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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寧江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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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寧江監獄

“有!”

電話那頭,賈仝聽到最後,也瞬間恍然。“寧江監獄,距他們租房那兒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裏。那是一所高度戒備監獄,關押的都是15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的重刑犯。”他的語調帶上了對事情進展毫無把握的畏懼,“七哥,他們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

寧江市郊——

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小賣店的遮陽傘下,接過老板遞過來的找零。

店老板有些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面相兇惡的男人,好在男人接過錢塞進兜裏,便提著買好的啤酒走了。

程子磊邁著步子走出熱鬧的集市,在荒草小道上隨手扯了一根草桔塞進嘴裏,四下觀察著,走回了剛租下不久的二層民房。

剛推開房門,堂屋裏兩個盤腿坐在桌前打牌的馬仔下意識地擡頭掃來了視線,見來人是他,開口喊了聲“磊哥”。

程子磊點了點頭問,“阿鬼呢?”

“鬼哥在樓上。”

這兩個馬仔都是阿鬼的人,出發之前他提出帶個自己的人,不出所料地被常青拒絕了。

阿鬼是常青最信賴的手下之一,這人很神秘,他只在幫裏聚頭的宴席上見過幾次,稱不上熟悉。

木質樓梯因為年久失修,上樓時發出搖搖欲墜的咯吱聲響。

他在閣樓的窗前發現了一道精瘦的身影,阿鬼皮膚黝黑,頭上用顏色鮮艷的繩編了滿頭的細辮,又在腦後高高紮成一束,看上去很有些野性和蠻氣。

程子磊揚手拋出一罐啤酒,正擡著雙筒望遠鏡觀察遠處的男人精準地擡手接住,朝他投來了一個警示的眼神。

“少往外跑。”阿鬼冷冷道。

程子磊哼笑一聲,走近窗邊,喝了口啤酒,“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麽?你們不說,我總得自己想辦法弄明白吧,別到時候脫了後腿。”

他語調散漫,隱隱帶著怒氣,這次活動的具體情況他到現在都不清楚,常青明顯已經對他起了提防和不滿,來到這裏後他打探了幾次,也沒能從阿鬼口裏問出什麽。

一口啤酒入喉,頸間突然一涼,程子磊頓時後背發麻,心驚地垂了視線,只見一柄閃著銀光的細小彎刃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嚨。

阿鬼扭了扭脖子,手中的彎刃逼近一分,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別把這兒當做你那垃圾場一樣的犄角旮旯。”

程子磊吞了吞唾液,他根本沒看見阿鬼是怎麽出手的,鋒利的痛感已經從皮肉上蔓延開。

“聽指揮,就好。”阿鬼收了刀,瞇眼掩起嗜血的兇光,“不然我不介意在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上多添幾道疤。”

“你不是,常青的人……”程子磊伸手捂住自己喉間的傷口,眼裏溢滿了恐懼。

常青手下還養不住這種殺人如麻的惡鬼。

冷汗從背脊涔涔冒出,越來越清晰的念頭浮現了出來——這人是那位從未露面的洪叔直接派來的。

*

“嘶——”

安靜到有些沈悶的教室裏,後排位置揚起一道輕微的吸氣聲。

幾秒鐘前,在指間快速旋轉的碳素筆突然脫力飛出,尖銳的筆尖刮開皮肉,在試卷上劃出一道長跡,飛到了地上。

前排的男生彎腰撿起了筆,轉身放回後排的桌上,“呀七哥,刮挺深吶,你手都流血了。”

向野手背上氤出一道血痕,最深的一端還冒出了兩顆細小的血珠,疼痛感使他下意識地曲了曲手指。

“楊濘源!”講臺上的老師揚聲喊道,“你扭過去看什麽?”

“撿筆。”楊濘源訕訕轉回身,“助人為樂呢老師。”

正在進行隨堂測試的教室很快恢覆了安靜,俞遠早已做完試題,視線從正在謄抄的筆記本上揚起,稍稍向身側挪去。

向野單手在書桌裏翻騰,似乎是想找張紙擦去手背上被筆劃開的血跡。

自從那天在車上的一通告白之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又再度變得尷尬起來,其實應該說是他單方面的尷尬,他開始有意識地回避很多事情——借口天氣變冷,改乘公交,避開一起上下學;拒絕所有親近的提議,避免太多獨處的時光;答應好的學習輔導,也盡量改成筆記註解。

可向野接近的意圖愈發直白,像是徹底撕破了面具,把寫滿“居心叵測”的臉不加掩飾地袒露。

他出現在公交站臺,斜挎著書包上車,走近他身旁的座位,垂眼笑道,“好巧啊,能坐你旁邊嗎?”會不經意地出現在他經過的路口,黏糊糊地湊到他面前說,“我想惠姨做的排骨湯了,不能再帶我去嘗嘗嗎?”會在筆記本的註解下面畫一張可憐兮兮的皺眉的臉,寫道:“看了也不會,你不給我講的話,考試進步的賭就贏不了了。”

俞遠束手無策,所有的拒絕都顯得無力,但每次只要讓對方感到一丁點松動的意思,向野就會嗅著那裂縫,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

等意識到又一次遂了這人的意,又反過來對自己生氣。

應該再狠心一點的,俞遠提醒自己,於是瞥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只因為血痕而顯得皮膚更白的手。

筆尖重新落回紙上,那只手卻再次出現在視野裏。

向野沒找到紙,把手伸到他桌上,五指依次揚起又落下,像在鋼琴上彈出一串連貫的音符。

凝結的血珠隨動作流下了一截,那只高速旋轉的筆在皮肉上刮得不淺,帶起來的皮肉混著墨跡和鮮血,形成一個深褐色的刺眼傷口。

俞遠皺了皺眉,無視他討要東西的信號,擡手揪住袖口的布料,把那只手放回了原位。

身側傳來一陣輕微的嘆息,不失落也不氣餒,只帶著一種仿佛施計未成的苦惱,過了會偏頭靠近,在俞遠耳邊刮過一句,“好狠心吶,木頭。”

餘光裏隨即晃過一幕——殷紅的舌尖從唇瓣裏探出,覆住手背的傷口,輕輕含吮那塊受傷的皮肉。

俞遠心下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微不可查地垂低了眼眸。可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卻像是來自異世界的符號,再也沒能入眼入腦。

*

十一月接近尾聲,興陽在一夜之間驟冷。俞遠在出門的時候聽見了梁君禾房間裏隱隱傳來的咳嗽聲。

朱姝惠站在玄關門口送他,安慰道,“就是有點著涼了,不嚴重的,你放心去學校吧,我會照顧好老太太。”

俞遠在公交站臺等了幾分鐘,涼風刮過寂寥無人的街道,直至車照常停在面前,那個熟悉的身影都沒出現。

公交車的門緩緩開啟,俞遠最後朝路口看了一眼,心裏升起一絲憂慮,但很快又對自己無意識產生這種情緒而感到困惱,強迫式地自我消解,跨步走進車廂。

最早班的公交裏乘客寥寥,俞遠照常朝熟悉的座位走去,視線卻被靠窗熟睡的身影所吸引。

腳步倏然一頓,他反應過來,向野昨夜應該是回了店裏,所以才會在前面的站上車。

“找座位坐下那位同學。”司機關門準備啟動車子,於是出聲提醒。

俞遠心裏驀然一動,詭異的情緒再次叫囂著占據上風,鬼使神差地,他在旁邊的座位落座。

陰沈沈的天泛著還未清明的青白色冷光,已經可以窺見嚴寒的冬的模樣。

向野在校服裏面加了一件看起來不算柔軟的厚毛衣,黑色的領子裹住脖頸,襯得那截細長如天鵝一般的頸,有種脆弱病態的白,仿佛一伸手,就能掐斷。

短短兩周,他好像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蘊著一團青紫,是近期睡眠不好的證明,階段反應大概折磨得他很痛苦。

他其實有很多問題都想開口問問向野。比如新開的藥有沒有遵照醫囑好好地吃?又比如這個周的期中考試有沒有準備好?……

俞遠控制著自己收回視線,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悄然爬上了心頭,可沒等這種愧疚蔓延,又被一股久違的躁郁所取代,他甚至開始怨恨那天在車裏開口說出那些話的向野,那些話如果沒有被說出口,他們就可以一直保持朋友的姿態,維持著原有的平衡和親近。

可向野不遂他意,永遠執拗又殘忍。

他們現在就像是互相犟著一股勁,誰都不肯先敗下陣來。

肩頭忽地一沈,溫熱的身軀隨著車子轉向而傾靠貼近,向野的頭從枕著玻璃,變作枕著他的頸窩。

俞遠下意識地想躲,耳邊響起悠悠轉醒的聲音,“明明還有這麽多座位,為什麽坐在這兒?”

“……”

“這次算不算你主動來到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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