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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使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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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使者(一)

冷月心知,這兩人既然追到帶湖這麽遠來,巫山教必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等他們跟丁滄浪久鬥不下,便會改變策略來追自己。她趁著月色一路飛奔,不做任何停留。

行了二日,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這雨下得正好,冷月雖然不好前行,但也能淹沒蹤跡和阻住後面追蹤者的腳步。再行一陣,見前面是一處頗大的市鎮,人與驢都疲累不堪,冷月不得不進城中歇腳。

冷月將藕帶放在客棧後的柳樹下,囑咐店小二好生照料,隨意點了些飯菜吃了,便上床沈沈睡去,一夜無事,直睡到天亮。

一大早,冷月吃了個早餐便準備繼續出發。

出了客棧剛行了幾步,便斜眼瞟見街對面一個人,臉色蠟黃,面無表情,細看之下,卻不是朱雀史和玄武史。

此人身材高大,腰圓背厚,手裏提著根黑色的狼牙大棒,身著灰色長袍,金線繡成的白虎卻不是在袍角,而是趴在胸口,前爪勾右腰,後爪踢左肩,虎頭扭過來張著血盆大口,望向前方,甚是可怖。看裝扮必定是巫山教白虎使者無疑。

冷月嚇得呼吸都滯了一拍,匆忙在一個小攤前遮掩了一會,等白虎使者走過,跟隨人流往反方向走去。白虎使仿佛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回頭望著她跑走的背影,慢慢踱著步追了上去。

冷月邊走邊不住回頭看,白虎使高大的身形慢慢踱著步子,離她不過幾十丈距離,冷月轉進一條小巷後,見旁邊一戶人家虛掩著門扉,推門便進。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白虎使也提著狼牙棒一腳踹門而入,四周一片寂靜。

院裏晾曬著一些草藥,還有幾個裝東西用的藤條筐,筐上虛虛地蓋著蓋子,藤條筐邊上堆著一些未裝完的雜物。

白虎使一步步走近藤條筐,胸有成竹地道:“小丫頭,你還是自己出來吧。”

沒有響應。

忽然感覺門口似有一張輕風吹過,門扉輕輕地“嘎嘎”響了一聲,白虎使驀地回頭,一只黑貓“喵喵”叫著從門扉跳上了圍墻,白虎使嗤笑道:“小畜生,別跟爺在這搗亂。”

回頭又往藤條筐走了幾步,手裏虛揮著狼牙棒,道:“叫我拎出來的話,那可不太好。”

仍然沒有響應。

白虎使等了一會,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也沒有耐心一個個掀開藤條筐,舉起狼牙棒,“哢哢哢哢”一棒一個,幾個藤條筐全部被打得稀爛,但沒有一個筐裏有人。

人呢,白虎使明明瞥見她進來了的。白虎使思索了一下,一聲怒叫,沖出院門而去。

冷月進院中時,見大門緊鎖,院中只有幾個藤條筐可以藏身,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此時退出去已然來不及,如果藏在藤條筐中,白虎使不來則已,來了則不可能不檢查藤條筐。環顧四周,決定鋌而走險,直接吊在了門後。運氣極佳,白虎使踹開門後徑直去檢查藤條筐,沒有回頭看門後,冷月尋著機會輕手輕腳溜出了院子。

溜出來後,冷月一陣急奔,心想得喬裝打扮一下。邊跑邊從一戶人家的晾衣繩上扯了一頂破帽子,將秀發攏進去,取一件破長衫套上,再在鍋爐上抓了些煤灰,將整張臉塗得黑黑的,裝扮停當,活脫脫是個貧家小子的模樣。

冷月專撿人多的地方走,行到一處高大建築旁,門口人來人往,裏面呼聲震天,是一處賭坊。冷月想了一下,閃身進去。堵坊大堂,人頭攢動,中間是一張長桌,桌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水洩不通。冷月仗著個頭小,見縫就鉆,好不容易鉆到了裏二層,擠是擠了點,但這裏安全。

站了一會兒,周遭之人一會兒喊“大!大!大!”,一會兒喊“單!單!單!”,一會兒興奮得鼓掌,一會兒又不住嘆氣。

冷月的目光慢慢也被牌桌吸引了,她踮起腳尖,往牌桌望去,只見牌桌上首站著一個男子正在搖動賭盅,嘴裏喊著:“買大買小,買雙買單,買定離手,落子無悔!”

這人應該是賭坊的骰子手。賭桌周圍站著的賭徒紛紛把銀子放到桌上的標識大,小,單,雙的圓圈中。過了一會,那骰子手又喊:“要開啦,買定離手。”

冷月正前方一個衣著寒酸的年輕男子,在最後一刻又把自己的碎銀子從大換到了小,骰子手朝他叱道:“買定離手!”

在一陣震天響的“大大大”,“小小小”,“單單單”,“雙雙雙”喊聲中,骰子手猛烈搖動賭盅,骰子在賭盅裏撞得清脆作響,最後搖動戛然而止,骰子手“啪”的一聲將賭盅拍在桌上,眼神環視一圈,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此時眾人喊聲已歇,都屏住了呼吸。骰子手喊了一聲:“開!”

揭開盅蓋,瞥了一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喊道:“單,大贏。各清各賬!”

賭桌邊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大喊:“哈哈哈,我贏啦,我贏啦!”

有人垂頭喪氣地擠出賭坊。只有最後換大到小的年輕男子面容慘淡,上前伸手拉著骰子手衣襟道:“我剛買的大,你說不能換小的。我贏了,贏了!” 冷

月瞧那男子眼窩深陷,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形容甚是猥瑣。

骰子手甩開他的手道:“你自己換了。”

那男子道:“可是你說不能換,我犯規了。不算我贏,也得把錢還給我。”

骰子手向旁邊的打手使了個眼色,嫌棄地道:“你這是找場子來了?”打手走上前來,伸手把那男子往外拉。男子忙道:“別拉,別拉。我……我繼續賭。我沒錢了,我賒賬。”

骰子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賒賬,你拿什麽作抵押?”

那男子臉上一紅,囁嚅道:“我……我……我拿我女兒作抵押!”旁邊另一個賭徒嗤笑道:“阿唐,你女兒才兩歲呢!抵押什麽抵押,快回去吧!”

打手又要把那男子往外拖,那男子忙道:“我老婆,我抵押我老婆!”

骰子□□蕩地笑道:“哎喲,老婆都舍得抵押。你老婆美嗎?那楊柳院的老板也要看得上才行啊。”

那男子眼睛裏血色更紅了,忙不疊地點頭點:“美的,美的!”

這時賭坊外一陣吵嚷,外面有人哭喊著要進來,被門口賭坊的打手給攔住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容色清麗的年輕女子,手裏抱著孩子,在門口跪下了,哭道:“阿唐,求你別賭了,跟我回家吧。”

又轉頭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賭坊打手袍角道:“求你們行行好,把他攆出來,讓他回家吧。”

那男子阿唐一咬下嘴唇,向骰子手道:“你看,那是我老婆,美的。”

骰子手點點頭,笑瞇瞇地道:“的確有幾分姿色。你要抵押多少錢?”

阿唐緊張地搓著雙手,結巴道:“五……五十兩銀子。”

骰子手搖搖頭道:“三十兩,成交就是這個數。”

阿唐一狠心,咬牙道:“好,成交。”

門口阿唐老婆早已淚如雨下,哭個不住。

冷月在人群中瞧著這一幕,捏緊了拳頭,悲憤不已,世上居然有這樣狠心的男子,賭紅了眼,賣女兒賣老婆眼睛也不眨一下。

她在尋思著要怎麽幫幫這個可憐的女子,可就算阻止了阿唐這次抵押老婆,怎麽能阻止下一次?她一手拍上額頭,還不用說現在她自身難保,正在被幾位大爺追著呢。

眼看著阿唐接過了三十兩銀子,又要上桌下註。沒時間猶豫了,冷月右手一揚,賭桌中間“砰”地爆炸了,濃煙四起,賭坊內瞬間兵荒馬亂,人仰馬翻。

靠近賭桌的人紛紛伸手去賭桌上抓銀子,外層的人已尖叫著往外奔逃。冷月在人群中看見阿唐也在往外退,幾步欺上前去,搶過了他手中的三十兩銀子。

那骰子手也是精明的,初時的慌亂過去以後,一眼看出是冷月搞鬼,向她一指,對眾打手道:“抓住那小子,敢在賭坊搞鬼。”眾打手一擁而上,冷月一閃身,帽子卻被抓掉了,一頭秀發披散下來。那骰子手喊道:“原來是個臭丫頭,抓住她,送去楊柳院!”

冷月急往外奔,將搶來的銀子順手塞到阿唐老婆懷裏,對她道:“你夫君把你賣了,他還要賣女兒,這是他賣了你的錢,快帶著你女兒遠走高飛,不要再回來。”

生怕她不聽,拍拍她懷中的女兒補充道,“你一定聽我的,你被賣去楊柳院,你女兒就沒命了。”阿唐老婆一臉茫然,機械地點了點頭。冷月捏了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一溜煙往外跑去,剛跑得兩步,便看見白虎使者迎面走來。

冷月心道:“苦也,苦也!”轉身又往賭坊奔回,那些打手哪是她的對手,她左一閃右一閃便繞過了他們,徑直往賭坊二樓奔去。

二樓卻是雅間,專供高人雅士私人對堵,冷月走到盡頭,沒有別的通路,一掌推開右首一間房沖了進去。

冷月打量了下四周,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扇軒窗,冷月推開窗,探頭往外看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這賭坊居然處於兩江交匯的懸崖絕壁之上,足有數丈之高,絕壁之下兩江奔騰著激起浪花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條寬逾十丈的江面,江面上水流湍急,奔騰不息。

冷月是絕對沒有勇氣跳下去的,一回頭,只見白虎使者已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狼牙棒扛在左肩上,右手橫擦了一下鼻子,一眼不眨地看著她,獰笑道:“臭丫頭,還挺能跑。這下看你還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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