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

下午的第一節課，大部分人剛剛睡醒，剛好又是語文課，大家更昏昏欲睡。

語文老師把後排一位打瞌睡的同學叫了起來，“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你來回答一下下一句是什麽。”

那人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臉色微微發紅“祖母…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

沈安樂不知怎麽的右眼皮一直跳的厲害，莫名的心慌，他拍了拍臉頰，想要打起精神來認真聽課，就聽見教室門口的劉老師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辦公室內，劉老師把門關上，神色有些同情的說：“安樂，你奶奶剛剛走了，醫生說實在搶救不回來了，你要現在去看看嗎？”

沈安樂沒有說話，微微放大的瞳孔透露著些許茫然，半響才開口，“劉老師，我奶奶前天還說想吃綠豆糕呢。”

“安樂。”劉老師張了張嘴，有點不忍心多說。

人的一生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生老病死，不過彈指之間。沈安樂知道奶奶最近的身體很差，沒想到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沈安樂沒有哭，眼眶打著淚笑了笑：“劉老師，麻煩你了，帶我去醫院看看吧。”

站著陽光底下的少年明明是在笑，整個人卻哀傷的仿佛要碎掉一樣。

病房內，沈安樂看著奶奶安詳的面容，手顫了顫，撫摸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頰，那雙空洞的眼蓄滿了淚水，冰冷的觸感，殘忍的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沈安樂終是趴在病床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聽著病房內的哭聲，劉老師這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也沒忍住，抹了抹淚。

沈奶奶想在自己走之前總得給安樂留些什麽，除了安樂她沒有什麽可以牽掛的，她在不會寫字，叫護士錄的視頻。

“安樂，看到這個視頻，不要難過，奶奶會心疼的，奶奶只是去見你爸爸了，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奶奶不是和你說過你爸爸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嗎？一直都在，奶奶也會一直陪著你，只是不是像現在這樣陪著你，還記得老家的山茶樹嗎？小時候我和你種的第一顆樹下有我留給你的東西，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老人絮絮叨叨的，總擔心還有什麽話沒講完，眼角的皺紋像樹的紋路，那雙渾濁的眼微微瞇著，慈愛的看著鏡頭，十幾分鐘的視頻，沈安樂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一次回到了寧城那個小山村，找到那顆山茶樹，這個月份山茶花落了大半，躺在泥土裏潔白如雪，沈安樂用手刨開了上面的那層土，看到了個生了銹的鐵盒子，打開盒子裏面看著了那被裹了好幾層塑料袋的東西，是一疊鈔票，上面還有個小紙條，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留給安樂的學費。”

沈安樂靠在樹上，看著那行小字，影子覆蓋了地上的山茶花像是一起被埋葬了。

直面死亡沒多可怕，孤獨才是真的可怕。

沈安樂害怕孤獨，小時候還怕黑，打雷天甚至要躲著沈奶奶懷裏，長大了，不是不怕了，只是有了想保護的人，便先自己勇敢起來，可在沈奶奶那他永遠是個孩子，不需要多勇敢，平安喜樂，是她最大的期盼的祝福。

沈安樂擡頭看向天空，今天的星星很多，他不知道沈奶奶是那一顆，不過他知道，沈奶奶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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