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早晨7點12分，鬧鐘響起來之前3分鐘，徐向晚睜開了眼睛。
他的作息很規律，生物鐘便也極準，搬來這裏已經一個星期了，他發現這個時候起床去公園晨跑，是最舒服的時段。
起床，洗漱，換衣服。
拿上錢包和鑰匙出門，空氣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他穿了一件長袖衛衣，還沒覺得熱。
公園的中央是一片湖，水很清，徐向晚繞著湖邊的步道慢慢地跑，偶爾路過晨練結束的老人，還有出來散步的人們。
跑累了，徐向晚放緩腳步慢慢地走著，平覆微微急促的呼吸。
擡手看了看表，7點54。
走出公園，徐向晚往便利店的方向走——這是他一個星期以來，乃至從此以後“雷打不動”的習慣，晨跑完去買早飯，然後回家。徐向晚可以說是一個極其按部就班的人，甚至有些……無聊。
便利店的自動感應門緩緩打開，一道不同於往常的清脆女聲猝不及防地鉆入他的耳朵：“歡迎光臨，早上好。”
徐向晚不受控制地擡起了眼，目光撞進站在櫃臺後面的女店員的盈盈煙波裏。
那一瞬間，徐向晚渾身像是過了電一般，猛地一怔。
那女孩子的眼神也變了，看著徐向晚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她微微皺起眉，像是在從記憶裏搜尋確認某個片段，某個人。
徐向晚的身體有些僵硬，他分明看見那女孩輕輕啟唇，下一刻就好像要從那紅唇間跳出他的名字——徐向晚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她會叫他的名字，他就是覺得她會，記得他的名字。
猛地垂眼，轉身，徐向晚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可能扭了一下，潮水一般的不適感湧過他的頭頂，渾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沒有辦法正常流動。
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徐向晚的手放在冷藏櫃的把手上，目光未落在實處，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像是時間在他腦海裏飛速穿越，五年前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漸漸和剛才看到的那個女孩子的眉眼，悠悠得重合在了一起。
徐向晚記得很清楚，那雙眼睛，前幾天才剛剛出現在他的夢裏。
哪怕他常常會想，他能否再見到她，可當相遇這麽猝不及防地從天而降，他依舊很沒出息地方寸盡失。
他沒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粘在他背上，來自他正在想著的姑娘。
葉檸咬著下嘴唇，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櫃臺的邊。
她……是認錯人了嗎？
應該不會，可是對方沒有給她叫他一聲的時間，便一言不發地轉了身。
葉檸毫不避諱地盯著徐向晚的背影看，後者拿完東西轉身，便又一次跌入葉檸的目光裏。
徐向晚：“……”
這一次他當機立斷挪開了眼神，微微皺眉走到了櫃臺前，把壽司和飲料放在櫃臺上，伸手拿錢包。
葉檸抿了抿唇，垂眼掃了掃東西上的條形碼：“一共十二塊三，先生，加熱嗎？”
或許是葉檸過於直接的目光讓徐向晚有些無所適從，他握了握拳頭，盯著櫃臺上貼著的廣告紙看，點頭道：“謝謝。”
微波爐運轉的這50秒，對於徐向晚來說有些難熬。
葉檸若有所思地瞧著他，他垂眸看了三遍那張廣告紙。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剪短了懸起徐向晚心頭那塊石頭的繩子，葉檸拉開微波爐，把壽司遞到徐向晚眼前：“先生拿好，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
神使鬼差地，在轉身離開之前，徐向晚擡頭看了葉檸一眼。
在很久很久以後，他問自己，為什麽當時一眼便認出了葉檸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姑娘——這個問題最終還是沒有得到答案，大概是她的那雙眼睛，他見過一次，便再不能忘。
感應門開了又關上，葉檸隔著玻璃若有所思地看著徐向晚的背影。
她不會認錯的，徐向晚——只是，他不記得她了？
一直到葉檸下班，鄭川來捎她吃午飯的時候，她還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件事。
“想吃什麽？”
“葉檸。”
“啊？”葉檸回過神來，“隨便啊，嗯，想吃面。”
“好。”鄭川點點頭，看她一眼，“在想什麽？”
“沒事，就是想起來，我哥以前做實習生的時候，我跟他去醫院，看到過的一個病人。”葉檸挑眉，“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印象這麽深刻啊。”鄭川笑了笑，轉頭問葉檸的意見，“這家？”
“好啊。”
兩人進店坐下，服務員遞上了菜單。
“鴨肉煨面，嗯，還要炸豬排。”
“你能不能吃點兒別的？”鄭川笑了，接過葉檸轉過來的菜單，“沒創意。”
葉檸挑眉：“幹嘛，我口味專一不行啊。”
“行，我來一份豬軟骨拉面。”
葉檸拿起筷子疊在一起敲來敲去，忽然想起什麽，擡眼問坐在對面的鄭川：“對了鄭川，我問你啊，我小時候，大概五六年前，和現在長得差很多嗎？”
“問這個幹什麽？”
“哎呀你先回答我。”
“還行吧。”鄭川認真地想了一下，“你其實一直長這樣，感覺沒變化。”
“哦……”葉檸點頭，繼續敲筷子。
“嗯？”鄭川把雙手交疊在身前，輕輕發了個鼻音。
“那個人我認識的，可是，他沒認出來我。”葉檸有點兒委屈，“我懷疑我變醜了。”
“才沒有，是那個人記性不好。”
“是嗎？”
葉檸瞇起眼睛，服務員端上來兩碗面，鄭川把其中一碗推到了葉檸面前：“是的，快吃吧。”
關於徐向晚，葉檸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深刻的印象。
那一年她初二，暑假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跟她在一家醫院實習的哥哥住，沒事的時候會跟著他去醫院看看，而徐向晚，就是那時候她看到的一個病人。
她去的第一天，看到的便是帶她哥哥的醫生，在給徐向晚拆紗布。
那個醫生很看重她哥哥，便也默認了葉檸的存在，也默認了她好奇地趴在床邊，瞧著徐向晚的眼睛看。
他長得其實很一般——在紗布被拆掉之前，葉檸都沒有對他多加註意——只是在那層白布被緩緩揭下之後，葉檸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那雙眼睛生得實在漂亮，像是深邃的漩渦，能把看著他的人都輕而易舉吸進去。
葉檸甚至還記得，那雙眼睛從一開始的輕微失焦，到後來慢慢地看向她。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換來徐向晚微微皺起眉，似乎想努力看清，然後被自家哥哥叫到了一邊。
葉檸記得，那個時候徐向晚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醫生問了他什麽問題，才緩緩把視線給挪了回去。
手機鈴聲猛地響起，葉檸坐直了身體。
她正在等著水燒開給自己泡杯咖啡，葉檸眨了眨眼睛，收起陳舊的思緒，走出廚房拿起桌上的手機。
“餵，哥。”
“你在家？”葉瑾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累。
“嗯，我中午吃完飯就回來了呀。”葉檸擺弄著桌上的花，“哥，你今天加不加班啊？”
“不加，回來吃晚飯。”葉瑾輕輕地笑了笑，“炒兩個菜給你吃。”
“哇這麽好的嗎！”葉檸睜大了眼睛，“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你哥下廚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不需要不需要。”葉檸很狗腿地應了，忽然又嘆了口氣，“唉，哥，可是你這麽賢惠，怎麽到現在都沒給我領個嫂子回家來啊？”
葉瑾頓了一會兒：“葉檸你今天還想不想吃晚飯？”
葉檸：“……我錯了，撤回撤回！”屈服於美食勢力哼哼。
“那我先掛了啊，我這邊還有點事，弄完就下班了。”
“嗯……”葉檸哼哼唧唧地應了，腦海裏忽然閃過什麽，急忙叫住他，“哥等下。”
“怎麽了？”
“想起來了，問你個事兒啊。”
“問。”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吧好像，就是我初二暑假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實習嗎？我跟你到醫院去看過一段時間，就是有一個好像是眼睛怎麽樣的病人，特別不喜歡說話的那個，你還記不記得？”
“我實習的時候？”葉瑾想了一會兒，“你是說，那個你後來老是去找他說話的那個？”
“對呀對呀，他一個人，都沒什麽人來看他的嘛。”
“好像還記得一點點，怎麽了？”葉瑾頓了頓，“都這麽久的事情了。”
“嗯，也沒什麽啦。”葉檸偏了偏頭，聽見廚房傳來水燒開了的聲音，“水開了，我不跟你說啦——沒什麽，就是，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老徐才不是什麽老幹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的作息很規律，生物鐘便也極準，搬來這裏已經一個星期了，他發現這個時候起床去公園晨跑，是最舒服的時段。
起床，洗漱，換衣服。
拿上錢包和鑰匙出門，空氣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他穿了一件長袖衛衣，還沒覺得熱。
公園的中央是一片湖，水很清，徐向晚繞著湖邊的步道慢慢地跑，偶爾路過晨練結束的老人，還有出來散步的人們。
跑累了，徐向晚放緩腳步慢慢地走著，平覆微微急促的呼吸。
擡手看了看表，7點54。
走出公園，徐向晚往便利店的方向走——這是他一個星期以來，乃至從此以後“雷打不動”的習慣，晨跑完去買早飯，然後回家。徐向晚可以說是一個極其按部就班的人，甚至有些……無聊。
便利店的自動感應門緩緩打開，一道不同於往常的清脆女聲猝不及防地鉆入他的耳朵：“歡迎光臨，早上好。”
徐向晚不受控制地擡起了眼，目光撞進站在櫃臺後面的女店員的盈盈煙波裏。
那一瞬間，徐向晚渾身像是過了電一般，猛地一怔。
那女孩子的眼神也變了，看著徐向晚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她微微皺起眉，像是在從記憶裏搜尋確認某個片段，某個人。
徐向晚的身體有些僵硬，他分明看見那女孩輕輕啟唇，下一刻就好像要從那紅唇間跳出他的名字——徐向晚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她會叫他的名字，他就是覺得她會，記得他的名字。
猛地垂眼，轉身，徐向晚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可能扭了一下，潮水一般的不適感湧過他的頭頂，渾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沒有辦法正常流動。
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徐向晚的手放在冷藏櫃的把手上，目光未落在實處，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像是時間在他腦海裏飛速穿越，五年前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漸漸和剛才看到的那個女孩子的眉眼，悠悠得重合在了一起。
徐向晚記得很清楚，那雙眼睛，前幾天才剛剛出現在他的夢裏。
哪怕他常常會想，他能否再見到她，可當相遇這麽猝不及防地從天而降，他依舊很沒出息地方寸盡失。
他沒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粘在他背上，來自他正在想著的姑娘。
葉檸咬著下嘴唇，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櫃臺的邊。
她……是認錯人了嗎？
應該不會，可是對方沒有給她叫他一聲的時間，便一言不發地轉了身。
葉檸毫不避諱地盯著徐向晚的背影看，後者拿完東西轉身，便又一次跌入葉檸的目光裏。
徐向晚：“……”
這一次他當機立斷挪開了眼神，微微皺眉走到了櫃臺前，把壽司和飲料放在櫃臺上，伸手拿錢包。
葉檸抿了抿唇，垂眼掃了掃東西上的條形碼：“一共十二塊三，先生，加熱嗎？”
或許是葉檸過於直接的目光讓徐向晚有些無所適從，他握了握拳頭，盯著櫃臺上貼著的廣告紙看，點頭道：“謝謝。”
微波爐運轉的這50秒，對於徐向晚來說有些難熬。
葉檸若有所思地瞧著他，他垂眸看了三遍那張廣告紙。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剪短了懸起徐向晚心頭那塊石頭的繩子，葉檸拉開微波爐，把壽司遞到徐向晚眼前：“先生拿好，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
神使鬼差地，在轉身離開之前，徐向晚擡頭看了葉檸一眼。
在很久很久以後，他問自己，為什麽當時一眼便認出了葉檸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姑娘——這個問題最終還是沒有得到答案，大概是她的那雙眼睛，他見過一次，便再不能忘。
感應門開了又關上，葉檸隔著玻璃若有所思地看著徐向晚的背影。
她不會認錯的，徐向晚——只是，他不記得她了？
一直到葉檸下班，鄭川來捎她吃午飯的時候，她還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件事。
“想吃什麽？”
“葉檸。”
“啊？”葉檸回過神來，“隨便啊，嗯，想吃面。”
“好。”鄭川點點頭，看她一眼，“在想什麽？”
“沒事，就是想起來，我哥以前做實習生的時候，我跟他去醫院，看到過的一個病人。”葉檸挑眉，“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印象這麽深刻啊。”鄭川笑了笑，轉頭問葉檸的意見，“這家？”
“好啊。”
兩人進店坐下，服務員遞上了菜單。
“鴨肉煨面，嗯，還要炸豬排。”
“你能不能吃點兒別的？”鄭川笑了，接過葉檸轉過來的菜單，“沒創意。”
葉檸挑眉：“幹嘛，我口味專一不行啊。”
“行，我來一份豬軟骨拉面。”
葉檸拿起筷子疊在一起敲來敲去，忽然想起什麽，擡眼問坐在對面的鄭川：“對了鄭川，我問你啊，我小時候，大概五六年前，和現在長得差很多嗎？”
“問這個幹什麽？”
“哎呀你先回答我。”
“還行吧。”鄭川認真地想了一下，“你其實一直長這樣，感覺沒變化。”
“哦……”葉檸點頭，繼續敲筷子。
“嗯？”鄭川把雙手交疊在身前，輕輕發了個鼻音。
“那個人我認識的，可是，他沒認出來我。”葉檸有點兒委屈，“我懷疑我變醜了。”
“才沒有，是那個人記性不好。”
“是嗎？”
葉檸瞇起眼睛，服務員端上來兩碗面，鄭川把其中一碗推到了葉檸面前：“是的，快吃吧。”
關於徐向晚，葉檸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深刻的印象。
那一年她初二，暑假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跟她在一家醫院實習的哥哥住，沒事的時候會跟著他去醫院看看，而徐向晚，就是那時候她看到的一個病人。
她去的第一天，看到的便是帶她哥哥的醫生，在給徐向晚拆紗布。
那個醫生很看重她哥哥，便也默認了葉檸的存在，也默認了她好奇地趴在床邊，瞧著徐向晚的眼睛看。
他長得其實很一般——在紗布被拆掉之前，葉檸都沒有對他多加註意——只是在那層白布被緩緩揭下之後，葉檸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那雙眼睛生得實在漂亮，像是深邃的漩渦，能把看著他的人都輕而易舉吸進去。
葉檸甚至還記得，那雙眼睛從一開始的輕微失焦，到後來慢慢地看向她。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換來徐向晚微微皺起眉，似乎想努力看清，然後被自家哥哥叫到了一邊。
葉檸記得，那個時候徐向晚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醫生問了他什麽問題，才緩緩把視線給挪了回去。
手機鈴聲猛地響起，葉檸坐直了身體。
她正在等著水燒開給自己泡杯咖啡，葉檸眨了眨眼睛，收起陳舊的思緒，走出廚房拿起桌上的手機。
“餵，哥。”
“你在家？”葉瑾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累。
“嗯，我中午吃完飯就回來了呀。”葉檸擺弄著桌上的花，“哥，你今天加不加班啊？”
“不加，回來吃晚飯。”葉瑾輕輕地笑了笑，“炒兩個菜給你吃。”
“哇這麽好的嗎！”葉檸睜大了眼睛，“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你哥下廚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不需要不需要。”葉檸很狗腿地應了，忽然又嘆了口氣，“唉，哥，可是你這麽賢惠，怎麽到現在都沒給我領個嫂子回家來啊？”
葉瑾頓了一會兒：“葉檸你今天還想不想吃晚飯？”
葉檸：“……我錯了，撤回撤回！”屈服於美食勢力哼哼。
“那我先掛了啊，我這邊還有點事，弄完就下班了。”
“嗯……”葉檸哼哼唧唧地應了，腦海裏忽然閃過什麽，急忙叫住他，“哥等下。”
“怎麽了？”
“想起來了，問你個事兒啊。”
“問。”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吧好像，就是我初二暑假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實習嗎？我跟你到醫院去看過一段時間，就是有一個好像是眼睛怎麽樣的病人，特別不喜歡說話的那個，你還記不記得？”
“我實習的時候？”葉瑾想了一會兒，“你是說，那個你後來老是去找他說話的那個？”
“對呀對呀，他一個人，都沒什麽人來看他的嘛。”
“好像還記得一點點，怎麽了？”葉瑾頓了頓，“都這麽久的事情了。”
“嗯，也沒什麽啦。”葉檸偏了偏頭，聽見廚房傳來水燒開了的聲音，“水開了，我不跟你說啦——沒什麽，就是，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老徐才不是什麽老幹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