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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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回程的時候,雖然只有五點多,但是天已經完全黑了。

車尾燈匯成一條紅色的河流,街道成了城市的血管,流淌在其中的是冰冷的鋼鐵。就像不停閃爍的霓虹燈一樣,看起來是熱的,其實是冷的。

宋南風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許逸從墓園出來後,就看見宋南風站在車旁,低頭盯著手裏的手機,仔細一看卻發現他的手機是黑屏。許逸叫了他一下,他應了一聲,然後就再不做聲了。許逸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路,越看越覺得他不對勁,忍不住問道:“大少爺,您又怎麽了?”

宋南風擡眼,在後視鏡裏和許逸對視,心不在焉道:“你就當我累了吧。”

許逸聽了這話,反而轉過身告訴他:“你越這麽說,就越當不成。連理由都懶得找,說,到底什麽事?”

宋南風看著他,沒有回答。車廂裏只有一道柔和的女聲在回響。

“請您在座位上坐好,註意觀察周圍路況,以便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為了您的安全,請系好安全帶,保持正確坐姿。”

“檢測到當線路段交通擁擠,行車速度緩慢,請問您是否需要開啟全程代理模式?”

“這車好吵。”宋南風點評道。

“我故意的,”許逸解釋道,“怕你不說話,太尷尬。”

宋南風轉頭看向窗外:“怕尷尬就別問。”

許逸也轉身坐好,關掉車內語音,道:“我是怕氣氛尷尬,不是怕你尷尬。說吧,怎麽了?在墓地見鬼了,魂不守舍的。”

宋南風看著漫天大雨,漫不經心地說道:“沒見鬼,看見一個人。”

“什麽人?”許逸接著問道。

片刻後,就聽宋南風說了句,“不知道”。

許逸也沈默了。他憋了半天,還是憋住了,沒把“宋南風,你不會是一見鐘情了吧”這個問題問出口。

許逸心情覆雜地到了宋南風的公寓樓下,正要開門,就聽宋南風笑道:“許逸,你這樣可真有意思。”

許逸剛要問宋南風怎麽回事,就聽他就接著說道:“幫我查個人唄,就今天下午,我在墓園遇見的那個。”

“你查他做什麽?”許逸不動聲色地問道。

宋南風燦爛一笑:“我看他長得好看。”

許逸“哼”了一聲,之前的疑問也徹底消散,沒好氣地回道:“回家等著吧。”

宋南風回到家後先開了一瓶酒,不過沒喝。他上周日才回國,回家待了兩天,之後回到了現在的住處。房子裏的燈全都開著,宋南風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

很安靜,靜得宋南風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坐了一會,然後去廚房準備晚飯。

晚上九點半,宋南風洗完澡後,靠在床上,給許逸發消息。

時間不早不晚。

三分鐘後,許逸回覆道:“只有簡單的身份信息,你自己去和人家打招呼,不許查別的。”

“好呀。”

“不過你自己沒有偷看嗎?”

“^-^”

宋南風發完消息,不等許逸回覆,直接點開了文件。

果然很簡單,屏幕上只有三行字。

姓名:付西洲

性別:男

年齡:30歲

下面還附有一張照片,還是今天下午監控的截圖,還被雨傘擋住了臉。

就算是這樣,看著這張照片,宋南風依舊開始產生窒息感。一種他早就熟悉到再也感覺不到的感覺。

好新奇。

該怎麽形容,久別重逢,傾蓋如故,悵然若失,茫然無措。

悶得要死,喘不上氣

……好新奇。

宋南風看著這張照片。

屏幕上方彈出了許逸的消息:沒看。

宋南風並不在意。看不看都是一個結果。

這一點他倒是想錯了。許逸是真的沒看付西洲的信息。他忙得要死。所以他決定等明天有時間的時候再看。要是他不忙,今晚就將他弟弟感興趣的這個人的方方面面從頭到腳看一遍的話,故事的走向也許會發生一點變化。

當然,也許也不會有變化。

因為宋南風實在是想見他。

見一見。

宋南風看著最上面的名字。

“付西洲。”

付西洲九點多才起床,盡管他六點鐘就醒了。起床之後,付西洲照例泡了一杯咖啡。他對咖啡並沒有特殊的喜好,而且任何提神飲品對他來說都沒有作用。他喝咖啡,只是因為江黎在喝。他跟著喝。

包括賴床也是。休息日的早上是不該早起的,江黎說過。

簡單吃完早餐之後,付西洲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赴約。他沒有遲到的習慣,何況是去見愛人的學生。

出門不久,還沒上車,付西洲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明湖,有事嗎?”付西洲接起電話。

“我自然是沒有事,倒是你,昨天怎麽了?”手機中傳出清冽的女聲。“難不成,江黎給你托夢了?”

“沒有,是我今天有事,沒有時間去看他,所以昨天才請假。”付西洲打開車門上車。

“是嗎?”李明湖笑了一聲,“隨便了,你沒事就好。”

付西洲也彎了彎嘴角,停滯片刻後,說道:“現在是沒事,接下來倒是可能有件事會麻煩你。”

“嗯,那就到時候再說。我要睡了。”李明湖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付西洲按下啟動鍵,出發前往目的地。

與此同時,宋南風正在和他家門口和言肅對峙。不出所料,沒過五秒言肅就敗下陣來。

“為什麽你比我高?”言肅控訴道。

“沒關系,179也很高了。”宋南風笑著安慰道。

言肅板著臉糾正:“我一米八。”

“沒問題,一米八。”宋南風從善如流道,“能讓開了嗎,我要出門。”

言肅張開雙臂不讓宋南風動,像是身後有一堆看不見的小雞。“你是不是要去見江老師?”言肅問。

“許逸告訴你的,”宋南風早就知道會這樣,“不,是你從許逸那裏挖出來的。”

言肅聽罷臉上毫無愧色,還理直氣壯地要求:“帶我一起去。”

宋南風往旁邊的墻上一靠,抱臂問道:“你想見他,不是有的是機會,跟著我幹什麽?”

言肅則放下雙臂,理所當然地說道:“是你和他搞婚外情,又不是我。我怎麽能見他。”

“除此之外,他好像還是老師。”

宋南風瞇起眼,語氣不善。

言肅見狀立馬賠笑道:“你又不在,我真沒必要單獨見他。不過我之前還在手機上給他拜過一次年呢,他也沒回啊。我在人家那兒也是無足輕重的好嗎。”

宋南風聽完了他的解釋,依舊只是看著他,不過已是眼中帶笑,一派輕松的模樣。偏偏言肅最看不得他這個樣子,氣道:“笑什麽笑,還不快走。”

宋南風從墻上起身,擡腿就走,徑直上了電梯。言肅立馬跟上,邊走邊問:“你不換個衣服嗎?哪有這樣去見老情人的。”

言肅在電梯裏又將宋南風上下打量了一番,抱怨道:“你怎麽穿衛衣啊,還是白色的。牛仔褲,運動鞋。頭發還放下來。你不是去上課的好嗎?能不能拿出你成熟男人的一面,讓江老師看看你這些年的成長。說不定他就和他老公掰了,你就贏了呀。”

電梯間反射出的其中一道身影,看著確實像個學生。

宋南風看著鏡像中的自己,就像看另一個人。他對言肅說道:“贏不了,江老師對師母一往情深。”

“還有,下一句不用說了。”

言肅抿起嘴,點點頭,把那句“一往情深還出軌”咽回了肚子裏。

電梯這時到了。宋南風邊往車位走便說道:“你要是想看那種老情人重逢,物是人非的戲碼的話,那估計是沒有的。我約他出來,只是吃個飯。”

身後的言肅“呵”了一聲,問道:“要是他飯後想和你一敘舊情怎麽辦?”

宋南風打開車門,坐下後按下車窗,戴著墨鏡,歪頭對外面的言肅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回答道:“當然是已有新歡,恕不奉陪。”

“我靠!”言肅追著一踩油門,說走就走的宋南風後面邊追邊喊,“宋南風你什麽意思?你給我停車!別跑!”

今天是個大晴天。

天高雲淡,日光閃耀。

言肅終於搞明白了宋南風的新歡是誰,是一個其實宋南風本人也不太清楚的人。什麽東西,說了好像沒說。言肅想了一會兒,才理出一個頭緒,不太確定地問道:“所以,宋南風,你是對那個人,一見鐘情了?”

坐在駕駛位上的宋南風想都沒想就說:“是吧。”

後排的言肅一臉不屑,好像被欺騙了感情一樣,失望道:“‘是吧’。真要是你就不這麽說了。”

“你怎麽這副表情,”言肅笑道,“像是挖到了大新聞卻發現是別人杜撰的一樣。”

言肅白了他一眼,道:“管這麽多,好好開你的車吧,出了事你這輩子別想開車了。讓許逸全給你換成自動駕駛的,看你怎麽浪。”

宋南風才不受他的激將法。車窗開著,十月的風吹到身上,讓人產生一種活著還不錯的幻覺。

不過,美好總是很短暫,總有煞風景的東西,或者人出現。

“你不開快點嗎?”言肅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地傳過來,“我們好像要遲到了。”

“別擔心,江老師從不守時。”宋南風道。

“他萬一不來怎麽辦?”言肅突然想到。

宋南風還是無所謂道:“那就只有我和你吃這頓飯了。”

在這座城市最有名的空中餐廳裏,付西洲已經等了十五分鐘。盡管他三十分鐘前就到了,但之前的時間並不屬於等待的時間。

今天天氣實在很好。一場雨過後,世界都變得煥然一新。餐廳裏,桌子上的鮮花散發出迷人的香氣,不知名的音樂有著輕柔的旋律,周圍人群的私語都顯得悅耳和親密。

如果對面坐著江黎。

付西洲垂下眼睫。

對面曾經坐過江黎。

付西洲自嘲一笑。這顯然不是一個回憶和江黎過往的好時候。但記憶是個不聽話的頑童,總會在不該出現的時候跑來跑去。

而且,回憶江黎,已經變成了付西洲的習慣。

不過也許這次見面後,這個習慣很快就會成為歷史。

付西洲耐心地等待著這對面那位的到來。

在等了十九分鐘之後,付西洲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不過,不是一位,是兩位。

好在付西洲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很快恢覆了平靜。他站起來,向這兩位年輕人介紹自己。“你們好。你們是江黎的學生吧。我是江黎的愛人,我叫付西洲。”

對面的兩個人沒有動靜,只是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吃驚。穿著比較正式的那個,眼睛瞪得好圓,讓付西洲想起又大又飽滿的桂圓。至於另一位,付西洲很確定,他就是寄信的那個人。

因為他看付西洲的眼神,除了驚訝,還有憤怒。

似乎還有一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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