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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小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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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小島(二)

朱青擦了擦眼淚,勉強續道:“孫幫主將裴凡逐出門墻,這敗類在江湖上已無立足之處,他便……加入了巫山教,勾結奸邪,這便是向我漫山島尋仇來了。”

冷月道:“裴凡在島上?”

朱青顫聲道:“在……應該在。”

謝不言道:“你帶我們去找他。”

朱青顫顫巍巍地道:“不……不行,謝少莊主,冷姑娘,我們這就快走吧,離開這個小島,裴凡瘋了,他就是個瘋子。”

謝不言疑惑道:“走?島上其他人呢?”

朱青低下頭,盯著地面,沈默不語。

謝不言又道:“你在島上見過我弟弟謝不語,一葉宮少宮主和解憂堂易先生嗎?”

朱青搖頭道:“沒見過。”頓了頓,又道:“前……前面上島的幾個船夫,都被裴凡殺了,他們一定也是被殺了。你們聽我的,我們先離開,找到幫手再來救他們。”

謝不言神色凝重,道:“不行,我們不會就此離開。”

朱青道:“那……那就此告辭。”說著轉身往湖邊行去。

冷月道:“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謝不言道:“我只知道他十分可疑,他這麽急於離開,島上其他人不知怎麽樣了?漫山島主呢?”

冷月道:“那就讓他這麽走了?”

謝不言看向密林深處,一雙雙眼睛隱藏在黑暗深處,道:“他走不遠。”

二人轉身繼續往密林深處行去,沒過多久,朱青跟了上來,道:“我……我還是和你們一起吧。”黑暗中一雙雙眼睛如影隨形。

謝不言冷笑一聲,沒有答話,拉著冷月疾行,任由朱青遠遠跟在後面。

行不多時,道旁小徑上,掉落了一只孩童的小鞋,謝不言拾起鞋,看了一下,道:“這是誰掉落的?”

看向那條小徑,野草叢生,幾乎少有人走,不知通向何地。二人沿著小徑往前,地勢卻是往上,越走越是崎嶇,行得一會。又在道旁拾得一方手帕,謝不言撿起來看了下,道:“這是女子之物。”順手遞給冷月看看。

又行一陣,滿地亂石雜草,已無道路可循,這卻是走到了一座小山之下。謝不言道:“這孩童女子的物品掉落。必定曾經到過這個地方,不知道去哪了?”

二人沿著小山轉了一圈,在小山的背側,發現一個山洞,山洞本來被雜草掩蓋,不易被發現,但此時洞口有被踩踏的痕跡,且有灼燒的痕跡,從裏面傳出一陣陣燒焦的臭味。

謝不言看了下洞口的雜草上,有些顏色頗深,牽起來一片看了一下,神色凝重,對冷月道:“是血。”

冷月心底一沈。

謝不言將冷月拉到身後,他在考慮要怎麽辦,洞內不知是何景象,如果帶冷月進去,他擔心冷月應付不了,但如果不帶,他又不能放心留她在洞外,畢竟洞外也有可能有危險。

思忖片刻,謝不言道:“月兒,洞內不知是何情形,你不如避開一下,在此等我。”

冷月卻堅持要進去,搖頭道:“一起。古怪太多,我們最好不要分開。”

謝不言點頭,如果分開後尋不到人,跟謝不語他們一樣,那會更麻煩,他正色道:“你跟著我,如果害怕便閉上眼睛。”

冷月點點頭,微微一笑道:“我不怕。”

二人走進洞去,但見整個洞內都是燒灼的痕跡,洞口雖小,洞內卻頗寬敞,一眼望去,在洞底發現幾具燒焦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屍體整個焦黑,已經完全瞧不出來本來面目。只有幾把劍還掉在旁邊,謝不言蹲下查看了一番,道:“是漫山島的佩劍。”

一陣陣屍體的焦臭夾雜著腐臭,充滿了整個山洞渾濁的空氣,冷月幾欲作嘔。

謝不言拉著她邁了幾步,卻在旁邊發現這洞深處還連著一個山洞,二人跨步進去,頓時驚得呆了,但見洞裏躺著少說幾十具燒焦的屍體,層層疊疊,面目猙獰,還有幾個幼童身材的焦屍。冷月再也支持不住,頭痛欲裂,驚叫出聲。謝不言摟住她肩膀,迅速把她帶到了洞外。

朱青站在洞口,神情呆滯,道:“裴凡瘋了,他瘋了,他把他們全殺了,全殺了。”上前拉住謝不言的袖口道:“謝少莊主,我們……我們離開吧。”

謝不言道:“朱兄盡可自便,我們還要找人。”

朱青一個哆嗦,看了看身後,囁嚅道:“我……我……”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夜空,經久不歇,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陰森詭異,這叫聲是從密林中央傳來的,謝不言和冷月對視一眼,再不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聲音傳來之處奔去。

冷月邊跑邊問:“是葉姑娘嗎?”

謝不言足下不停留,道:“不是,似乎是個男子。”頓了頓又道:“似乎也不是不語和易兄。”

二人循著聲音奔到密林中央地帶,樹木比外圍密林略矮一些,空地四周散布著多座建築,看樣子是漫山島眾居所,可是四周卻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燈火跡象。

四周矮小建築中央有一座巍峨的大殿,大殿前方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身著黑衣,袍角以金色絲線繡這水波紋樣,他微微側著臉,只看得見他臉色蠟黃,毫無表情,清冷的月光將他身影拉得老長老長。

謝不言和冷月不敢走近,遠遠地隱身樹後,只聽那人陰惻惻地道:“朱島主,你還不交人嗎?”

一中年男子站在那人前方,黑發披散,雙眼圓睜,臉上鮮血已然凝結,神情甚是可怖,謝不言識得是漫山島主朱子良。另有十餘人,有男有女,還有幾名兒童,神情委頓,站在下首,十餘名黑衣人手持短劍抵在他們身後。

只聽朱子良道:“你屠我島上民眾,還想讓我交人,那是癡心妄想。”

那人也不動怒,不緊不慢地道:“你若不交,死的可就不止是普通島眾了。”

朱子良怒道:“你勾結奸邪妖教,不得好死。我朱家子孫,沒有一個怕死的。”

那人淡淡地道:“是嗎?”手腕一翻,短劍在手上比劃了幾下:“朱家門人聽了,朱子良昏庸糊塗,只要你們誰說出朱青的下落,我便免你們一死。”

這時只聽滴答滴答水響,朱子良十歲的幼子朱玄臉色慘白,全身發抖,竟嚇得尿了褲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爹……爹爹,你就告訴……告訴他吧。”

朱子良大怒,喝道:“小畜生,你說什麽?”

朱玄伏地哀求道:“可是他……他殺了好多人……而且……而且……朱師兄一人逃命,累得我們……我們……”

那人慢慢從臉上揭下人|皮面具,果然是裴凡,原本清秀俊朗的面龐,此刻卻是陰森淡漠,仿佛世間萬物都不瞧在眼裏,都不放在心上,他淡然一笑,右手舉起比了個手勢,黑衣人短劍送出,頃刻間便將十餘人盡數殺了,只留下朱玄伏在地上,屎尿齊流。

謝不言和冷月吃了一驚,沒料他動手如此幹凈利落,想要救人,卻已不及。

裴凡踱著步走到朱玄面前,柔聲道:“朱子良昏庸糊塗,包庇小人,害死你漫山島滿門,你說他做得對還是不對呢?”

朱玄早已嚇得心膽俱裂,望著父親,眼中盡是哀求之意,既說不出對,也不敢說不對。

朱子良本來甚為鎮定,自己家人子女死在自己面前也不曾皺下眉頭,此刻見著自己疼愛的幼子如此膿包,卻大為惱怒,嘆了口氣,道:“罷了,我漫山島向來以浩然正氣為訓,沒想到今日竟養出如此不肖之子。”手腕抖動,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往自己胸口中插去,哪知裴凡眼疾手快,短劍一揮,削下他一只手掌,斷掌處頓時血如泉湧。

裴凡在朱子良身上擦了短劍上的血,笑道:“你想死,倒沒那麽容易。我要讓你看著自己的親人門徒一個個死在你面前,還要讓你看見你堅持的所謂的正義是多麽的可笑。你以為你不交出朱青,我就找不到他嗎?”

朱子良握住斷手,不住顫抖,眼中神色既憤怒又絕望,喃喃道:“魔鬼,你是魔鬼。”

裴凡仰天長笑,仿佛聽見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半曬,倏地止了笑,冷聲道:“多謝朱島主誇獎,但和你們這種道貌岸然的假道學家相比,還差得遠了。”

冷月思忖,原來剛才長叫是他,故意用聲音引他們前來。

正思忖間,裴凡驀地淩空撲向他們藏身之處,手中一條軟鞭如游龍一般甩向冷月,這一鞭之勢雷霆萬鈞,如果被擊中了,半條小命怕是都沒了,冷月整個人都呆住了,眼看避無可避,謝不言一念劍出鞘,蕩開軟鞭,身形微晃,攬著冷月轉身避開。裴凡本意志不在冷月,軟鞭一甩,又擊向後面的朱青,謝不言眼疾手快,一手攬了冷月,一手提溜著朱青的衣領,飛身而起,輕輕巧巧地落在殿前空地上。

裴凡提著軟鞭,慢悠悠地走向他們,道:“朱公子,躲在暗處聽著門人慘死,師尊受罪,有趣嗎?這就是你們漫山島的道義嗎?”

朱青面如土色,緊緊抓住謝不言胳膊,顫聲道道:“謝少莊主,救我……他……他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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