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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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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墻(一)

兩江交匯之處,經年沖刷,形成了一汪深潭。

這麽高的躍下,砸到水中,冷月擔心自己的腿會直接殘廢,青龍使卻在最後入水前用力往上托了冷月一下,他自己先入了水,卸下了她大部分的下墜力道。

咚的一聲巨響之後,冷月深深地紮入了水中。水沒有半分猶豫地在她的頭頂重新合上,喧嘩著,擁擠著,急先恐後地往她耳鼻眼口中鉆。

她受傷之後失血過多,心神散亂,入水之後沒及時閉住氣,連嗆了幾大口水,一串一串透明泡泡從她嘴裏冒出,她掙紮著想要往上,卻是徒勞無功,越掙紮越往下沈。

正在她掙紮於這溺水之苦時,一只手伸了過來,攬住她腰將她帶入懷裏,她迷糊中下意識地想喊:“大哥……哥。”

可是眼前映出的是青龍使無悲無喜,毫無表情的臉。她記起來了,剛才是青龍使帶她跳下了江中,謝不言不知道在什麽鬼地方呢,她卻臨死都記著他,江水想朝她眼睛裏湧,她的淚水想朝外面湧,她的眼睛腫脹酸澀,難受極了,她又吐了一串又一串的泡泡。

青龍使右手將冷月緊緊摟在懷中,半暈半醒之間,她見青龍使左手一擡,揭掉了自己的面具,

烏黑纏繞的發絲占據了她整個視線,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面容,他便捏住她的下頜,吻了上來。

冷月猝然睜大了雙眼,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可是她見眼前之人膚色白晳,雙眼緊閉,眼睫深深,在水下的微光晃動中,有一種不真實的好看,是謝不言。

發現是謝不言後,冷月停止了掙紮,任由他吻著,一陣微涼,似乎還帶著甘甜的氣流渡了過來。冷月剎時覺得她似掉不掉的那口氣,順回來了。

被生存欲望壓抑的思緒通通翻江倒海地活了過來,謝不言為什麽會是青龍使?青龍使為什麽會是謝不言?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似乎很重要,又似乎一點不重要。

如果她此刻要死了,她才不管他為什麽是青龍使,她很高興他在身邊,而不是在一個她不知道的鬼地方,不知道她死在這裏。

看著他長長的睫毛隨水光在她眼前微微晃動,就像她在做一個綺麗的夢,她覺得很心安。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時,水底一股暗流將他們沖出老遠,毫無防備的冷月又開始死命掙紮,使勁撲騰,謝不言右手始終緊緊攬住她,帶著她迅速向上游去。

水面上水流更急,水流形成的大小漩渦卷著他們急速往前,謝不言右手緊緊摟著冷月的腰,借著漩渦的力道改變方向,避過江中暗礁。

但二人速度越來越快,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江水淹沒。謝不言左手祭出彎刀,往路過的暗礁上勾去,借以減緩前行速度,運氣極佳,勾了幾次之後,彎刀勾住了一處暗礁上一塊突出的石頭,二人暫時停住了下沖趨勢。

謝不言迅速靠近暗礁,他怕冷月受傷兼嗆水後無力,被水流沖走,雙臂牢牢將她圈在了自己和礁石中間,從入水到現在,二人終於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冷月一擡頭,剛好對上謝不言淡如琥珀的雙眸近在咫尺,回想起剛才這雙眼緊閉著的樣子,冷月開始猛烈咳嗽起來,咳了幾口水後,冷月全身無力,直往下沈。謝不言右手探出攬住她腰,往上帶了帶,又把她圈在懷中。

冷月語無倫次地道:“你……你……你……我……我……”

謝不言柔聲道:“有什麽話,我們上岸再說。”

謝不言這句話,語氣篤定,異樣溫柔,不是冷月害怕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那種“你是誰,我為什麽要跟你解釋”的語氣和態度,她隱隱覺得,他似乎在告訴她,眼前的狀況一定會解決,而上岸之後,他有很多話要跟她說。

回想起來,冷月上次從不謝山莊離開之時,曾在心裏罵他是個十足的混蛋,曾賭咒發誓再也不要見他了,可當他帶著這樣一張臉,這樣溫柔的語氣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冷月的防線立馬崩潰了。

冷月覺得鎮定了許多,擡頭迎上了他仿佛沈入了滿天星河的雙眸,謝不言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見她望過來,牽了牽嘴角,對她微微一笑。

冷月點點頭道:“上岸再說。”

正在此時,江中一個千尺浪頭劈頭蓋臉打將過來,浪中帶有不少細碎沙石,冷月抹了一把臉,只覺滿嘴泥沙,“呸呸呸”吐了。

再看謝不言,幾捋頭發濕嗒嗒地搭在他的臉頰上,他卻沒法騰出一只手去撥開,冷月伸手幫他撥到了腦後,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嘆了口氣,心下尋思,他這張臉生得這般好看,她是無論如何沒有辦法真正地惱他的了,她又不禁有些灰心喪氣,她為啥是這麽耽於美色,這麽膚淺的一個人。

江水湍急,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二人遲早還會被沖走,謝不言眉心微微蹙起,凝神細思應對之策。

微一思忖,謝不言一手圈住冷月,一手解下腦後長長的紅色發帶。青龍使和謝不言都在披散的黑發上束著長逾腰際的紅色發帶,為什麽之前冷月沒有註意到這個共同點呢?冷月恍然,難怪第一次見到謝不言的時候,她會覺得在哪裏見過他。

謝不言拉過冷月的右手綁在發帶一端,另一端綁在自己的左手之上,綁好之後擡擡手道:“這樣不會被沖散。”頓了一頓,又道:“抱緊我。”

冷月點點頭,伸手緊緊摟住了他。謝不言雖然抱過她很多次,但這還是她第一次抱他,她簡直不知道手該怎麽擺,剛開始摟上去時她摳住了他的腰,察覺到自己動作太大,簡直像撓癢,她臉上一紅,連忙松開了手,猶豫了一下重新抓上了他腰間的衣服。

謝不言左手摟緊她,右手用彎刀勾住礁石,低頭道:“走了。”

看準了另外一塊更靠近岸邊的礁石,在一個漩渦過來時,在水中借力向礁石漂去,靠近礁石時或用彎刀勾住,或在礁石上一推,借力更往岸邊靠近一點。有時漂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合適的借力,二人速度越來越快,冷月只覺頭暈目眩,體力漸漸不支,好在有時水流也會自行減緩。也不知漂了多久,二人已經離岸邊不過一丈之遠,只要再有一次借力,或者有橫在水上的大樹,他們就能上岸了。

哪知就在此時,水流卻越來越大,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江浪越來越高,冷月望向前方,猝然睜大了眼,江面在前方形成了一個水勢巨大的瀑布,下一刻,他們掉下了瀑布,數丈高的江浪徹底淹沒了他們。

冷月就此人事不知。

也不知過了多久,冷月幽幽醒轉,她疲憊地睜開眼睛,又閉上繼續養了會神,忽然驀地再次睜開。她擡起右手一看,紅色發帶的一端還系在手上,松了一口氣,往另一端看去,謝不言躺在不遠處,半個身子泡在水中,似乎還沒有醒。

冷月註意到他倆是躺在一個斜坡上,應該是順著江水漂到了這裏,冷月蓄了一點力氣,一下子坐起身來,移到謝不言身邊,輕輕推他胳膊,喚道:“謝公子?大哥哥?不言哥哥?謝不言?”

沒有任何回應。

冷月見他嘴唇發紫,雙目緊閉,不禁心跳加速,額頭冒汗。去探他的鼻息的手顫抖得厲害,探一下,似乎有呼吸,再探一下,又似乎沒有呼吸,始終不能確定,她自己幾乎要窒息了。

穩了穩心神,把頭貼近他胸口,聽了良久,終於確定沒聽錯,有心跳聲,她松了一大口氣。

可是等等,不正常,她醒了他還沒有醒,這也太不正常了,她腿受了傷流了挺多血,應該是她更加虛弱才對。

是他體力消耗過大嗎?還是他在水中受傷了?

想到這裏,冷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哪裏受傷,很奇怪,並沒有,當然她只是大概看了一下,並不敢脫他衣服仔細檢查。

沒有辦法了,只能先想辦法把他移出水裏。她受傷的腿疼得麻木了,完全使不出力氣。只得跪在地上,拉著謝不言肩膀往後拖。好不容易拖到了一棵大樹下略幹燥一點的地方,她已經滿頭大汗,再也拖不動了。

等她準備放下他平躺在地上時,她發現在他後肩胛骨右側一寸的位置,插著一柄飛刀,直沒至柄,傷口泡得泛白,已經沒有流血了。

冷月吃了一驚,這是什麽時候中的飛刀?她想起來白虎使在他們跳下窗臺時發了幾枚暗器,恐怕是那時受的傷,可謝不言一直沒說。

正常情況下一枚小小的飛刀,沒傷到要害,應該不會讓謝不言一直昏迷不醒的。冷月思考了一下,做了最合理的猜測,飛刀上恐怕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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