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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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宋南風猜,付西洲現在心裏一定在說莫名其妙。

剛剛的視頻莫名其妙,對話莫名其妙,宋南風這個人也莫名其妙。

不對不對,付西洲不會這麽說。宋南風否定道。他應該是沈默地註視著手機,安靜地思考,但是不會太久,然後將手機放到床頭的櫃子,接著躺下睡覺。

他應該不會有難眠的輾轉反側,莫名的胸悶氣短,無盡的浮想聯翩。宋南風往後一仰,倒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暗自發笑。

也不一定,畢竟他剛得知江黎出軌的消息不久。至少在今天中午,他還被氣得雙手緊握。

想到那一幕,宋南風笑出了聲。

面前的大屏幕亮了起來,有人又發來了視頻。

宋南風坐起來,按下接聽。

“媽媽,晚上好。”

對面的宋女士一聽便知,宋南風現在的心情很好。自從十五歲之後,他只有在心情很好或者極差的情況下,才會叫“媽媽”這兩字。看他現在的嘴角,答案顯然是前者。

“晚上好,南風。”宋女士說道。

“謝謝你送給我這顆痣。”宋南風指著嘴角道。

宋女士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你的情人誇獎它了嗎?還是他直接送給你一個吻?”

“都不是,”宋南風道,“他多看了它幾秒。”

“看來是很重要的人。”宋女士溫柔地說道。

宋南風笑道:“是很有趣的人。”

“而且,他還不是我的情人。”

“哦?”宋女士略顯驚訝道,“真遺憾。祝你早日追到這位有趣的人。”宋女士安慰了他一下,然後很快,用平常的語氣再次說道:“接下來,讓我們進入正題。”

“聽說你今天暈倒了。”宋女士問道。

“是。”宋南風的笑容不減。

“你現在感覺如何?”宋女士接著問道。

“非常好。”宋南風道。

“很好。”宋女士點點頭,“我可以知道你今晚住在醫院的原因嗎?”

宋南風倒是毫不猶豫地說道:“個人原因,和身體無關。其他的暫時不方便透露。”

“最後一個問題,”宋女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問道,“南風,我們可以隨便聊下天嗎?”

“不可以。”宋南風笑著拒絕。

“好吧。”宋女士既不失望也沒有強求,“那晚安,南風。”

“晚安。”

宋南風掛斷了視頻。

他躺下了下去,蓋好被子,準備睡覺。

不到一分鐘後,他坐起來,再次打開投屏,按下播放。

“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付西洲清冷的聲音像月光,又像雪花,降落在這間房間和宋南風的身上。

宋南風看著屏幕裏的身影。

去夢的路太遠,有向導會好一點。

城市的另一頭,宋家的書房裏,宋女士嘆了一口氣。

“小姨,你還好嗎?”坐在一旁的許逸問道。

“沒關系許逸,我很好。”宋女士對許逸說道。

“您不用為他擔心,”許逸寬慰道,“他活蹦亂跳,好得很。”還有心思去禍害人家良家婦男。許逸忍著沒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我不擔心他。”宋女士道,“不過他今晚確實有點反常,聊天的時候一直在笑,還不是那種一看就很假的笑。看來他對那個人真的很感興趣。”

那個人也太倒黴了。許逸腹誹道。不過他嘴上是這麽說的:“那您要看一下他的資料嗎?”

“不用了。”宋女士想都不想就拒絕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南風的感情就像一陣風。甚至冬天的北風都比他的喜歡吹得更久一點。”

“也許這個會不一樣呢?”許逸打趣道,“故事裏不都是這麽寫的,眾人越是不信,主角越是動了真心。”

宋女士苦笑道:“就算真不一樣,我也不能這麽想。否則來一個懷疑一個,豈不是要累死。再說,動不動真心,是他自己的事。我是他媽媽,又不是他戀人。”說著,她起身往外走。“別讓他鬧出什麽大事,其他的隨他去。”

許逸跟在她身後點點頭。

從宋家離開,回到自己的公寓後,許逸想了想,還是撥通了言肅的電話。

“餵,許逸,什麽事?”電話那頭,刺耳的音樂和言肅的大喊同時傳了過來,連許逸這邊的空氣都被震動地顛簸了一下。許逸略一偏頭,離噪音源遠了一點。

“到底什麽事啊許逸?”言肅扯著嗓子喊道。

“一分鐘之內,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許逸冷聲道。

“我靠,你煩不煩啊,許逸。一分鐘我上哪兒給你找安靜的地方。”嘴上這麽說,言肅的身體卻在聽清許逸的話後立刻動了起來。“一分鐘太短了,再給我一分鐘,我再找一會兒。”

三分鐘後,言肅進了一個沒有人的包間。

“什麽事?”言肅拉著一張圓臉說道。

“你給那個付西洲打個電話,讓他註意一點宋南風。”許逸的聲音終於清晰地傳了過來。

言肅卻更加聽不懂了。

“什麽意思?”他呆呆地問道。

許逸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用手捏了捏他的眉心,然後才用疲憊的聲音說道:“就是說,你給付西洲打個預防針,讓他別被宋南風嚇到。告訴他就算出了事我們會負責,不用太過擔心。”

“你怎麽不自己給他打。”言肅滿腦子問號,不由反問道。

“我和他不熟。”許逸道。

“我和他很熟嗎?”言肅不可思議,“而且,就宋南風那個人,明天說不定就忘了付西洲叫什麽了,有必要給他打電話說這些嗎?別宋南風沒把人嚇到,我先嚇人家一跳。哪有人會這麽說話,你以為演電視劇啊?”

“你不會委婉一點嗎?”許逸眉頭緊皺,“你的那本《有效溝通的一百種方法》是白看了嗎?”

“我只看了序言。”言肅底氣不足道。說完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要心虛,是許逸求他辦事。“我怎麽委婉——”言肅一頓,“算了,我試試吧。”

“下次這種事別再找我,被宋南風知道我就完蛋了!”他惡狠狠地補充道。

許逸吐出口氣:“多謝。”

“哦。沒事我掛了。”言肅硬邦邦地說道。

“十一點了,不許再待在酒吧,趕快回家。”

言肅剛想抗議,就聽許逸接著說道:“再不走,我就讓你家保鏢進去綁你。”

“許逸!!!”

沒有回應,言肅一看手機,靠,果然已經掛了。

周一,天清氣朗,不是個適合工作的日子。

言肅起了個大早。

他先是給宋南風打了個電話,宋南風沒接。不過他本來也不在乎宋南風接不接。然後他又給付西洲發了條消息,問他今天有沒有空進行一場談話,不用很長時間。最後,他們約在了今天中午。

這次,言肅提前到達了約定的地點。

他們約在一家咖啡店,十二點半。付西洲已經在公司裏吃過午飯。午飯過後有一個短暫的午休,他們就趁著這個時間見面。

“本來應該找一個更合適的時間,好好感謝一下您的。但既然您說這段時間都要加班,那我也只能現在來打擾您了。”言肅將桌子上的禮盒往前一推,“謝謝您昨天送南風去醫院。多虧了您,要是只有我一個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言肅約付西洲見面的理由,就是想要感謝他昨天的幫助。雖然付西洲說了不用,但言肅還是堅持要當面感謝他。

付西洲隱隱覺得還有別的理由。

“言先生客氣。”付西洲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有用同學來稱呼他。“我說過了,只是舉手之勞。就算當時我不在場,我相信言先生還是能快速有效地處理好這種事。”

“您別這麽說,我當時是真的嚇壞了。”這話是真的,言肅現在想起宋南風倒下去的畫面,還是心有餘悸。

付西洲安慰道:“這是人之常情,畢竟他是您的朋友。”

“您說的對,”言肅微微低頭,看著眼前的咖啡,輕聲道,“誰讓他是我的朋友。”

這個語氣和神態,顯然有些不對。付西洲問道:“恕我直言,言先生,您今天找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言肅把頭低得更深,笑道:“果然瞞不過您。”心裏卻在罵街。許逸你這個混蛋,接下來該怎麽說啊。難道要說我家大少看上你了,你小心著點。他雖然有點不正常,但你也甭害怕,出了事我們兜著。

我靠,我有病吧。言肅氣得連自己都罵。

見言肅久久不發一言,付西洲只能說道:“看來是言先生不方便說的事。不如等您能說的時候再說吧。”

“呃,這個,”言肅擡起頭,磕磕巴巴道,“確實不太好說。但也不是不能說。就是,那個,付西洲其實並不喜歡江老師。江老師也不喜歡他。他們只是單純的……關系。”

言肅表面上一臉真誠地看著付西洲,內心已經淚流滿面。我在說什麽,救命。言肅心中喊道。

然後他就看見,付西洲慘然一笑,說了句,“我知道”。

“他昨天說過,不是嗎?”付西洲接著說道。

“你就沒想過他是在騙你?”言肅驚得連尊稱都忘了。

付西洲平靜地說道:“他確實對我有敵意,但我不認為他是在騙我。”他沒有理由這麽做。

不過,他好像很喜歡激怒我。付西洲想起了昨晚的視頻。

“好吧。他的確沒有騙你。”言肅用稍微輕松一點的語氣接著說道,“而且,宋南風的喜歡來得快去得更快,我們有時候都搞不清楚。”

這算是提醒了吧。言肅心道。

付西洲沒有說話。

“您肯定在想他是那種濫交的花花公子吧?”言肅笑道。“那您可想錯了,我說他愛恨匆匆是真的。通常情況下,他還沒和某個人發生關系,就已經不喜歡他了。”其實都算不上喜歡,是覺得沒意思。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言肅意識到,剛剛的話好像有點不太適合說出來。

他正想找補,付西洲已經打破了沈默。

“首先,我並不關心這些。其次,就算我在乎,也不會在您面前表現出來。畢竟他是你的朋友。”

“謝謝你今天的提醒。但是有些事情,還是需要我和他來解決。”

“我要上班了,再見。”

朋友。

言肅在開車回去的時候還在想這個詞。

他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和南宋風有關的事。

那是十五歲的時候。那時的言肅經常住在宋南風家裏。夏天的一個夜晚,言肅偷偷躲在宋南風房間的櫃子裏,想要在宋南風熟睡後趁機在他臉上畫烏龜。萬籟俱寂之時,言肅悄悄打開櫃門,通過縫隙,觀察宋南風是否睡著了。

月光下,言肅看到宋南風側躺著,胳膊伸出床外,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腕,一動不動。

他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什麽動作。就只是看著,看了好久。

看得言肅不知道為什麽出了一身冷汗。他躲在櫃子,用手緊緊捂住嘴巴,壓下想要驚聲尖叫的沖動。

最終他還是沒有忍住,哭著從櫃子裏走出來,問道,宋南風,你是想要自殺嗎?

接下來的記憶是模糊的,他只能想起,那晚的別墅燈火通明。

宋南風理所當然地被送進了醫院。不過宋南風本人否認他想要自殺的這一想法。據他所說,他只是想象了一下用刀子割開手腕的場景。為了言肅的身心健康,他並不被允許知道宋南風想象的具體內容。簡而言之,宋南風這麽想,只是因為他想知道,事實到底會不會和他想的一樣。還有就是,宋南風覺得自己的手腕看起來很好割。

就像有的人看見懸崖忍不住想往下跳一樣。

醫生說,這是一種正常的現象。

不過遺憾的是,宋南風有些不太正常。

他已經不是身臨其境才會產生這個想法,而是經常地幻想。用刀子割手腕只是其中的一種。除此之外,他還會幻想其他的場景。其中最嚴重的,是他站在橋上時,真的會有抑制不住的想要跳下去的沖動。

先是把手機扔下去,接著是他自己。

平靜的水面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之後的半年,宋南風再也沒有去過家之外的其他地方。

直到他看起來可以正常地生活。

唉,想到舊事,言肅嘆了一口氣。

希望宋南風這次的興趣可以持久一點。

畢竟付西洲看起來,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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