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痣妖驅除那天，千代做了個夢。

夢裏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只有一道溫柔的女聲在呼喚著她的名字。奇怪的是聲音很模糊，分不清語音語調，但肯定不是“柳川”也不是“千代”，她卻清楚知道叫的是自己。

奇怪，她還有其他名字嗎？

她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孩子……”聲音無限接近，仿佛就在耳畔。女人的聲音溫柔地將她包裹，“媽媽要走了。”

媽媽？千代這才註意到女人說的不是日語，而是普通話。

“孩子，看到你好媽媽就放心了，媽媽不能再陪著你了。”

“媽媽？”很久沒有說過普通話，千代的發音聽起來有些澀。“你的意思是之前你一直在我身邊？你和痣妖有什麽關系？”

千代的話語裏不帶一絲感情，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傷心，“孩子，你好像忘了很多事，不過你在這裏生活得很好，那些前塵往事忘了也好。”

“你還記得那場車禍嗎？”

千代想她說的是一團黑影朝她沖撞過來導致她葬身車輪的車禍，那是她從前世穿越而來的根源。千代冷笑一聲，“罪魁禍首不就是你嗎？”

“不，媽媽怎麽會害你！”那個女人的聲音沈默了一瞬，良久才繼續開口道:“那只蝴蝶不是我，你出車禍時我就在你身邊，看到你被它撞到車輪底下我也想救你，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和它在你體內融為一體。這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拼命壓著妖怪不讓它傷害你，只是最近它的力量越來越強我幾乎壓制不住，還好你找到了驅除它的方法。”

千代一時間分不清真假，只能沈默。

女聲再次響起，這次有些哽咽，她道:“孩子，媽媽只能陪你到這兒了。它死了，我和它同為一體也活不了。孩子，我只是想再看看你。你忘了前世的事沒關系，媽媽記得就行。”

明明心裏存疑，千代不太願意相信一個突然跑到自己夢裏訴說真相的人。但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心裏有一個地方憋屈得難受。

她忘了前塵，原本以為那個世界隨著她的死亡人們會在時間的流逝中將她淡忘，卻原來還有人如此刻骨銘心地記著她。

白靈山上的結界裏，靈力和妖力幾乎殆盡時她身體裏突然出現的力量給了她生機；睡夢裏突然出現的溫暖的光芒；痣妖在被驅除時無比的配合……腦海裏突然間冒出來一些她幾乎要忽略的細節，但是此刻卻如此清晰。她能如此一帆風順原來是有原因的。

“媽……”面對一個陌生的聲音，千代還是有些來不了口，幾乎聽不清她在喊什麽。她調整了一下心情，問道“你真的是我媽媽嗎，前世我出事的時候你早就死了？”

女聲道:“孩子，我雖然死了，但我一直在你身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的時間不夠了。孩子，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她的聲音越加溫柔，“出於一個母親的私心，看見你在這個世界沒有喊別人媽媽我真的很開心。”

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千代十分費勁才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千代“哇”的一聲就哭了，不知道夢外面的情況如何，反正在夢裏她覺得她的聲音幾乎要把世界顛覆。

傷心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如此刻骨銘心。千代想，這或許是留在她身體裏的關於那個世界的本能吧。

後來的場靜司跟她提過法事進行得太過順利讓她小心，她乖順地點頭，心裏卻仿佛已經知道了答案，的場靜司的話只在她耳裏過了一遍沒有留在心裏。

她相信那個女人的話，即使現在她還不能坦然地叫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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