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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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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畫室

“冬至大如年,不吃餃子是不行的。”梁君禾坐在餐桌邊,接過朱姝惠搟好遞來的面皮,給桌上圍著的幾個小年輕示範怎麽包餃子。

柔軟的餃皮放上餡料,手指靈活地包攏,又捏出漂亮的褶,一個渾圓飽滿的餃子就被放進了盤裏。

幾個小年輕跟著上手一試,結果除了高丹有面館幫忙的經驗而熟稔一些,其餘三個男生都顯得笨手笨腳,面皮放在手裏怎麽都弄不好,恨不得要把它揉成一團,打回原形。

“丹丹包得好。”梁君禾點評完,又看看另外三人手裏的四不像,搖頭笑道:“看來今晚想吃上一頓像樣的餃子是不大可能了。”

下午時分的天有種雖然不晴朗,但也清透的亮度。客廳裏隱隱傳來舒緩的音樂,廚房裏彌漫著煮咖啡的香氣,讓人覺得溫馨又舒適。

“不是這樣……”高丹笑著糾正林夏的動作,“這裏要捏起來。”

俞遠餘光瞥向身側低頭認真包餃子的向野,這時候就體現出學習能力強的優勢,餃子入盤,肉眼可見正一個比一個周整,向野修長細潤的手指上沾染了面粉,下一個就靈活地捏出漂亮的褶來。

三位差生一個有人教,一個悟性好,於是沒過幾分鐘,遭數落的人就只剩下俞遠一個。向野偏身看了看俞遠手裏那一團東西,沒憋住笑道,“要我教你嗎?”

他伸手想接過來看看是否還能夠拯救,可指尖接觸的一秒,俞遠就像是被燙到似地松了手,餃子掉到桌上,濺起一陣尷尬的沈默。

“我去幫惠姨搟面皮。”俞遠隨即起身轉到了餐桌的另一頭。

面劑子很快就見光,一盤盤餃子被送進廚房。

向野洗完手倚在梭拉門外,目光穿門而過,洗碗池前,俞遠背身站著,低頭清洗砧板和碗具。

不管做過多少次心理建設,但俞遠每一次反應過度的恐慌和下意識的逃離,都會帶來一種讓人無法適應的難過。

向野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彩鈴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

“幹嘛呢?半天不接電話。”向野道。

聽筒裏響起低沈好聽的男聲:“在外面。”

不到一米的距離,俞遠聽得清晰,動作頓了頓。

“冬至了,想著問候問候你。”

衛恒輕輕應了聲“嗯。”

“嘖,還是那麽悶啊。”向野笑道,“怎麽,吃餃子沒?”

“吃了,你呢?”

“我今天找了個地方蹭飯。”向野瞥了眼俞遠不動聲色的背影,語調上揚,帶著故意惹火的嫌疑,“不過…肯定沒你包的好吃。”

果然話音才落,水池旁立刻就傳來碗筷重放的聲響。

目的達成,向野的心情在俞遠明顯的不滿裏愉悅起來,語氣歡快地和衛恒道,“好了不和你說了,有根木頭樁子要自燃了。”

電話掛斷,這一方只有他們二人,以沈默塑成一種難以言說的相持。

這種莫名其妙的拉扯,從那晚停電的親吻之後,就愈發頻繁。

向野樂忠於從俞遠所有失去冷靜的情緒裏找尋證明,而俞遠明明一清二楚,卻又不可規避地一次次掉入顯而易見的陷阱。

聚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大概是人多高興,梁君禾今晚精神很好,打開了多日未碰的鋼琴。

舒緩悠揚的琴音在客廳裏響起,吸引了滿室的人,俞遠拿起沙發上的披肩,上前披在了梁君禾的肩頭。

向野站在最後,靜靜聽了會兒,踏著音符默默走出屋子。

冷冽的空氣霎時湧來,他走到鵝暖石圍臺環繞的花圃邊,小圃裏此刻沒什麽花,但仍有清新的香氣。

向野伸手撫了撫身側的吊椅,無所事事地看著它前後搖晃,突然很想掏一根煙抽,但最終也只是把口袋裏的打火機摸出來,習慣性地放在指間把玩。

“為什麽不待在裏面?”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向野乍然回頭,借著弧形窗戶透出的光,看見邁步走近的林夏。

“有點悶,出來透透氣。”向野回道。

“你好像並不喜歡待在這種環境裏。”林夏道。

“……”向野微微加大了握著打火機的力道。該怎麽說呢,他確實不習慣,那種溫馨的、平靜的氛圍,讓他這種秩序混亂的人感到無所適從,就像是無數次向往又得不到的應激反應。

沈默的間隙,林夏的目光被向野手執的一團熒光吸引,藍色熒光透過指縫流瀉而出,把纖長手指每一道繃緊的關節都映照得清晰可辨。

“你的手指也很漂亮。”林夏脫口道。

向野楞了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失笑道,“你們搞藝術的,思維都這麽跳躍嗎?”說完又低聲喃喃,“某些人要是也像你這樣就好了……”

“什麽?”林夏沒聽清。

“沒什麽。”向野扶住吊椅的手把,沈身坐了進去,搖晃帶起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響,在寂靜的花圃邊顯得尤為清晰。

林夏邁步走近,垂目凝視吊椅裏的人,誠懇道:“你考慮好要做我的模特了嗎?”

……

弧形玻璃窗裏,俞遠遙遙站著,把花圃邊交談的兩人盡收眼底。

向野坐在吊椅裏,仰頭看人的時候,眼睛裏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蠱惑,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皮毛美麗的鹿,仍招搖地在獵人槍口下跳躍,永遠不知道自以為自然的舉動,會掀起怎樣危險的動蕩。

林夏匆匆返回屋裏,徑直走到他身前的時候,想象裏的扳機被扣動,“砰”一聲在腦海裏炸響。

俞遠知道自己臉上表情已經很不友善,可林夏天生就是個不會也不願察言觀色的人。

“向野說他是你的朋友,只要你同意,他就……”

“我同意。”俞遠快速且不耐地回答,“你愛怎麽畫怎麽畫,別再來煩我。”

話音落下,剛剛邁進客廳的腳步也霎時頓住。

俞遠滿眼的煩躁還未消退,擡眸看去,和向野的視線撞在一起。

*

林夏的畫室就在他家中。

從俞遠家離開,林夏就馬不停蹄地帶向野回去,好像生怕他後悔。

東門大院的公寓房,雖然面積沒有獨棟那麽大,但一個人住也是綽綽有餘。

向野跟在他身後走進屋裏,寬大的客廳裏家具一應俱全,卻像是閑置多時久無人居,透著一股缺乏人氣的冷清。

“拖鞋在你身前的那個櫃子裏。”林夏道,“你先換上。”

向野彎腰換好鞋,跟著林夏往裏走。房子是兩室一廳的布局,林夏的住處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書桌,和他的那間小出租屋沒多大區別。而連通陽臺的主臥,則被打造成了一個畫室,配置高了不少。

燈光一亮,向野把房間快速地掃了一圈——房間正中是一個不算大的雙人沙發,沙發旁邊立著一盞落地燈,白色的毛絨地毯上散落著好幾本和繪畫相關的書,看樣子應該是從貼墻而立的書櫃上扯下來的,還帶倒了一排。

地上隨意散落著不少畫筆和顏料,但淩亂中又有一種大概只有屋主人才懂的秩序。

向野撿著落腳地往裏走,看見房間裏零散放置的幾個畫架,一個倒在沙發旁。一個立在窗前,上面還有一幅沒完成的落日晚霞圖。還有一個,也是最醒目的一個,它承載著一幅一米乘一米五的大型畫框,正對著沙發擺放。

向野走到窗前,耷拉到地上的雙層窗簾密不透光地遮住窗戶,向野擡手掀開一角,看見外面冷白色的路燈。他歇下手,看了眼旁邊畫架上的畫。

林夏解釋道,“我還沒畫完太陽就落下去了。”

“不能靠記憶和想象把它畫完嗎?”向野問。

“我也以為我可以,但是那個太陽落下去之後,我突然記不起來也想象不出,那片晚霞的顏色究竟是什麽樣的。我想過等下一個黃昏,可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沒見到相同的落日。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不會重來,不如就這樣保留它。”

向野輕輕點了點頭,往屋子中間走了兩步,視線看向那個巨幅畫框,畫框上已經繃好了畫布,亞麻布料泛著微微的青灰色。

註意到他的目光,林夏道,“這是提前為你準備的。”

言畢,林夏邁步走到沙發旁,打開了那盞落地燈,那燈是一個全彩的RGB補光燈,燈光顏色和色溫都可以調節,林夏很快就調出一道幽藍色的光線,斜斜照向沙發的一角。

他回頭看向向野,“你先去洗澡吧,繪畫的主題和海洋相關,頭發不用吹幹,身體也不用擦幹,房間有暖氣,不會冷。”

向野聽完,站在原地沒有動。

林夏想了想,補充道,“要是一開始不適應的話,你可以先穿著內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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