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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那些殘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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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那些殘酷的記憶

對於方緹安慰的話,宴知淮垂下眼眸,久久不語。

只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生病了。

在他的心底深處,關著一頭貪婪而冷血的野獸,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他在用自己最大的自制力壓住了而已。

方緹捧著他的臉,他寡言,她常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老公,沒有人規定你必須要壓抑自己內心的痛苦,你隨時都可以宣洩出來的。我知道,今天聽到那樣的消息,你心裏一定很難過的……你不需要在我的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緒,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愛人,我們是一體的,你可以跟我敞開心扉的。”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愛人,我們是一體的……

宴知淮眼睫毛微微顫了顫,擡眸,對上她關切的目光,“其實,這個結果我早就有心理準備……”

那次在宴公館聽了邱嬸說的那些話之後,他就已經隱隱有所預感。

“比起難過,可能更多的,是無力。”

宴知淮抿了抿唇,雙眸暗了暗,“從小時候有記憶開始,我聽到的永遠都是她的哭聲,她真的很可憐。所以,讓她不再落淚,讓她臉上恢覆笑容,讓她幸福起來,也就成了我的執念。所以,這些年我那麽努力,甚至想盡法子將老頭子的權力幾乎架空……就為了有一天找到她時,能讓她不再恐懼,不再落淚。結果……”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有錢有權又有什麽用?還是改變不了她的結局。”

奮鬥多年的目標,突然在這世上湮滅了。

找不到一絲的痕跡。

還有比這更讓人覺得無力的嗎?

方緹心疼地握緊他的手掌,猶豫了一下,直接開口:“老公,可以說一說你們以前的事嗎?你的,還有……婆婆的。”對於這個稱呼,她還是有一些不習慣,叫的時候也有點別扭。

宴知淮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蒼白的嘴唇顫了顫,像是從喉嚨擠出的聲音,“那是一段很不堪的過往,我怕說了……會汙了你的耳朵。”

方緹搖頭,“不會的。”

宴知淮看她神色堅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聽,被她握著的手不禁緊了緊。

掙紮了好幾分鐘,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既然你想聽……那我說。”

因為她說,他們是一體的。

見他終於松了口,方緹索性爬到裏面,在他的身旁躺下,將小臉親密地枕在他的肩窩,做出一臉認真傾聽的姿勢。

宴知淮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仿佛這樣才能給予他足夠的力量。

“她叫黎玥,出自書香門第的黎家。因為她是黎家唯一的女兒,所以從小是被寵著長大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前面十幾年過得太順,把她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所以在十九歲的學校舞臺上,她被他盯上的那一刻,也成了她一生噩夢的開始。”

“她從小就喜歡跳舞,最擅長的是芭蕾舞,聽說,她在舞臺上的時候,就像世上最美麗的天鵝,美得驚心動魄……可惜,我從未有機會見過她在舞臺上的樣子,等我有記憶開始,天鵝的兩只翅膀已經被他殘酷地折斷,成了沒有靈魂、麻木的木偶。”

宴知淮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充滿了諷刺,“他在看到她在舞臺上的樣子後,就對她一見鐘情了。當時他是名滿天下的宴家家主,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去接近她,利用自己四十多年的生活閱歷,利用自己的權勢與財富,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她當時還只是一名大學生,還未來得及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懂得對他設防,也因此很快就淪陷在了他的溫柔鄉中。”

“他們私下交往了一年,有一天她意外得知了他的身份,更得知了他已婚,甚至兒子都有了兩個,傷心憤怒之下就當場跟他提出了分手。但是他不答應,非但不答應,還跑回去逼著他的前妻離了婚,並利用自己的權勢強娶了她。她不願屈從,他就用她哥哥的小公司,甚至整個黎家威脅她,在龐大的宴家面前,她毫無反抗之力,就這麽成了他的妻子。”

“可她心懷不甘,婚後對他態度冷淡至極,甚至不讓他親近。這些態度日漸刺激著他,直至有一日他去學校接她,看到她和班上的男生有說有笑,終於徹底爆發了。他不顧她的意願,給她辦了休學,強行將她帶回家中,並……強、暴了她……”

聽到這裏,方緹臉色一變。

感受到宴知淮握著她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時,她回過神,趕緊摸了摸他的手背,無聲地安撫他。

宴知淮的臉上看上去倒還平靜,繼續道:“從那之後,她就對他又怕又恨,每次他一靠近就沖著他大吼大叫。偏偏這種態度,又會刺激到他,他一再地因為精神失控傷害了她……就這樣,他們之間陷入了死循環,她的精神狀況也一日比一日糟糕。直至後來我出生,這似乎給了她一絲希望,她每日耐心照顧我,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而這樣的改變,令他嫉妒,令他憤怒,甚至因此對我生出了仇恨之心,不斷地提出要把我送走。

她每次都拒絕了,但心中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加深,於是她開始策劃帶我逃跑,但每次都被他抓了回去……幾次下來,他徹底瘋了,直接把她關到了一棟偏僻的臨山別墅,甚至還喪心病狂地造了一個地下密室,每次察覺到她有反抗的意識時,就瘋了一般把她關到地下室,百般折磨施暴。從我有意識開始,耳邊環繞的,永遠都是她痛苦和絕望的哭喊聲,而我卻只能被困在另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除了被心中的恐懼與痛苦日漸吞噬,什麽也做不了。”

“臨山別墅離市區較遠,他不是時時都留在這裏,而他雇來照顧我們的傭人收了他前妻的錢,日常苛待我們,所以我們經常連飯都吃不飽。小時候的我,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當時顧沈在隔壁看到我的模樣,還嚇了一跳。”

方緹眼眶微微一紅。

她沒想到原來他的童年這麽可憐,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他。

似乎察覺到她的心疼,他扯了扯嘴角,“我沒事,已經,都過去了。”

真的都過去了嗎?

方緹想到他的種種病癥,心中一痛。

她知道,只是時間過去了。

而那些童年的記憶,一直留在了他的心中,經年累月地折磨著他的精神,摧毀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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