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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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你有時間嗎?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李明湖的問題解決之後,輪到宋南風提問了。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沒得到答案。這個問題就像偶然紮進手裏的一根小刺一樣,不是很疼,但是煩人得緊。本來應該去問付西洲的,但現在的付西洲必定給不了他答案,所以他只能來問李明湖。

“我留了一上午的時間,如果你想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吃個午飯。”現在李明湖整個人已經放松了不少,笑瞇瞇的,儼然是一副“有求必應”的樣子。 “畢竟現在你出錢,你說了算。”

“不用了,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宋南風道,“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

“是嗎?”李明湖有些遺憾,“那太可惜了,昨天我剪視頻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些我和付西洲高中時的照片。”

她有些懷念地說道:“時間這麽久了,我都忘了這些東西了。現在翻出來一看,當時可真年輕啊,也真是傻得可憐。”

說完這些後,李明湖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跑題,恍然道:“一不小心跑遠了。對了,你想問什麽?”

宋南風張嘴也不是,不張嘴也不是。從和李明湖打第一通電話起,他就該明白的,李明湖很愛看戲。

不過好在宋南風也有一門絕技。

“可以把照片發我一份嗎?我也想看。”結果他還是開了口,而且非常坦蕩,一點都不尷尬。

誰讓宋南風的絕技是,把過去和現在分得很開。哪怕是一分鐘之前的過去,也是過去,絕不可能阻礙他現在想做的事。

李明湖微微點頭,說了“可以”。顯然,她對宋南風的“自信”也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

“謝謝。”這一句道謝簡直是發自內心。

能夠看到高中的付西洲,宋南風怎麽能不開心。

不過他也沒忘了他的問題。

“李女士,你知道,付西洲有沒有向江黎求過婚嗎?”

在特羅姆瑟的教堂裏,宋南風曾經以一種輕松的姿態,問過付西洲這個問題。不過那時的付西洲並沒有回答。雖然宋南風覺得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求過。”李明湖給出了結果。

果然,早就知道的,宋南風在心裏說道,付西洲怎麽可能不求婚。

不曾想接下來還有一句。

“還是兩次。”

“嘭”的一聲,隨著李明湖的這句話,那根刺變成了一枚閃著寒光的銀針,狠狠紮在宋南風的指間上,嘲笑他的自討苦吃。

“為什麽?”宋南風明明不想笑,卻仍不由自主地笑道,“不會是江黎第一次沒有同意吧?”

“當然不是。”李明湖否認得幹脆,“是因為第一次的時候,沒有錄像。”

竟然是這麽離譜的原因,離譜到宋南風連生氣都覺得是在浪費的地步。

李明湖繼續說道:“具體的原因,其實有點覆雜,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別知道的好。一是付西洲已經把這些忘了,再提也沒有意義。二是,你真的想聽這個嗎?”

聽喜歡的人和另一個人的愛情故事,真的不是在找虐嗎?

“我不想聽。”

宋南風當然不想虐待自己。

“可是我不聽,這些就不存在了嗎?”

刨根問底是很痛。但就算痛死,宋南風也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對付西洲來說,這些東西,的確不存在了啊。”

李明湖輕輕松松地回答了宋南風。

“你不是知道的嗎?”李明湖疑惑地問他,“再沒有江黎,只有你了。”

宋南風此刻,像是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卻打碎了最後一個碗的小孩一樣。只差一步就能圓滿,卻偏偏在最後一步上出了差錯。

“當局者迷啊。感情就是這樣,想的、說的、還有做的,永遠都不一樣。”李明湖嘆息道,“這樣吧,我把付西洲向江黎求婚的視頻發給你,你多看幾遍,做一下脫敏治療。你的癥狀不是很嚴重,相信很快就會好的。”

李明湖三言兩語給宋南風開出了藥方。

但是,“等一下。”宋南風緊急叫停。

誰要看付西洲向江黎求婚的視頻啊!

付西洲下班後,開車回到了他原來住的地方。

一個他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回去的地方。

房子已經賣了,但好在小區的保安認識他,將他放了進來。天已經黑了,無論是房子外面還是裏面都是一片漆黑,看起來屋裏應該沒有人。

但是付西洲知道,宋南風在裏面。

他走到門前,沒有敲門,而是試著將手指按了上去。結果門開了。

他的指紋沒被刪除。

開門後,屋裏一片昏暗,靜悄悄的,只有客廳那裏,散發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付西洲按下開關,打開了一樓所有的燈。接著,他朝客廳走去,然後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身體緊繃,一臉戒備的宋南風。

而且,宋南風的臉上除了戒備,還有緊張和害怕。

不過,看清楚是他之後,宋南風明顯松了口氣。

“你在看什麽?”付西洲看著宋南風手裏的遙控器問道。

宋南風立刻將遙控器扔到茶幾上,像扔掉一個燙手山芋。“看電視。”宋南風的回答敷衍得可以。

付西洲看向已經黑掉的屏幕,剛才的光亮應該就是電視發出來的光。

“不對,”宋南風終於回過了神,“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今天早上許逸將你手環的管理權轉交給了我。”付西洲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你不悶嗎?”他問宋南風。

“這也太快了,看來許逸早就想把我甩了。”嘴上這麽說,宋南風眼裏的笑意卻漫開。“能夠隨時知道我的情況,是不是很爽?”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付西洲身邊。

付西洲轉過頭來說道:“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所以我才看了看你在哪兒。”

“嗯。”宋南風應了一聲,鍥而不舍地問道,“看完之後呢?是不是覺得方便極了?”

付西洲盯著宋南風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輕輕啟唇,慢條斯理地回道:“是。”

“感覺,爽極了。”

這一眼,這一句,直令宋南風目眩神迷。

通感是這麽用的嗎?宋南風不知道。付西洲說一句話,他竟然也會跟著戰栗。

欲念橫生。

“不許動。”付西洲淡淡地說道。

他當然察覺到了宋南風的變化,畢竟燈光這樣亮,宋南風的眼睛卻這麽暗。

“你剛剛在看什麽?”付西洲又問了一遍。而且這次,他還補了一句,“看見我來,這麽害怕。”

宋南風正蠢蠢欲動,面前的不是別人,是他光明正大的未婚夫。他該做些什麽的,他能做些什麽。但偏偏付西洲不想如他的意。

“看你的高中黑歷史。”宋南風帶著氣說道。

“高中?”付西洲不解。

“李女士傳給我的。”宋南風解釋了一下。

付西洲明白了。而且以他對李明湖的了解,李明湖應該不止給了宋南風高中的東西。說不定,裏面還有江黎。

所以,宋南風剛才那樣,難道是因為,怕鬼?

付西洲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

“你笑什麽?”宋南風不滿地問。

“沒什麽。”付西洲收斂笑意,徹底轉過身,背對窗戶,面朝客廳。“總覺得,我應該在這裏,向江黎求過婚。”

“你記起來了?”宋南風的聲音又驚又疑。

付西洲否定:“沒有。我只是感覺我會這麽做。”

片刻後,宋南風咬牙切齒地說道:“感覺得很好,下次別感覺了。”

付西洲沒有回應,他轉過頭來,再次看向宋南風。

“等我們搬到新家的時候,我再向你求一次婚,好嗎?”

一百顆星星落到付西洲的眼裏,一百裏月光照亮付西洲的眉宇。然後,付西洲將所有的星星和月光匯聚到一起,編成花環戴在了宋南風頭上,讓宋南風像是在夢裏。

所有願望都會實現,所有遺憾都會消失的夢裏。

美夢真得有些太假,所以宋南風明明心裏感動,嘴上偏偏要說:“你這樣告訴我,豈不是完全沒有了驚喜。”

“那你開心嗎?”付西洲直抵問題的核心。

宋南風不說話。

宋南風和付西洲對視。

宋南風鼓起腮幫。

宋南風絕對說不出一句“不開心”。

說不出沒關系,付西洲已經知道宋南風的開心。

“南風,”付西洲叫了宋南風一聲。“我們都知道,過去的那段時光,只是被隱去了,並不是不存在。江黎不在了,我也已經忘記,那段痛苦的感情中,只剩下了你。這對你來說其實並不公平。”

宋南風才不願意付西洲這麽說,他果斷地反駁道:“別把我說得那麽可憐,我這叫自作自受。而且,連你也被我騙來了,我才是最大的贏家。世界對我,明明是公平地過了頭。”

不管付西洲說什麽,宋南風總有歪理。

付西洲只能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沒有必要和江黎比較。我知道我面前的是誰,也清楚要和誰一起走下去。”

緊接著,付西洲問他:“現在,我面前的人,是誰?”

付西洲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他知道,有些時候,從旁人那裏得到答案,不如自己確定。

“是我。”宋南風緩緩說道。

“你是誰?”

每個人見到一個陌生人時,都會生出一個問題:你是誰?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初見。

序章終於寫完。

“我是宋南風。”

現在才是故事真正的開篇。

“要我說一句‘很高興認識你’嗎?”看著呆滯在原地的宋南風,付西洲開了個玩笑。

“不要。”宋南風聲音很低,不過好在還能聽清。

付西洲看看了看窗外說:“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

“不要。”宋南風依舊拒絕。

“你還想做什麽?”付西洲十分耐心。

“□□。”

“不可能。”

“那接吻。”

“也不行。”

付西洲無可奈何道:“尊重你也尊重江黎,在這座房子裏,什麽都不可能發生。”

“尊重什麽尊重,”宋南風冷笑一聲,“我偏要再氣死他一次。”

“萬一氣活了呢?讓他來找你。”付西洲問他。

這道題宋南風答不上來。

這下終於可以走了。

付西洲和宋南風靜靜地走在小區的一條林蔭路上,這條路從頭到尾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個小區靠山,而且每家都離得比較遠,所以這裏的夜晚總是格外的安靜。路燈的光被樹上的葉子細碎地切割,再均勻地灑下來,隨著風搖晃。花壇裏也有燈,白日裏吸飽了日光,晚上再全部貢獻出來,發出柔和的色彩,是真正的搬運工。

如果有只在夜間開的花,通過這盞燈,也算看見了陽光吧。

夜景很好,卻有人無心欣賞。

走到一處階梯的時候,付西洲停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宋南風也停下。

付西洲回過頭,和宋南風隔著一個臺階,看著他那張充滿郁氣的俊臉。

“幹什麽?”宋南風聲音不快地問道。

付西洲踏上一個臺階,徹底站在他下面。

“接吻。”

“什麽?”

宋南風的瑞鳳眼微微睜大。

“低頭。”

付西洲已經發出了下一個指令。

即使頭腦還不能相信,但身體已經中了無法抗拒的魔咒,宋南風低下了頭。

然後,在距離付西洲的唇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宋南風停了下來。

呼吸交纏,四目相對,一如跨年的那個夜晚。

但是這次,付西洲的眼神終於有了溫度。

舞會還沒有開始,宋南風的呼吸已經急促。

而付西洲,一直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宋南風從付西洲的眼睛,看向付西洲的唇,最後再看回付西洲的眼睛。

夏夜侵襲,熱度上漲,舞會的音樂就要響起。

宋南風終於狠狠握住了付西洲邀請的手。

好涼。又好軟。

要命。

還沒旋轉就開始暈眩。

但是,不夠,還不夠,這只是前奏。

宋南風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快點快點,他催促著,舞會開始了,怎麽還不拉開帷幕。

和他緊緊相貼的付西洲的唇,上揚了一個角度。

宋南風瞪了他一眼。到現在,他們都還沒有閉上眼睛。

好在付西洲終於啟唇。

更深更廣的舞臺向宋南風打開。

宋南風一瞬間就被燙壞了,頭腦昏昏,一進去就搶拍,動作和節奏全都不記得了,渾身滑溜溜、濕漉漉,只會在這個期盼已久的地方,亂跳一通。

付西洲只好引導他,壓下他的身體,控制他的舞步,再將主場轉移,最後讓宋南風合上他的拍子。

開場的慌亂之後,表演終於和諧。

五月的夜晚,無人的路上,只有風、樹、花、燈,見證了這場名為“吻”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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