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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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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追影

一語驚四座,飯桌上頓時鴉雀無聲。

最震驚的還數兩個姑娘,崔籽迪張大嘴的同時作星星眼狀,而高丹只恨自己沒來得及捂住林夏的嘴,扶額懊惱的同時又暗自松下一口氣。

其實她也早在俞遠對向野的緊張程度裏咂摸出了點不同尋常的味道,更別說住院期間俞遠對向野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今晚上兩個人之間默契到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什麽的奇妙氛圍,明眼人都知道這兩人有鬼。

可偏偏林夏是個沒裝腦子卻獨獨裝了嘴的,他今晚一直安安靜靜吃東西,沒想到一開口就給大家搞了個石破天驚的。

高丹訕笑著補救,“那個什麽…林夏哥他……”

“是,我們現在是戀人關系。”

俞遠平靜的聲音在桌面響起,徹底打斷高丹解釋的話,也給所有試圖遮掩的不可言說畫上一個光明正大的句號。

冬夜的湖水泛起淩寒的漣漪,在燈光映照下回旋出亮銀色弧波。

向野坐在酷路澤敞開的後備箱上,被身旁傳來的腳步聲拉回視線。

“幹嘛坐這兒吹風?”俞遠給他遞過來一個裝滿熱水的玻璃杯,“東西收拾得差不多,要準備回去了。”

向野捧著手心裏的熱源,目光緩緩落回前方,“你看,再平靜的水面,哪怕是微風,也能讓它輕易起波瀾。”

俞遠順勢倚靠在旁邊,和向野一同面朝湖面。身後隱隱傳來人聲,這處燈光暗淡,隔絕出另一番天地。

“其實你沒必要在他們面前說破的。”向野道,“你看傅寧和大禹,他們在一起三年了,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他們從沒在人前真正說開過。說到底,這種感情還是不被認同且難以被接受的。”

“你在擔心這個?”風卷起俞遠額前的碎發,他盯著那點點漣漪,“如果誰的人生是風平浪靜的,那應該很無趣吧。我不管別人是怎麽想又或是怎麽做的,介於你老是一邊靠近我又一邊推開我的前科,這次我不會讓你有退回去的機會。”

俞遠轉頭看向向野,他灰藍色的眸子裏盛著星星點點的碎光,像是上帝毫不吝嗇撒下的一把鉆石,璀璨而虔誠。

怎麽會有人討厭這樣一雙眼睛呢?

光是這樣短暫的對視,他都想不顧一切地吻他。

意識到自己思想的跑偏,俞遠逃避似地挪開眼神,強裝鎮定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把我綁到小池塘的那個下午嗎?”

向野以輕笑作答,但似乎對“綁”這個字不是很讚同。

俞遠緩聲道:“那時候我大概就想過,我不要你一個人站在水裏。”

*

俞遠和傅寧各自開了一輛車,把所有人都一一送回了家。

酷路澤在出租屋樓下短暫停留,幾分鐘後,俞遠回到車上,擡頭看了亮燈的窗戶許久,終於發動車子往與家相反的方向走。

到達路口處,停在路邊的雙排皮卡朝他閃了下燈。

俞遠緩緩將車停在皮卡隔壁,車窗降下,側目和皮卡裏的傅寧對視。

傅寧:“送回去了?”

俞遠點了點頭。

“真不用我們陪你去?”

俞遠瞥了眼皮卡副駕駛座上歪頭沈睡的陳軒禹,沒有答話。

“放心,他喝多了不會醒。”

“不用了,”俞遠道,“這一趟不會有危險。”

傅寧聞聲輕嘆了口氣,摸出摩托車鑰匙,從車窗裏拋給俞遠。

“車前天就拉上去了,地址是阿野給的。”傅寧話音頓了頓,“鑰匙給了你,後天他找我要的時候,怎麽辦?”

俞遠擡手拉開酷路澤的儲物屜,從裏面拿出一個暗紅色絨布的長方形小盒,“到時候把這個給他,別讓他提前打開。”

窗戶升起,傅寧輕扶著方向盤,視線從夾在指尖的暗紅小盒緩緩移到後視鏡上。

鏡中逐漸遠去的酷路澤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漫漫夜色之中。

身側,披著他羽絨服睡得正酣的陳軒禹環了環衣服,迷迷糊糊道,“到家了嗎?”

傅寧把盒子揣進口袋裏,發動車子離開。

*

A市城郊——

車輪碾過柏油路,朝著越來越荒涼的地方奔馳而去,兩側的行道樹形同鬼魅,給這條荒涼的路增添了無數恐怖的氣息。

到達上山的路口處,紅藍閃爍的警示燈晃得人眼暈。

俞遠在限車桿前停了下來,桿子旁有人拿著對講機說了句什麽,半分鐘後,擡桿示意他通過。

接下來的山路崎嶇得多,車燈打在山壁上,在彎道裏完全無法形成明亮的視覺通路。行車的人稍有不慎或是車速過快都有可能沖下山崖,或是一頭撞上陡峭的石壁。

車爬上半山腰,一片曠大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搶眼的燈束從不遠處破空照來,一群人影在燈光下稀疏晃動,似乎在布置著什麽。

俞遠驅車駛近,下車拍上車門,朝許定安走近。

“這老早之前是一個礦場,後來礦采完了,也就荒廢了。”

許定安帶著俞遠往裏面走,一邊介紹道,“這山頭是私人承包的,使用權幾經轉手,目前是在一個林業公司的名下,那公司老板我們查過,基本可以肯定是替人頂包的。”

“這山路通著幾個小村子,到晚上基本沒人走。之前就有人反映過,這山上有人非法賽車,調查前後開展過幾次,但都苦於沒有證據,且查得到根源的人都走過相關的合法程序,導致調查的結果全都是不了了之。這次也是一樣,後天封路的手續對方提前兩個月就辦好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今天是以有群眾反應山體滑波,要清理路上落石的理由封山的。”

“交易地點確定了嗎?”俞遠問。

“不確定。”許定安搖了搖頭,“對方非常警惕,我們目前截獲的信息,只知道是錢貨異地的交易方式,且大概率就和這場比賽有關。”

“看到那邊的集裝箱沒?”許定安擡手給俞遠指了個方向,“那是一條停用的鐵路,集裝箱是認為堆砌的,視野很好能看到下面的山道,就是個人造的觀眾臺,到時候‘貴賓’估計就在那邊。”

“嗯。”俞遠一一觀察牢記在心,回頭朝許定安問道,“車呢?”

許定安側身朝後,揚頭示意。

俞遠的視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凜凜寒風中,黑色摩托閃耀著銀光,靜置於這高山曠野之上,像一位飽經風霜臨危不懼的武士。

“車子送達之後,由我們這邊技術部的同事加裝了定位器,方便我們掌握賽場情況,同時大燈裏還安裝了高清微型攝像頭,拍攝到的內容後續可以作為非常有力的證據。”

說完車子,許定安看向盤曲而下的山路,朝幾個位置一一指了指,“那兒、那兒、還有那兒,到時候都會有我們部署的人,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必須要及時給出暗示,我們會提前發動抓捕行動。”

“我知道了。”俞遠脫下身上的外套,接過一個工作人員遞來的防護服,開始往自己身上套。

許定安眼含擔憂地看著俞遠,“你要記住,不管後天能不能成功逮捕常青,也不管能不能將洪廠一網打盡,一切都建立在你能安全跑完全程的基礎上。剛才你上來也看到了,這條山路非常危險,你真的想好了嗎?”

俞遠拉上防護服的拉鏈,擡腿跨上摩托,堅定的目光從頭盔的鏡片裏透射而出,“我說過了,除了我你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

時間默默轉回一周以前——

許定安在等不到電話對面的回聲時,焦急地又叫了一聲:“焚輪?”

“是我,許叔叔。”俞遠的聲音在聽筒裏響起。

許定安一怔,頓時噤聲不語。

“我知道你跳過我和他聯系,也知道他答應和你合作,目的是為了鏟除常青和他背後的洪廠。”俞遠聲音平靜,卻含著透骨的寒意,“你放心,這些都是我自己查到的,他什麽都沒和我說。可是他現在還躺在病房裏不省人事,可能沒辦法完成你們約定的事了。”

許定安焦急道:“焚輪怎麽樣?”

“沒有生命危險。”俞遠語氣低沈,“但是傷得很重。”

“怎麽會這樣?”許定安心神大亂。

“你們十一號計劃的事,由我來做。”

“你……”

“我十二歲開始騎車,雖然沒真正下過賽場,但正規的私家賽道也跑過不少。我公路車騎得比較多,多少也和摩托有共通之處。而且常青見過我,也知道我和向野的關系,到時候讓我替他比賽,並不會太牽強。”

“……”

“相信我,除非放棄這個機會,不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你們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人。”

高山之上,風帶起呼嘯淩冽的哨聲。

摩托車大燈隨著鑰匙擰動而點亮,瞬間在黑夜裏迸射出一道清晰強烈的光線。

掛擋、給油,下一刻,光束在夜色裏飛速前行,引擎聲的嗡嚀在山野間轟隆回響。

崎嶇的山道在眼前流動後退,像是吞土噬金的深淵黑水。

出發前許定安的話腦海盤旋——

“今天只是熟悉路線,一定要註意安全……小遠,別讓我沒法和你母親交待。”

人聲遠去,手指在出彎時緊擰油門,車身直起,高速飛馳而出,宛若一道真正裹挾著高寒的“風聲”。

車和人漸漸融為一體,穿越時空似地,同向野口中敘述的那個雨夜重疊。

俞遠感受著風砸在身體上的痛覺,眼前好像真的出現一個單薄清瘦、破雨而行的身影。

引擎嗡鳴並著風聲呼嘯,俞遠再次俯低身體,胸口幾乎貼上油箱,一路逆風向前。他試圖追上那個顫抖奔逃的身影,試圖在多年後的今天,把那些缺席的歲月,一一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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