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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謝山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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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謝山莊(一)

冷月“啊”地一聲從睡夢中驚叫出來,驀地睜開了眼。

聽見她的聲音,一名小女孩噗噠噗噠跑進來,約莫十二三歲,圓乎乎的小臉甚是可愛,滿臉都是喜色,道:“姑娘,你醒啦。”

看冷月睜開了眼,扭頭往外跑去,邊奔邊喊:“阿婆,阿婆,姑娘醒了。”

她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紗幔錦被,屋子布置得極為雅致,很是溫馨。冷月尋思,這是在哪。

過了一會,小姑娘帶著一個婆婆進來了,這婆婆身形佝僂,容貌甚醜,臉上堆滿笑容,扯得一張臉更是猙獰,柔聲道:“冷姑娘,你感覺如何?需要叫大夫嗎?”

冷月聽她聲音關切,大為感動,問道:“婆婆,這是哪裏?我昏迷多久了?”

那婆婆道:“姑娘放心,這裏是不謝山莊的客院,少莊主和二公子帶你回來的。你從回來就一直昏迷不醒,足足四天啦。”

冷月心道:“不謝山莊,那是二哥哥和謝不言公子的地方了,他們把我帶回來了?”

那婆婆見她沈默不語,接著道:“我是山莊侍奉夫人的老婆子,大家都叫我阿婆,這是孫女花卷,夫人讓我們來照顧你的。”

冷月道:“多謝阿婆和花卷妹妹。我姓冷,單名一個月字。你叫我月兒就行了。”

阿婆滿臉堆歡道:“不敢不敢,我這就去通知夫人,花卷你好生照顧著冷姑娘。”

花卷俏生生地回答:“好的,阿婆。”

阿婆轉身出去了。

冷月想坐起來,手一撐,刺骨的疼痛猝不及防,她“啊”的疼出了聲。花卷忙上前扶著她,拿了個枕頭給她靠著。冷月對她微微一笑,以示相謝。

花卷很是開心,道:“姑娘喝口水吧,我給你倒水。”

說著便蹦噠著去倒了杯水,遞給冷月。冷月接過喝了,入口甚是清甜,道:“多謝花卷妹妹。”

冷月見自己穿著絲質中衣,布料甚為舒適,想來自己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她掀開肩頭衣服想檢查下自己的傷口,層層繃帶包紮著,看不出如何了。

花卷見她動作,道:“大夫定期來給你換藥,說你這個傷貫穿了整個肩胛,離要害就差一寸呢,得好好養著。”

冷月點點頭,她感覺傷口處沒有麻癢,身體也沒有別的不適,應該是解毒了,不知道是易在水還是謝不言解的?

從窗戶向屋外望去,外面是個小院子,院中種有一棵大樹,樹蔭斑駁,夏蟬在其間使勁鳴叫,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再往外是一個圓形的拱門,門外似乎種著各色的花兒,布置得極為清幽別致。

突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從拱門進來一位美貌婦人,看年紀不過三十來歲,嘴角盈笑,手上拖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頭上紮著雙髻,阿婆跟在兩人後面。

那美貌婦人一進門,就坐到床邊,拉起冷月的手不停摩挲,笑道:“這可算是醒了。擔心死我了。”

然後又對阿婆道:“大夫來瞧了沒?”

也不等阿婆答話,又轉頭對冷月道:“冷月姑娘,我是不言不語的媽媽。哎呀,小姑娘長得可真俊。”說著吃吃笑了起來。

冷月被如此熱情的謝夫人唬得楞住了,呆了一下,道:“多謝夫人收留。給夫人添麻煩了。”

謝夫人道:“不麻煩不麻煩。你就當這是自己家,在這安心養傷。哎呀,我就說不能住這裏嘛,忒也遠了。就不言這孩子說你需要靜養,說什麽這裏清幽。我看還是住正院去吧。”

冷月心想這裏別提多好了,自己跟這不謝山莊無親無故,一個女孩子來這養傷已經很奇怪了,忙道:“不必麻煩了,這裏挺好的。”

謝夫人又道:“孩子你多大了?師承門派哪裏啊?生辰八字有嗎?”

冷月:“…………”

謝夫人接著摩挲著她的手道:“這可是我們家不語第一次往家裏帶姑娘。還是個這麽俊的小姑娘。”

旁邊的小女孩插嘴道:“是大哥帶回來的好不。媽媽你能不能矜持點。你嚇壞別人了。”

謝夫人訕訕地笑道:“我聽說是不語在杭州結識的朋友嘛。”轉頭對冷月道:“這是我的小女兒,不語的妹妹,謝不敏。”

冷月道:“不敏妹妹,你好。”打量了一下謝不敏,長相和神情都和謝不語非常相似,就如謝不語的縮小女版,不禁暗暗覺得好笑。

謝不敏道:“冷姐姐好,你別被我媽嚇到了,她就這樣。”

謝夫人微慍道:“小孩子家家的,怎麽說話的,大人不要面子的嗎。”

轉頭又對冷月道:“這孩子不懂事,你別理她。要是不語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揍他。”

頓了頓,又道:“也可以告訴他哥,他哥揍他。”

謝不敏接嘴道:“也可以告訴我,我揍他。”

冷月徹底沈默了,謝不語在這家是有多慘。

謝夫人嗔道:“敏兒,你哥不要面子的嗎?”轉頭又對冷月笑道,“不語這孩子……”話音未落,只聽謝不語的聲音在院外由遠及近:“月兒,月兒,你醒了?”餘音未消,人已到了跟前,謝不語趴在床前拉住她手道:“這可醒了,擔心死我了。”

冷月心中吶喊:“別拉我,別拉我,你娘已經誤會了。”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回抽,勉強笑道:“好多了,勞謝二哥哥掛懷了。”

謝夫人道:“你怎麽就跑來了,你爹不是訓你呢嗎?”

謝不語大剌剌地擺手道:“訓完了,來來回回就那幾句。”

謝不敏湊到冷月耳朵邊上:“因為他偷偷參加比武大會,偷跑出去不說,還受了傷,差點鬧了個半身不遂。”

冷月心道:“謝不語偷跑出去挨頓訓就完了,我這次偷跑出來,回去還能保住雙腿不?”想起一事,問道:“我的青驢……”

謝不語道:“放心吧,我從客棧給牽回來了。你那驢脾氣也太大了,還對我尥蹶子,這大小姐脾氣一點也不隨正主。”

冷月笑道:“辛苦你了。”

冷月挪動的手還沒抽出去,謝不語松了松又一把攥緊了,絮絮地道:“那天我哥,就是謝不言,帶你去解憂堂療傷,解憂堂你知道吧?就是易在水的解憂堂,我哥的朋友,跟我們莊上也經常來往,說什麽解憂堂‘能治百病,易解千憂’,盡吹呢。等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止了血解了毒,睡下了。我聽我哥說易在水那廢物挨都不挨你,還讓我哥帶你走,還好我哥堅持,都是我哥給你止血和解毒的。”

冷月想起謝不言給她餵藥那一幕,臉微微紅了,又想起葉知秋刺她一個透明窟窿的夢,臉又刷地白了。要是撞見謝不言,她該咋辦?多尷尬啊,這地不能呆,傷好一點得趕緊走。

正想開口辭行,謝不敏忽然開口道:“大哥出門辦事了,得好一陣才回來呢。大哥總是事情很多,有時出門幾個月都不回來。”

冷月一下抿住了嘴,懵了,她剛才說話了嗎,謝不敏這小丫頭怎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不過呢,出門辦事了正好,幾個月不回來太好了,那她還是再養幾天傷,好一點再走吧。這次受傷著實不輕,傷了元氣,感覺全身上下酸軟無力,她得養精蓄銳,歇歇。

客院的日子很是清凈,沒有其他人來打擾,阿婆和花卷很好相處,阿婆溫柔慈和,變著方兒讓她多吃點,花卷頑皮可愛,經常陪她聊天解悶,大夫隔兩天來一次給她換藥。

她看見自己的傷結了個巨大的痂,觸目驚心,這必定是要留好大一個疤,她以後不能光研究解毒術,她要研究下怎麽袪疤。

謝夫人和謝不敏偶爾來看她,謝不語幾乎天天來,但呆的時間不長,謝莊主管著,他要練功讀書懺悔,很忙。

剛開始她還覺得住在在別人家很尷尬,尤其怕遇到謝不言,想著早點離開。

但住了幾天,暗中觀察謝不言確實應該不在莊上。客院這邊清幽別致,無人打擾,後來她又傷口化膿,傷勢有所反覆,大夫說得好好養著,她便索性收住了心,決定養好傷再做打算。

如此過了小半個月,冷月的傷勢漸好,大夫允許她下床活動了。來了不謝山莊這麽久,她還沒有走出這小院門看看呢,之前只聽阿婆說過位置是在蘇州城外的一座深山中。

這日大夫看過,說她的傷已無大礙,冷月便決定到處轉轉,跟阿婆打了個招呼,慢慢晃出了院子的圓形拱門,她回頭一望,見拱門上方鏤著三個大字,“攬月軒”,她足下一歪,心想這名兒可真適合她。

往前走了幾步繞過院墻,只見錯落有致的水榭園林,白墻黛瓦,綿延數裏,倚在山的半腰,所處雖不甚高,但偶有山嵐飄過,如處仙境。此院地勢略高,主要屋舍離這個小院有一段距離,望下去依稀可見有人來人往。

往山上望去,草深林密,不知可有野獸。見左首有一條青石小徑,她便順著小徑走去,走了一會,一邊往下,必是去正院的路了,一邊斜著往上,長滿了野花野草,有落石攔路,似多時無人走過,她便避讓著朝山上走去,一路上鳥鳴啾啾,松濤陣陣,不禁胸懷大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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