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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哥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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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哥哥(一)

剛開始幾日,冷月心下總是惴惴,一聽到人聲便避讓路旁,怕是有人來追自己回去。

可一直到了安徽境內,都沒人追來,冷月心下既開心興奮,又略微有些傷感,對父母來說,大概她在不在谷中,差別也不是那麽大,冷星應該會想她,張宗澤?去他的張宗澤。

漫無目的地游蕩了月餘,都說江湖風波險惡,冷月本已做好一路廝殺搏鬥的準備,哪知卻平靜無事,心想道聽途說的話總是言過其實。

她餓了就吃累了就找客店休息,沿途看山看水看蒼鷹翺翔,頗為愜意,只覺樣樣都透著新奇,件件充滿趣味,谷中單調沈悶的生活已恍如隔世。

這一日到了黃山,人說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

在黃山游覽了七天,果真清幽險峻,令人心曠神怡。

下得山來,在山腳下一處茶館歇息。

茶博士甩著茶巾熱情如火地招呼著:“姑娘,您裏面請。”

冷月笑道:“勞駕,一杯茶。”

撿靠窗的位置坐了。

剛落座不久,便有兩名年輕女子進門,一人身著白色道袍,手執一柄拂塵,頗有仙風道骨之姿,另外一人也是身著白衣,手持佩劍,卻是俗家打扮。

茶博士更加熱情了,連甩茶巾把桌子擦了又擦:“裏面請,裏面請。”

二人在冷月旁邊的桌子坐了,要了茶和點心糕餅,她們壓低聲音說話,但冷月耳朵極靈,聽得清清楚楚。

那道姑道:“休息會便繼續趕路吧,我們須得在六月中旬前趕回杭州,才來得及參加比武大會。”

白衣女子道:“這比武大會只是盟內切磋,來不及參加也罷。”

那道姑道:“參加比武大會倒是其次,有機會見到不言公子呀。”

白衣女子打趣道:“你是道姑,還看男色,稍微收斂一點成不?”

那道姑道:“道姑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規定了道姑不能愛美了。有詩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光是為了修道,主要還是沒遇到合適的美色……啊不,男子。要是不言公子願意娶我,我立馬還俗。”

白衣女子忙不疊捂她嘴道:“小聲點小聲點,被人聽見了,敗壞我們一葉宮的名聲。”

頓了頓又笑道:“不言公子已經和少宮主訂親了,你還是專心修你的道吧。”

冷月尋思,這一道一俗可真有趣,道不像道俗不像俗,一葉宮倒是偶有所聞。

那道姑拈了塊糕點在手上,悠悠地道:“哎,無趣。葉知秋要不是仗著宮主給她撐腰,拿什麽和我搶不言公子。說武功武功不及我,論美貌更是不及我萬一。”

白衣女子一口茶噴了出來,嗆咳半天方道:“這樣胡說八道也不怕閃了你舌頭,回宮了你還敢這麽張狂不。”

喝了一口茶,那道姑又道:“我們與滄海派過往並無交情,這次宮主卻派我們千裏迢迢去送信,你說是為了什麽事。”

聽她說到滄海派,冷月神色一凜,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不記得在谷中的時候見過她們,也許是她走後才去的。

那白衣女子招招手,湊近了小聲道:“還不是因為巫山教日益壯大,巫山教主更是神出鬼沒,江湖傳聞一大堆,誰也沒見過真人。

宮主說,我們正教門派得聯合起來,共同對敵。”

說完左右瞄了瞄,擺擺手續道:“這地方不適合聊這些,說不定旁邊桌上就是巫山教耳目。吃完趕路要緊。”

那道姑喜笑顏開:“對對,見不言公子要緊。”

二人不再說話,吃了些糕點,匆匆出店,縱馬而去。

這巫山教名氣頗大,冷月經常聽人講,行事神秘又邪乎,偶爾出來殺個人滅個門什麽的,只知道其總壇設在巫山,其它一概不知。

尤其是巫山教主,江湖有他的傳說,卻從沒有人見過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甚至是男是女都沒人知道,還有人說他是個妖怪,跟他一對視便會被勾了魂去,小時候冷月和冷星不好好睡覺,大人有時便嚇唬說小心巫山教主把你們抓走。

冷月喝完茶走出門來,心想人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向來是煙花阜盛之地,聽那兩女子說六月中旬有什麽江南盟的武林大會,左右無事,不如去杭州游覽一番,順便看看有沒有法子混進去瞧瞧熱鬧。

向茶博士問明了路,便騎著青驢得得地朝杭州方向去了。

不一日入了杭州城,但見行人比肩,處處笙歌,好一派繁華景象。來到西湖湖畔,芳草長堤,此時正是六月初,接天蓮葉,映日荷花,確是不負天堂之名。

這日照常上酒樓吃飯,雖是單身少女,店家也見怪不怪了,杭州城最近這樣的行人太多了。但店家見這少女面若桃花,唇未啟而含笑,招呼得越發殷勤了,笑著把冷月迎上了二樓的雅座。

冷月讓店家推薦了幾樣杭州的名菜,見旁邊桌上已經有位少年,點了滿桌的菜肴,右腳踩在凳子上,晃晃悠悠地一杯杯喝酒,甚少動筷。

這少年約莫十八九歲,一身黑色錦衣,上面鏤著暗紋,用料頗為華貴,頭發用一根紅繩閑閑地束了一個馬尾,此時喝了些酒,已略有醺醺之意,白皙的臉頰和耳垂都爬上了一片嫣紅。

那少年感覺到了冷月的目光,轉過頭來舉杯致意,冷月頷首回禮。

那少年開口道:“姑娘也是一個人嗎?你看我這滿桌的酒菜,不如過來同桌如何?”

冷月性格灑脫,兼之正想結識些人混進武林大會瞧熱鬧,見有人邀正是求之不得,便坐過去了。

那少年甚為熱情,叫店家撤去滿桌酒菜,新點了一桌,名貴菜肴連珠價送上來,冷月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少年頗不在意地道:“沒事,這地方太小,點不出什麽好菜。下次我們再去杭州最好的酒樓。”

看這少年吆五喝六,店家忙前忙後地端酒上菜,店裏客人頗多,招呼客人的,上菜的,撤菜的,擦桌的,端酒的,忙了個人仰馬翻。有見不慣這少年囂張作派的鄰桌客人不停往這邊斜睨,竊竊私語。

好一會兒方坐定了,冷月頗感手足無措,冷汗涔涔,有點後悔同桌的決定。少年端起酒杯道:“有緣相聚,來,姑娘我敬你一杯。”

沒等冷月端杯,少年仰頭喝了。又湊過來道:“我姓謝,名不語,姑娘如何稱呼。”

冷月見他比自己年長,道:“原來是謝大哥,我姓冷,單名一個月字。冷月謝謝大哥盛情款待。”說著端酒仰頭喝了。

謝不語嘻嘻笑道:“雖然你叫我謝大哥我很開心,但我行二,你應該叫我謝二哥哥。”

冷月無言以對,這人倒挺自來熟的。

謝不語看了眼冷月放在桌上的劍,道:“姑娘也使劍麽?”

說著拿起冷月的劍,“嘩”地拔出來,但見劍身極薄,澄澈透明,籠罩著一層冰雪寒意,謝不語拔劍出鞘時“嗡嗡”作響,回聲不絕,端的是一把好劍,劍柄的古樸紋路中,篆著兩個小字——“缺月”。

謝不語“嘖嘖”讚道:“好劍,看不出姑娘還是使劍高手。”說著錚然一聲,還劍入鞘。

冷月訕笑道:“外祖父送的劍,劍是好劍,武功卻是三腳貓都不如,獨腳鼠。”

謝不語笑得直拍桌,道:“獨腳鼠,哈哈哈。”

這位謝二哥哥笑點實低,冷月撓頭陪笑。

這時謝不語被鄰桌喝醉的客人撞了一下,謝不語拍桌怒道:“幹什麽!沒長眼睛嗎?”那人像是喝醉了酒,要去茅房嘔吐,擺擺手跑了。

謝不語不理他,整了整衣衫饒有興趣地繼續問冷月:“你名中有月,為何佩劍卻叫‘缺’月?分明不缺啊。”

這話題聊起來可就太長了,冷月言簡意賅地道:“外祖父取的名。”

謝不語又道:“那姑娘師承什麽門派?”

冷月尋思,門派還是不透露的好,自己畢竟是偷跑出來的,便含糊地說道:“外祖父和母親隨便教了點。”

她怕謝不語再追問門派之事,趕緊岔開話題:“謝二哥哥,聽說這杭州城最近有什麽比武大會?”

謝不語掃了一眼冷月道:“咦?你不知道嗎?就是江南盟的比武大會啦,大家切磋下武藝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冷月道:“我第一次來杭州,確實不知道。”

謝不語一邊轉著筷子玩,一邊神采飛揚地道:“江南盟你知道吧,就是江南這些烏七八糟的幫派結的一個盟,其實就是實力太弱,所以大家一起玩。你想啊,武當少林享譽百年,近幾十年崛起的滄海派也能人輩出。西邊的巫山教更是不得了,江南這些幫派加在一起也對付不了。這些年呢,就有這個比武大會,每年六月中旬在杭州舉行,由西湖的一些幫派輪流主辦,今年輪到西湖幫。”

冷月問道:“參加的人這麽多,有什麽好處嗎?”

謝不語笑道:“好處?揚名立萬呀。就算不能拿好名次,但像不謝山莊、一葉宮這些江南大派,都暗中觀察著呢,被哪個名宿看中傳兩招,或者被名派收入門下,不是一樁美事嗎?再說年輕人聚在一起,多好玩兒呀。”

謝不語接著湊過頭,神秘兮兮地小聲道:“不過我不是來玩兒的,我是來拿今年比武大會擂主的。我哥和我未來嫂子,拿擂主跟玩兒一樣,我要是不拿個擂主,我還怎麽混?你說是不是?”

冷月心想,結識對人了,跟著他保準有熱鬧看。順著他的話頭道:“對,我看謝二哥哥英姿勃發,這次的擂主想必是手到擒來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謝不語頻頻點頭,冷月的話正說道他心坎上,甚為受用,笑得合不攏嘴:“就是啊。我爹和我哥不讓我參加,我偏要偷偷參加,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冷月心想,原來你也是偷跑出來的,接著問道:“那個,謝二哥哥,這個武林大會需要邀請嗎?我能去看看嗎?”

謝不語擺手道:“參賽資格那是提前審核的。不是誰都能參加的。”

冷月心裏咯噔一下,鬧了半天看不上啊。

見冷月失落的神色,謝不語卻又探頭續道:“不過呢,你跟著我,參賽是不行,但保準讓你能去見識見識。我跟西湖幫那幫人可熟呢,他們幫主都要給你謝二哥哥賣個面子。”

見他這麽說,冷月放下了心,不禁喜上眉梢。

兩個年輕人談天說地,又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

聊了半天謝不語這張快嘴把身上幾顆痣都透了個底朝天,他是不謝山莊莊主的二公子,一看在家就被寵上了天,一副紈絝公子哥模樣,自信心爆棚,誰都不放在眼裏,真正打起來卻不知如何。

聊了許久,飯菜早已冷了,兩人也算盡了興。

謝不語喊店家結賬,伸手到懷裏摸銀子,一探手,卻摸了個空。

謝不語跳了起來,疑惑道:“我的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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