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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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周季明又一次和付西洲坐在了一起。
但這次的見面，和上一次的性質，完全不一樣。因為這次見面的發起者，是周季明的大姨，程老師。
雖然程老師宣稱，她約付西洲出來，只是因為太久沒見，想關心一下付西洲的近況，而周季明正好又和付西洲認識，跟著一起來，還能聊聊天。畢竟年輕人之間的共同話題，總比和他們老一輩的要多。
所以現在，程老師坐在主位上，付西洲和他大姨夫分列兩旁。而周季明，被安排在了付西洲旁邊。
周季明低頭挑著碗裏的魚刺，心中默默道，姨啊，你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這撮合得也太明顯了點。但人家對你外甥我實在是沒興趣啊。
周季明悄悄嘆了口氣，把和魚肉一起夾來的香菜往旁邊撥了撥，然後夾起魚肉就要往嘴裏送，還沒送到嘴裏，就被一個略帶怒氣的聲音打斷了。
“小明，你這孩子，怎麽光顧著自己吃！”
周季明嘴都張開了，結果肉沒吃到，吃了一嘴空氣。他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看著程老師問道：“大姨，您吃什麽，我給您夾。”
程老師氣道：“我還用你夾。”
程老師的丈夫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小明。我不是在嗎？我給你大姨夾就行。”
周季明裝聽不懂，傻乎乎地艷羨道：“哎呀，大姨和大姨夫感情真好。”
中間隔著付西洲，程老師不好有什麽大動作，只剜了一眼周季明。
倒是程老師的丈夫，開始順著周季明的話說了下去。
“你們早點成家，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就不用羨慕我們了。”程老師的丈夫往程老師的碗裏夾了幾根筍條，“這個筍不錯，小明你給小付夾一點。”
“我自己來就好。”付西洲道。
“你讓他動手就是，”程老師勸道，“你看他閑著也是閑著。”
看來今天不動手是不行了，周季明心裏這麽想著，站了起來。“我來吧，反正我也沒事。”他拿起筷子和碗，伸出手來，眼神在桌上逡巡了一圈，然後放下手，有點尷尬地問道：“呃，付大哥，你喜歡吃什麽？”
程老師的臉立刻黑如鍋底。
付西洲輕聲一笑：“不用了，季明你吃吧。”
“好。”周季明吐了吐舌頭，從善如流地坐下。
付西洲這時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擡頭對程老師說道：“程老師，李叔叔，我先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哎哎，好，你去吧。”程老師趕忙應道。
付西洲點頭，站起來，離開了包間。
周季明目送付西洲離開，確定門已經被徹底關上之後，決定先聲奪人。不然他就要面臨他大姨和大姨夫的雙重拷問。
“大姨，你怎麽不和我說，付西洲也在啊？是不是我媽拜托你，讓你來撮合我們兩個的。我都和我媽說了，人家對我沒意思，她沒告訴你嗎？”
周季明帶著怒氣抱怨道。
“而且，我也不太喜歡他。”
如果不加這句話的話，他們大概會要他努力一點，去追一下。這樣的拒絕就沒有用了。
可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周季明的心裏還是有一瞬的失落。
他只好低下頭，用憤怒來掩飾他的真心。
“唉。”過了片刻，程老師嘆了口氣，“他不喜歡你正常，你怎麽還不喜歡他。”
周季明悲傷的情緒霎時一掃而空。
“大姨你這話說得也太傷人心了，”周季明擡起頭，“好像我就是個附帶的。雖然我確實比不上人家，但您也不能這麽說啊。”
“您這根本不是給找對象，單純是您看中了人家。”周季明繼續發力，“要是我哥還沒結婚，您不會要把付西洲介紹給他吧。”
程老師的丈夫“哼”了一聲，“你哥不喜歡男的。”
周季明驚了。不是不喜歡同性戀嗎，他怎麽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可惜的味道。
程老師聽不下去了，先是訓斥她丈夫，讓他別胡說八道，然後轉過頭來和周季明說道：“既然你們互相都不喜歡，那我們也不好強求了。順其自然吧。”
周季明沈默了一會兒，也站了起來，說了句“我去一下衛生間”，匆匆離開了。
只留程老師和她丈夫，相顧無言。
周季明出去之後，沒有去衛生間，而是去了走廊盡頭的拐角，站在窗邊發起了呆。
他還沒有吃飽，但是已經沒有心情吃了。
周季明聽著走廊裏響起的寒暄聲，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偌大的世界，根本沒人在乎，這裏有一個迷茫的年輕人。
不過他自己也不太在乎。
突然間，一股清冽的味道靠近了他。
周季明從來沒有在別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冷的，涼的，讓他想起下雪之後的空氣。
冰冷又自由。
付西洲站到了他身邊。
“付大哥，抱歉。”周季明低聲說道。
“沒什麽，不用道歉。我本來就該請程老師吃飯。”
周季明覺得耳朵癢癢的，付西洲的聲音也像雪一樣。
他還是覺得好可惜。
“付大哥，其實我還是有點喜歡你的。”周季明不想再可惜下去。“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放心好了，我的喜歡也不是很多，畢竟我們才認識半個多月。”
付西洲看著外面，平淡地說道：“當我們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是我們最愛這個人的時候。”
周季明聽完“啊”了一聲，呆滯道：“那完了，我豈不是會一直喜歡你。”
付西洲彎了彎唇角。
周季明偷偷從玻璃裏看了看付西洲的模樣。
“開玩笑的，我不會纏著你的。”周季明解釋道。
“我也和我家裏說了，我大姨應該不會再和你說起我。但我應該還會被他們念叨的，畢竟只要你不結婚，他們就還會有點希望。”
周季明說到這兒，不由地笑了起來。
“要不我結婚也行。不過就算我遇到了喜歡的人，二十八歲之前，我也不會考慮結婚這件事的。”
“我還沒想好未來做什麽，更別提踏入婚姻了。”
付西洲低頭對周季明說道：“沒關系，順其自然。”
周季明點點頭，在心裏懺悔道，大姨，對不起，同一句話，付西洲說出來的，好聽多了。
然後，周季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趁現在氣氛正好，也許可以問問付西洲。
“付大哥，”他試探著開口道，“就是，我沒看錯的話，這幾天，在公司樓下的那個人，是我們那晚遇到的那個吧？”
付西洲“嗯”了一聲。
“他是在追你嗎？”周季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付西洲沒有回答。
周季明懂了。
他很想繼續八卦，但再八卦下去，可能就是在窺探別人隱私了。還是算了吧。
“該回去了。”付西洲提醒道。
“好。”周季明也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就不禮貌了。
不過，付西洲進去後，周季明在門外等了兩分鐘，才回去。
接下來的飯桌，就純粹多了。起碼周季明是真的吃飽了。快八點半的時候，他們出了飯店。程老師拒絕了付西洲送他們回去的提議，和她丈夫一起開車走了。
“付大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等程老師走後，周季明對付西洲說道。
他這麽說了，付西洲便沒有強求。
周季明往前跑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來，沖著他揮揮手，喊道。
“付大哥，再見！”
付西洲也將手舉到胸前，揮了揮。
周季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在周圍霓虹的映襯下，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很快，他接著朝前跑去，消失在了人群裏。
付西洲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周季明，才轉身離開。
在他們之前待的包間旁邊，宋南風站在玻璃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走了進來。
“宋先生，我們已經將東西從梁先生那裏拿回來了，您要查看一下嗎？”
“不用。”宋南風將視線從下面的街道移向遠方，“幫我去請一個人，我要見他。”
付西洲在回家之後，給周季明發了個消息，問他有沒有到家。但是過了很久，周季明都沒有回覆。付西洲試著給他打了通電話，但是沒有人接。
付西洲拿著手機想了一會兒，然後進了書房。三分鐘後，他查到了周季明發給他媽媽的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說，他今晚不回家了，住在學校。
這條消息發送的時間，在付西洲詢問他到家了沒有之後。
付西洲看完之後，關上了電腦，回臥室穿上衣服，接著離開了公寓。上車之後，他又打了通電話。
這次打給的，是宋南風。
電話通了，但宋南風沒有接。
付西洲發動了車子。
原來之前的不是錯覺，他在飯店裏看到的，真的是宋南風。
周季明的手機定位在一家酒店，但付西洲不確定周季明還在不在那裏。就在他要打電話給宋南風的時候，他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是宋南風。
付西洲接了。
一分鐘後，宋南風才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還以為你急得要命，沒想到你一直不說話。看來他在你心裏的分量，不是很重嘛。”
順著電波而來的，宋南風的聲音，跳躍、上揚、輕松、戲謔。
落在付西洲心裏，化作一層層的怒氣。
“你在哪兒？”付西洲問道。
“啊，”宋南風恍然道，“原來你想見的是我。早說啊，害得我那麽生氣。”
“既然你想見我，那最好早點過來，不然我會覺得你在騙我。”像是融化的蜂蜜，宋南風的聲音將人牢牢黏住。“騙子是沒有好下場的，付西洲。”
宋南風掛斷了電話。
晚上十一點半，付西洲達到了本市一家豪華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他等在那兒，但是宋南風一直沒有出現。
付西洲坐在車裏，像是一尊沈默的塑像。
淩晨兩點，付西洲下了車。十分鐘後，安靜的停車場裏響起了腳步聲。
宋南風的手插在口袋裏，慢慢悠悠地，漫步一樣，走了過來，停在付西洲面前。
付西洲用毫無感情的雙眼看著他。
宋南風像欣賞藝術品一樣，打量著付西洲。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這樣。”他說道，“我還以為你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是美的，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
“你最好別和我提那個人的名字，我暫時不想做出讓這張臉更難看的事。”
於是付西洲便沈默。
“你果然知道，怎麽最讓我生氣。”宋南風苦澀道，“除了他之外，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我在你眼裏，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到底算什麽？”
“你就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宋南風的話裏燃著烈火，眼裏卻在下雨。
也許從見面之後，籠罩著他們的那場雨，就從來沒有停過。
這時，付西洲突然動了起來。他從車的前面走到後面，打開後備箱，拿出了一根高爾夫球桿。然後，在宋南風不解的眼神下，付西洲揮動球桿，砸在了宋南風的膝蓋下方。
宋南風瞬間倒了下去。
疼。
緊隨著身體的疼痛而來的，是更為劇烈的心疼。
故事裏都是假的。在這一刻，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多餘的想法。
只有疼。
付西洲，好疼。
而付西洲，看著倒在地上劇烈喘息的宋南風，蹲下身，平靜的近乎悚然地說道：“你知道，我喜歡乖一點的。”
“還有，我不喜歡比我高的。”
接著，他拿出手機，撥弄幾下，等待了一會兒後，跟對面說道：“言肅，抱歉現在叫醒你，宋南風被我打傷了，請你聯系一下醫院。”
宋南風聽見他和言肅說的話，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褲腿。
付西洲握住宋南風的手腕，將他的手拉開。
然後，伸手抱起倒在地上的宋南風，朝停車場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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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季明又一次和付西洲坐在了一起。
但這次的見面，和上一次的性質，完全不一樣。因為這次見面的發起者，是周季明的大姨，程老師。
雖然程老師宣稱，她約付西洲出來，只是因為太久沒見，想關心一下付西洲的近況，而周季明正好又和付西洲認識，跟著一起來，還能聊聊天。畢竟年輕人之間的共同話題，總比和他們老一輩的要多。
所以現在，程老師坐在主位上，付西洲和他大姨夫分列兩旁。而周季明，被安排在了付西洲旁邊。
周季明低頭挑著碗裏的魚刺，心中默默道，姨啊，你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這撮合得也太明顯了點。但人家對你外甥我實在是沒興趣啊。
周季明悄悄嘆了口氣，把和魚肉一起夾來的香菜往旁邊撥了撥，然後夾起魚肉就要往嘴裏送，還沒送到嘴裏，就被一個略帶怒氣的聲音打斷了。
“小明，你這孩子，怎麽光顧著自己吃！”
周季明嘴都張開了，結果肉沒吃到，吃了一嘴空氣。他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看著程老師問道：“大姨，您吃什麽，我給您夾。”
程老師氣道：“我還用你夾。”
程老師的丈夫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小明。我不是在嗎？我給你大姨夾就行。”
周季明裝聽不懂，傻乎乎地艷羨道：“哎呀，大姨和大姨夫感情真好。”
中間隔著付西洲，程老師不好有什麽大動作，只剜了一眼周季明。
倒是程老師的丈夫，開始順著周季明的話說了下去。
“你們早點成家，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就不用羨慕我們了。”程老師的丈夫往程老師的碗裏夾了幾根筍條，“這個筍不錯，小明你給小付夾一點。”
“我自己來就好。”付西洲道。
“你讓他動手就是，”程老師勸道，“你看他閑著也是閑著。”
看來今天不動手是不行了，周季明心裏這麽想著，站了起來。“我來吧，反正我也沒事。”他拿起筷子和碗，伸出手來，眼神在桌上逡巡了一圈，然後放下手，有點尷尬地問道：“呃，付大哥，你喜歡吃什麽？”
程老師的臉立刻黑如鍋底。
付西洲輕聲一笑：“不用了，季明你吃吧。”
“好。”周季明吐了吐舌頭，從善如流地坐下。
付西洲這時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擡頭對程老師說道：“程老師，李叔叔，我先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哎哎，好，你去吧。”程老師趕忙應道。
付西洲點頭，站起來，離開了包間。
周季明目送付西洲離開，確定門已經被徹底關上之後，決定先聲奪人。不然他就要面臨他大姨和大姨夫的雙重拷問。
“大姨，你怎麽不和我說，付西洲也在啊？是不是我媽拜托你，讓你來撮合我們兩個的。我都和我媽說了，人家對我沒意思，她沒告訴你嗎？”
周季明帶著怒氣抱怨道。
“而且，我也不太喜歡他。”
如果不加這句話的話，他們大概會要他努力一點，去追一下。這樣的拒絕就沒有用了。
可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周季明的心裏還是有一瞬的失落。
他只好低下頭，用憤怒來掩飾他的真心。
“唉。”過了片刻，程老師嘆了口氣，“他不喜歡你正常，你怎麽還不喜歡他。”
周季明悲傷的情緒霎時一掃而空。
“大姨你這話說得也太傷人心了，”周季明擡起頭，“好像我就是個附帶的。雖然我確實比不上人家，但您也不能這麽說啊。”
“您這根本不是給找對象，單純是您看中了人家。”周季明繼續發力，“要是我哥還沒結婚，您不會要把付西洲介紹給他吧。”
程老師的丈夫“哼”了一聲，“你哥不喜歡男的。”
周季明驚了。不是不喜歡同性戀嗎，他怎麽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可惜的味道。
程老師聽不下去了，先是訓斥她丈夫，讓他別胡說八道，然後轉過頭來和周季明說道：“既然你們互相都不喜歡，那我們也不好強求了。順其自然吧。”
周季明沈默了一會兒，也站了起來，說了句“我去一下衛生間”，匆匆離開了。
只留程老師和她丈夫，相顧無言。
周季明出去之後，沒有去衛生間，而是去了走廊盡頭的拐角，站在窗邊發起了呆。
他還沒有吃飽，但是已經沒有心情吃了。
周季明聽著走廊裏響起的寒暄聲，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偌大的世界，根本沒人在乎，這裏有一個迷茫的年輕人。
不過他自己也不太在乎。
突然間，一股清冽的味道靠近了他。
周季明從來沒有在別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冷的，涼的，讓他想起下雪之後的空氣。
冰冷又自由。
付西洲站到了他身邊。
“付大哥，抱歉。”周季明低聲說道。
“沒什麽，不用道歉。我本來就該請程老師吃飯。”
周季明覺得耳朵癢癢的，付西洲的聲音也像雪一樣。
他還是覺得好可惜。
“付大哥，其實我還是有點喜歡你的。”周季明不想再可惜下去。“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放心好了，我的喜歡也不是很多，畢竟我們才認識半個多月。”
付西洲看著外面，平淡地說道：“當我們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是我們最愛這個人的時候。”
周季明聽完“啊”了一聲，呆滯道：“那完了，我豈不是會一直喜歡你。”
付西洲彎了彎唇角。
周季明偷偷從玻璃裏看了看付西洲的模樣。
“開玩笑的，我不會纏著你的。”周季明解釋道。
“我也和我家裏說了，我大姨應該不會再和你說起我。但我應該還會被他們念叨的，畢竟只要你不結婚，他們就還會有點希望。”
周季明說到這兒，不由地笑了起來。
“要不我結婚也行。不過就算我遇到了喜歡的人，二十八歲之前，我也不會考慮結婚這件事的。”
“我還沒想好未來做什麽，更別提踏入婚姻了。”
付西洲低頭對周季明說道：“沒關系，順其自然。”
周季明點點頭，在心裏懺悔道，大姨，對不起，同一句話，付西洲說出來的，好聽多了。
然後，周季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趁現在氣氛正好，也許可以問問付西洲。
“付大哥，”他試探著開口道，“就是，我沒看錯的話，這幾天，在公司樓下的那個人，是我們那晚遇到的那個吧？”
付西洲“嗯”了一聲。
“他是在追你嗎？”周季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付西洲沒有回答。
周季明懂了。
他很想繼續八卦，但再八卦下去，可能就是在窺探別人隱私了。還是算了吧。
“該回去了。”付西洲提醒道。
“好。”周季明也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就不禮貌了。
不過，付西洲進去後，周季明在門外等了兩分鐘，才回去。
接下來的飯桌，就純粹多了。起碼周季明是真的吃飽了。快八點半的時候，他們出了飯店。程老師拒絕了付西洲送他們回去的提議，和她丈夫一起開車走了。
“付大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等程老師走後，周季明對付西洲說道。
他這麽說了，付西洲便沒有強求。
周季明往前跑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來，沖著他揮揮手，喊道。
“付大哥，再見！”
付西洲也將手舉到胸前，揮了揮。
周季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在周圍霓虹的映襯下，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很快，他接著朝前跑去，消失在了人群裏。
付西洲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周季明，才轉身離開。
在他們之前待的包間旁邊，宋南風站在玻璃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走了進來。
“宋先生，我們已經將東西從梁先生那裏拿回來了，您要查看一下嗎？”
“不用。”宋南風將視線從下面的街道移向遠方，“幫我去請一個人，我要見他。”
付西洲在回家之後，給周季明發了個消息，問他有沒有到家。但是過了很久，周季明都沒有回覆。付西洲試著給他打了通電話，但是沒有人接。
付西洲拿著手機想了一會兒，然後進了書房。三分鐘後，他查到了周季明發給他媽媽的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說，他今晚不回家了，住在學校。
這條消息發送的時間，在付西洲詢問他到家了沒有之後。
付西洲看完之後，關上了電腦，回臥室穿上衣服，接著離開了公寓。上車之後，他又打了通電話。
這次打給的，是宋南風。
電話通了，但宋南風沒有接。
付西洲發動了車子。
原來之前的不是錯覺，他在飯店裏看到的，真的是宋南風。
周季明的手機定位在一家酒店，但付西洲不確定周季明還在不在那裏。就在他要打電話給宋南風的時候，他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是宋南風。
付西洲接了。
一分鐘後，宋南風才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還以為你急得要命，沒想到你一直不說話。看來他在你心裏的分量，不是很重嘛。”
順著電波而來的，宋南風的聲音，跳躍、上揚、輕松、戲謔。
落在付西洲心裏，化作一層層的怒氣。
“你在哪兒？”付西洲問道。
“啊，”宋南風恍然道，“原來你想見的是我。早說啊，害得我那麽生氣。”
“既然你想見我，那最好早點過來，不然我會覺得你在騙我。”像是融化的蜂蜜，宋南風的聲音將人牢牢黏住。“騙子是沒有好下場的，付西洲。”
宋南風掛斷了電話。
晚上十一點半，付西洲達到了本市一家豪華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他等在那兒，但是宋南風一直沒有出現。
付西洲坐在車裏，像是一尊沈默的塑像。
淩晨兩點，付西洲下了車。十分鐘後，安靜的停車場裏響起了腳步聲。
宋南風的手插在口袋裏，慢慢悠悠地，漫步一樣，走了過來，停在付西洲面前。
付西洲用毫無感情的雙眼看著他。
宋南風像欣賞藝術品一樣，打量著付西洲。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這樣。”他說道，“我還以為你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是美的，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
“你最好別和我提那個人的名字，我暫時不想做出讓這張臉更難看的事。”
於是付西洲便沈默。
“你果然知道，怎麽最讓我生氣。”宋南風苦澀道，“除了他之外，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我在你眼裏，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到底算什麽？”
“你就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宋南風的話裏燃著烈火，眼裏卻在下雨。
也許從見面之後，籠罩著他們的那場雨，就從來沒有停過。
這時，付西洲突然動了起來。他從車的前面走到後面，打開後備箱，拿出了一根高爾夫球桿。然後，在宋南風不解的眼神下，付西洲揮動球桿，砸在了宋南風的膝蓋下方。
宋南風瞬間倒了下去。
疼。
緊隨著身體的疼痛而來的，是更為劇烈的心疼。
故事裏都是假的。在這一刻，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多餘的想法。
只有疼。
付西洲，好疼。
而付西洲，看著倒在地上劇烈喘息的宋南風，蹲下身，平靜的近乎悚然地說道：“你知道，我喜歡乖一點的。”
“還有，我不喜歡比我高的。”
接著，他拿出手機，撥弄幾下，等待了一會兒後，跟對面說道：“言肅，抱歉現在叫醒你，宋南風被我打傷了，請你聯系一下醫院。”
宋南風聽見他和言肅說的話，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褲腿。
付西洲握住宋南風的手腕，將他的手拉開。
然後，伸手抱起倒在地上的宋南風，朝停車場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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