相隔寬約三尺,滑不溜手,除非是壁虎,否則萬難附著。

謝不言探看半曬,實是束手無策,只得回到地面,道:“上面石壁滑不溜手,萬難出去。”他怕冷月擔心,又道:“好在此處不缺吃的,我們慢慢想辦法。”

二人動手細細探查,不放過任何可能有暗道的地方,忙活半天,依然一無所獲。冷月本來以為很快可以出去了,此時頗有點心灰意冷,坐在地上怏怏的,坐了沒一會,又開始敲敲打打,四處探查。

謝不言笑道:“怎麽,你這麽不想和我呆這,想出去麽?先休息會吧。”

冷月動作不停,嘟囔道:“我是無所謂,可是……你的毒未解,如何耗得起?”

謝不言在曾雲施針,服用護心丸後,這兩天行動武功已恢覆如常,自己都忘了中毒這茬,聽她這麽說,心下感動,微笑道:“是我思慮不周,請冷女俠不要生氣。”

謝不言還待說話,一條藤蔓倏地從身側竄過,又倏地收回,那怪人卷了一只老鼠到嘴裏,嘎嘎咬著,五臟亂飛,皮毛滿嘴。冷月和謝不言驚得說不出話,那怪人擡起了頭,露出板結的頭發後,眼窩深陷,憔悴不堪的臉,半只老鼠吊在嘴上,尾巴還在輕微晃動。與冷月對視片刻,那怪人忽然咧嘴詭異地笑了,露出滿嘴稀稀拉拉,又黃又臟的尖牙,冷月嚇得失聲尖叫,謝不言兩步跨向冷月,然而那怪人的藤蔓更快,卷住冷月的腳就往樹洞裏拖,冷月被拖著不住倒退,尖叫連連,謝不言正待揮刀斬斷藤蔓,那怪人的動作卻戛然而止。藤蔓倏地再次甩出,卷走了在混亂掙紮中,從冷月衣襟中露出的星星玉佩。

那怪人看著玉佩,又入定了一般,但渙散無神的雙眸中,似有微光閃動。

謝不言心念一動,摸出月牙玉佩晃了晃,藤蔓倏出,又被他卷了去。

謝不言走近,蹲下:“你……是李天涯?”聲音略略發顫,混雜著期待,緊張和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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