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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墻有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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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墻有耳(一)

不謝山莊的宴客廳甚大,巨大的連枝燈照得整個大廳宛如白晝。

雖說來了許多客人,但都是和山莊相熟的親朋好友,所以這中秋宴也可以說是家宴,就座時便沒有很多講究。

謝莊主和謝夫人坐在上首主座,無情散人仍舊氣鼓鼓地,坐在謝夫人旁邊,年長一輩依次坐了,年輕一輩便很隨意。

只有謝不言和葉知秋因為是有婚約的,謝夫人安排他們坐在一起,易在水坐在謝不言旁邊,葉知秋旁邊是師弟溫庭芳,還有葉丘和柳飛。

謝不語和冷月坐在謝不言與葉知秋對面,也挨在一起,謝不敏年紀最小,坐在冷月旁邊。

冷月看長一輩的她認識的不多,只有西湖幫幫主孫清寒是她見過的,其餘的還有好些江南幫派的幫主、掌門、島主、洞主,她都不大認識。

待坐定以後,謝非舉杯站起,道:“今日中秋佳節,勞各位親朋好友遠來相聚,在下備感榮幸。敬各位水酒一杯在下先幹為敬了。”說著仰頭一飲而盡,眾人紛紛舉杯喝了。

謝莊主接著說道:“在座都是親朋好友,今日千萬不必拘束,像在自己家一樣。”

無情散人酒杯往案上一砸,鼻中冷哼一聲道:“什麽人都往家裏請,謝盟主果然是朋友多。”

眼神盯向孫清寒,眾人心下了然,裴凡雖然沒有直接害了李嫣然,但與這事也有關,並且他滅了漫山島滿門,雖說不是西湖幫指使,但門下出了這樣的敗類,多少得給江南盟一個交待。

今日謝盟主仍然邀請了他,他也若無其事地參加,很多人,尤其往素與漫山島交好的,心裏都有點意見,只是礙於盟主的面子,沒有發作罷了。

孫清寒窘紅了臉,在眾人的目光逼視下,不得不起身道:“在下受盟主邀約,這中秋宴是非來不可的,這裴凡雖出自我門下,但我早已把他逐出門墻,這事吧,我們西湖幫也是受害者……”他這麽毫無擔當,把事情撇得一幹二凈,眾人聽了紛紛搖頭,無情散人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之色。

謝非不等他說完,起身擺手示意他坐下,舉杯道:“我江南盟結盟逾十年,謝某人忝為盟主,這十年來,盟中大事小事不斷,如果因為一點外部的挑唆,我們就亂了陣腳,傷了和氣,那江南盟何以為繼?眾位想想,巫山教日漸勢大,裴凡不過是他破壞江南盟的一枚棋子,咱們如果遂了他的意,臉面何在?盟中兄弟幫派情義何在?漫山島的仇人,不是孫幫主,而是那巫山教!古話說得好,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越是在艱難時刻,大家越要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啊。”

眾人聽了這番話,紛紛點頭稱有理,一個同在太湖的島主道:“對!漫山島的仇,我們遲早找那巫山教算個清清楚楚。”

“找巫山教報仇!”

群情激憤了一會,謝非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又道:“朱兄和他兒子朱玄,我已經派人安頓好,漫山島的後事也已經料理妥當。未來我們一要助漫山島重新崛起,二要跟巫山教周旋。一樁一件,都離不開大家的支持,一盤散沙,什麽事也成不了。”

孫清寒顫聲道:“盟主說太好了!西湖幫跟著盟主,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去,眉頭都不皺一下!”

“不愧是盟主,樁樁件件都考慮得周全。”

冷月尋思這謝盟主能當上盟主,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煽動人心很有一套。

無情散人哼了一聲,拂塵一揚,不再說話。

謝非眼神往大廳裏掃了一圈,嘆道:“只可惜朱兄說自己無顏見江湖同道,此番不願前來與大家敘舊……”

酒過三巡,各人都有微醺之意。

謝不語在這種場合簡直是如魚得水,如同一只花蝴蝶,一會飛到這,一會飛到那,跟誰都很熟,跟誰都聊得火熱。

偶爾飛回來拉著冷月猜拳,冷月不是很會,嘴裏喊著四喜發財,手上卻出了五指,她自己也是哭笑不得,頻頻喝酒。

他兩在這邊呼喝連天,對面謝不言和葉知秋卻極少交流,倒是溫庭芳不時與葉知秋聊兩句,兩人都是一般的面無表情,不知在聊什麽。

謝不言不時往這邊望來,冷月一擡頭,就看見謝不言在看她,她此時已有七分醉意,沒心沒肺沖他咧嘴一笑,又和謝不語繼續猜拳。

謝不言到後來只是單手支頤,百無聊奈地自個一杯杯地喝酒。

這時門外一陣小孩子的喧嘩聲,原來是謝不敏,花卷帶著一群小朋友在玩煙花。

這個可是冷月的拿手好戲,她也不劃拳了,一溜煙跑出去和小朋友們玩煙花。

她從謝不敏手裏拿過兩根又細又長的煙花棒在手裏轉著,不自覺舞起了缺月劍法,本來孤高清冷的缺月劍法,此時被一圈圈煙霞包圍著,別有一番好看,小朋友看她舞得好看,有的拍掌,有的學著轉圈,玩得不亦樂乎。

玩完煙花棒,她拿過兩支火樹銀花到遠處點,她點完便捂著耳朵“啊啊啊”地奔回來,小朋友們看著一樹銀花沖天,興奮得大叫大嚷。

謝不語已經醉得趴在案上爬不起來,謝不言仍然單手支頤,眼睛不住往外面這群孩子瞟。

玩了好大一會,冷月實在累了,擺擺手坐到一邊歇息。

孩子們還要拉她,她氣喘籲籲地笑道:“姐姐不行了,讓我歇歇。”眾孩子又自己去玩了,孩子的體力真是可怕啊。

這時冷月感覺有人拉她,她回頭一看,見是謝不敏,頓時頭大如鬥,硬著頭皮問道:“不敏怎麽啦?”謝不敏道:“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冷月奇了,謝不敏這小機靈鬼有什麽是需要自己答應的,問道:“什麽事?”

謝不敏指指裏面,笑道:“你選哪個都成,但一定選一個,成嗎?”

冷月奇了,順口問道:“為什麽?”

謝不敏偏著頭道:“這樣才能當我嫂子啊。”

冷月哭笑不得,沒想到是這個展開,但謝不敏這麽說,一定是因為挺喜歡自己,又不禁有些得意,能得這鬼機靈喜歡可不容易。

她想了想,正色道:“這個我沒有辦法答應你,緣分這件事不是我答應就行的。不過呢,我也很喜歡你,即使不能當你嫂子,我也可以當你姐姐對不對?”說著揉了揉謝不敏的頭。

謝不敏點點頭,轉身去玩了。冷月尋思,看起來雖然酷酷的,但果真還是個孩子啊。

耳聽得宴廳內轟飲之聲漸低,醉的醉,睡的睡,眾人慢慢散了。此時皓月當空,涼風習習,冷月感覺暈乎乎的,站起身來往後院走去,準備散散步,醒醒酒。

走到餵過魚的魚塘,靠著假山坐了下來,迷迷糊糊的感覺就要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似乎聽得有腳步聲響,過了一會,聽到不遠處樹叢後一個聲音道:“拉你出來,是我有話想和你說。”

另一個聲音低低地應道:“嗯。”

是謝不言和葉知秋。

冷月吃了一驚,酒立馬醒了一半,探頭望去,只能看見兩個依稀的人影。

他兩單獨來這,這是出來幽會嗎?她感覺呼吸不暢,全身燥熱,她不願在這偷聽他們的情話,但現在出去被發現了又好不尷尬,還道她是跟蹤他們來的呢。

正當她坐立難安,手足無措之時,她又聽到謝不言的聲音道:“知秋,我們兩從小定有婚約,我一向敬你重你,也一直把你當作未來的夫人。”

葉知秋的聲音應道:“嗯。可是?”

謝不言道:“可是,我現在沒有辦法和你成婚了。在稟明父母之前,我覺得應該先告訴你。”

葉知秋似乎並不意外,聲音平板地道:“我明白。是……是因為她嗎?

冷月沒有聽到謝不言的回答,他應該是點頭或者搖頭了。半晌沒人再說話,良久,葉知秋嘆了口氣道:“你我早就過了成婚的年紀,可是你遲遲不願迎娶,我就知道,在你內心,恐怕並不一定十分願意。”

謝不言道:“我一直當你親妹妹一般。以後也是如此。”

冷月看見葉知秋摟住了謝不言,謝不言也抱住了她,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葉知秋強忍著淚水道:“不言哥哥,這卻是我們第一次擁抱。”擡手擦了擦眼淚,又道:“我現在後悔,不答應,還來得及嗎?”說著在謝不言懷裏輕聲啜泣。

良久,葉知秋掙開了謝不言的懷抱,望著他輕聲道:“不言哥哥,你一定不要受傷。”不等謝不言回答,轉身頭也不回地去了。

謝不言擡頭望著明月,怔了一會,也往前院去了。

冷月屏住呼吸坐在原地,大氣也不敢透一口,心中思緒翻湧。葉知秋口中的“她”是指誰?謝不言是搖頭還是點頭了呢?

她心中隱約覺得這個她也有可能是自己,可是她自己還有婚約在身,啊喲,還有謝不語,他還說要等著她,這可怎麽辦,思來想去,心中不禁千回百轉,愁腸百結。

再一想,她和謝不言話都沒說幾次,怎麽可能是自己,搖了搖頭,真是庸人自擾,可是,等等,那這個“她”又是誰?要瘋了!

正準備起身往回走,又聽得一陣腳步聲響,莫非葉知秋和謝不言回來了?探頭循著腳步聲看去,只見兩個人影背對著假山站在遠處池塘邊大樹背後,太遠看不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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