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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汛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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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汛期(修)

一旦沖破禁忌的藩籬,渴望就如同破堤的急流,挾著泥沙碎石滾滾而下。

他們都是被這洪潦淹沒的人,唇舌之間的交換,從一開始就湍急熱烈,像是積攢已久的汛期。

俞遠單膝傾入床沿,一只手掌搭在向野的後枕處,有些兇狠地把對方往自己的方向摁。向野繃直向上的脖頸修長漂亮,喉結隱隱滾動,像一只對桎梏甘之如飴的天鵝。

吻延續了很久,唇瓣才在房間裏緩緩分離。

喘息聲震耳欲聾,向野擡手止住俞遠慢慢退開的臉,與他額頭相抵,濕潤的嘴唇輕輕啟合,“那天晚上你跑過來抱我的時候,叫我什麽?”

俞遠還有些失神,想了會兒才啞聲回答:“阿野。”

向野滿意地笑了笑,“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俞遠像是受到鼓勵,又喃喃叫了一聲,“阿野……”

聲音在向野喉間輾轉研磨,“你這樣叫我,好像特別愛我。”

俞遠感受著額上的體溫,帶著恍惚的誠實,“不是好像。”

——不是好像。

我特別愛你。

好像跳過了所有懵懂青澀的喜歡,意識到的時候,這愛意就已滿溢心臟。

仿佛不逢春光就開到荼蘼的花,不遇甘霖就熟到蒂落的果。

浩浩累累,不可勝計。

向野低低笑了一聲,溫存地在他嘴角印下一個不帶任何欲望的吻,像是一道甜美的獎勵。

“我可以把這當做你遲到的告白嗎?”

俞遠微闔上眼,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貪婪而性感。他熟練地尋找那獎勵的源頭,一點點試探著再次吻上對方,嗓音暗啞低沈,“久等了…”

冬日傍晚的天光澆透他們,等思緒冷靜的時候,俞遠眸光下至,忽然瞥見一抹紅色,他瞳孔微縮,即刻直起身道,“你的手……”

向野手上的紗布不知何時被血色由內而外地浸染,應該是先前接吻時用力撐在床沿上掙開了傷口。

俞遠有些懊惱,慌忙起身往門外走,“我去叫醫生。”

護士很快就進來給向野重新包紮了傷口,一邊問這是怎麽弄開的,一邊囑咐向野別再做劇烈的事。

俞遠全程站在一旁悶聲不語,幾分鐘前的強勢霸道全然不見,又恢覆成一根挪不動敲不透的木頭,此刻就像個從小乖到大,一朝做錯事的孩子。

護士走出病房,向野立刻就笑出了聲,俞遠的臉皮都快被他給笑沒了,有些氣惱地走到床邊想上手撓他兩下,又怕再碰到哪處傷口,楞楞下不去手。

向野看他委屈模樣,漸漸歇了笑聲,像摸小葫蘆一樣,寵溺地伸手在他頭上胡擼一把,“好了,下次輕點就好了,男-朋-友——”

最後三個字被嗓音碾磨得暗啞又充滿挑逗,把短暫的離開拉扯得難捱而漫長。

*

收假之後的時間過得很快。

俞遠每天固定的三點一線,家、學校、醫院。晚上下了自習就往病房去,給向野帶當天的習題和筆記,兼任看護和家教。

關系轉變之後,兩人聊天界面一天的內容比認識以來這幾個月加起來都多。

向野喜歡發語音,聲音經過電子設備的傳遞,聽起來距離遙遠,他的語調永遠像只慵懶散漫的貓,俞遠光是聽都能想到他躺在病房床上無所事事的樣子,做了一半的習題冊壓在枕頭下面,筆不知道又被扔到了哪裏。

- “這套數學卷子太難了,最後一個大題我算不出來。”

- “英語作文不想寫,你給我抄句子的筆記本不知道塞哪裏去了。”

- “下自習沒有啊,我想吃如意抄手了,加麻加辣。”

向野身體恢覆得還不錯,如今下床走路已經不成問題,口味也開始“返璞歸真”。

昨天讓他帶小吃街的烤肉串,今天又想要加麻加辣的抄手。

俞遠正想打字說“抄手可以,加麻加辣不行”,對面又發來一條新的語音——

- “十四個小時不見,木頭,我想你了…”

*

縣醫院病房——

向野躺在床上發完這句語音,還沒等到回覆,門外就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

向野心中微怔,目光警惕地朝門邊看去。

此刻已經接近晚上九點,傅寧也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已離開,沒有理由突然折返。

單人病房的門下一刻便被一個黑衣馬仔從外推開,向野面色一凜,渾身不自覺地僵了僵。

一張並不想看見的臉,緩緩出現在他面前。

常青瞳色深暗,遙遙與他對視,款步走進房間。

無形的壓迫感隨著距離的拉近而加倍,向野沈聲叫了句“青哥”,掀開被角便欲起身。

“躺著就好。”常青俯身輕摁他的肩膀,攔住向野的動作,順勢在床邊的椅子上架腿坐下。

馬仔將兩個包裝精致的果籃放在櫃上,常青揮揮手讓人退出房間,並關上了門。

“來看看你。”常青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態放松且傲慢,“恢覆得怎麽樣?”

向野看了眼櫃上的果籃,“謝謝青哥,好多了。”

“這麽用功啊,”常青視線落在向野隨手放在床頭的練習冊上,調侃笑道,“想考哪兒的大學?”

“青哥說笑了,我明白自己的斤兩,不該想的事情不會想。”

“想通是好事。”常青臉上浮出假面似的笑,“這件事你受委屈了,程子磊已經離開A市,以後沒我的指令,他回不來。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別耽誤後面的正事。”

“我知道。”

房間一時沈默,常青突然俯身貼近,意味深長道,“你要是早一點想明白,也不至於這樣。”

向野偏身避開常青擡手而來的觸碰,淡笑道:“早一點想明白,青哥就護得了我嗎?”

“你覺得我護不住你?”常青落空的手指微微蜷縮,眉心緊蹙,突然擡手捏住了向野的下巴,狠聲道:“那天那個橫沖直撞的小子,你覺得他就能護住你?”

常青提到俞遠的一瞬間,向野隱在被子下的手緊了緊,身體卻輕輕靠回床上,挑眉直視常青,“青哥不喜歡男人吧,藍夜酒吧,沒聽說青哥點過少爺。”

一直以來隱晦敏感的話題被擺到明面上,常青臉上的表情頓時晦暗難明。

“既然如此,還是別蹚這深潭的好,免得沾濕了身。”向野露齒而笑,“青哥要用我,就選個獲利最大化的方式,否則我發起瘋來,見了什麽都亂咬。”

常青手上的力氣一點點加重,幾乎扼得向野下巴脫臼,終於在向野表情扭曲的前一秒,松手起身,面色不善地跨步離去。

*

- “……木頭,我想你了…”

俞遠耳根發熱,手指輕點屏幕,含著撒嬌意味的嗓音再次在耳機裏重播。

他擡腕看了眼表,距離下自習的時間還有不到五分鐘,思索半秒,回身拿起書包,悄無聲息地起身從後門走出了教室。

“學霸,你這就走啊?”賈仝壓著聲音喚了一聲,然而只來得及瞥見俞遠翩然離去的衣角。

賈仝連聲“嘖嘖”,用手肘戳了戳最後一節自習課換座位過來和他坐一塊的胡志成。

胡志成停下筆,回身也只看見空空如也的座位,收回目光看向一臉參透一切的賈仝。

“還是七哥牛啊,這就把人給拿下了。”賈仝把手肘搭在胡志成肩膀上,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看來咱這就得改口叫七嫂了。”

提前離開一路無阻,俞遠打包好無麻無辣的如意抄手來到醫院。

輕車熟路地從花園小道往住院部走,剛到樓下,便看見一行身穿黑衣的人匆匆從住院部的大門走出來。

俞遠腳下一頓,隱身在樹後,視線追隨著排頭那人,直到對方坐進轎車後座驅車離開,才腳步急切地朝向野的病房走去。

單人病房的門緊合著,還沒等他伸手,裏面的人就像是有感應似的,先他一步拉開了房門。

向野表情輕松地站在他面前,狡黠地沖他眨眼,“原來好學生也逃課啊。”

如果按時下自習,根本沒辦法這麽早來到醫院。

“只提前走了三分鐘,”俞遠配合做出一無所知的表情,提起手裏的抄手,“不然如意抄手就得排隊了。”

向野眼中含笑,以俞遠的個性,是永遠不會說出“因為我想早一點來見你”這樣旖旎的情話的,他只會用沈默到有些笨拙的舉動來表達。

就像此刻纏裹打包盒的圍巾,和被寒風吹得泛紅的臉頰。

“快進來吧。”向野把他拉進房裏,伸手給他捂耳朵。

熱氣騰騰的抄手香味溢滿房間。

而向野的口氣和食量卻永遠不對等,餓起來仿佛能生啖一頭牛,真正吃起東西來就如嚙檗吞針一樣懨懨難下。

抄手只吃了一半,剩下的都交給了俞遠。

吃完收拾好,向野乖乖擡著水杯吃藥,擡眼向正準備接熱水給他擦身的俞遠道,“木頭,給我洗個澡吧。”

俞遠有點犯難,雖說已經好了很多,但有些傷口仍然不能碰水。

“再不洗都要臭了。”向野堅持道。

最後還是拗不過,俞遠給不能碰水的傷處纏上保鮮膜,在單人病房的洗手間裏給向野洗澡。

門窗緊閉,沒有浴霸和暖氣的浴室只能靠熱水的蒸汽氳暖,因為不能彎腰,向野脫光了身上的衣物,垂頭坐在塑料板凳上。

“把那只手舉起來。”俞遠輕聲道。

向野聞言把受傷的手輕搭在俞遠挽起襯衫袖子的小臂上,俞遠調節好花灑的水流,開始沖淋向野的發絲。

手指從發根間劃過,並著滑膩的泡沫揉搓在皮膚上,溫熱柔軟,帶來一種奇異特殊的觸覺。

向野身體遍布傷痕,可膚色又是一種近乎完美的白皙,在燈光映照下,泛著晶瑩的水光,像一塊剔透的美玉。

比起秋天在小池塘和前段時間在林夏畫室看到的,似乎更加瘦了。他仿佛是被時間所削薄,日益可見地嶙峋。

俞遠心神一晃,想起之前陪向野去取藥時那個心理醫生所提的“戒斷反應”,心中深深一痛。

或許該想個辦法,把人養胖些。

“怎麽了?”意識到身後的人許久未動,向野微微後仰,自下而上地看來,細碎的水花迸濺在他臉上,打濕眼睫。

俞遠呼吸重了一拍,俯身揮動花灑,手掌順著那清瘦優美的脊背線條向下滑去。

板凳上的人忽地站起,傾身將他抵到墻面上。

後背單薄的布料即刻被潮濕的墻面浸透,向野貼身上來,“怎麽啦,心疼我吶?”

“嗯。”俞遠目光不避,誠實應聲。

這反倒讓向野不適應地一噎,對視的距離漸漸拉近,俞遠遲遲不見動作,向野聲音無奈地碾磨,“木頭疙瘩…想吻我的時候別忍著。我也在等你,看不出來麽?”

一句話像是點燃俞遠的火炬,花灑的開關即刻被反手拍上,俞遠反客為主地翻身將人抵在墻面上,唇齒相貼的前一秒,向野在他耳邊低聲呢喃,“這次要學著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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