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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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想宇終於要說出他的秘密了。我的心裏又難過,又為他終於要打開心結而高興。

“恩。”我點點頭。

“你知道嗎?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感覺我的爸爸媽媽和別人的爸爸媽媽不一樣。別人的爸爸媽媽都是帶著孩子一起出去玩,可是他們沒有。每次出去,要麽是爸爸帶我,要麽是媽媽帶我。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帶我出去過。後來我慢慢知道了,他們並不相愛。媽媽經常埋怨爸爸,埋怨他給不了她好生活。從小到大,我聽著他們一直吵架,其實,只是媽媽一個人在吵,爸爸從來只聽不吵。”

林想宇的眼裏有憂傷。

“我也習慣了媽媽一直這樣吵下去,如果只是這樣吵,也就好了。升入高中不久,我發現媽媽經常和一個男人約會,有好幾次我見到了她上了那個男人的車。我問爸爸,爸爸卻不讓我管。”

他搖了搖頭。我的心裏一驚。我明白了,那個男人,真的不是林想宇的爸爸。

林想宇繼續說:“那段時間,我無心學習,成績下滑的厲害,我很難過。田傑喊我去網吧,我拒絕了。快過年的時候,媽媽和爸爸鬧起了離婚,爸爸任媽媽鬧,堅決不同意。後來媽媽鬧的兇了,爸爸同意了,可是只有一個條件,他只要我。媽媽堅決不同意。別人家都要過年了,可是我們家卻冰冷冷的。”

他停了一下。“大年三十那天,媽媽和爸爸在臥室為著我的撫養權爭執不下,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沖過去對他們說,如果離婚,我只會跟爸爸。我走出來,媽媽還在吵爸爸。我留了字條就出了家門,我茫然的在街上走了許久。街上那麽多人,可是我卻那麽孤單。我去了車站,一個人坐車去了奶奶家。奶奶去世多年,我也多年沒有回去,已經找不到去奶奶家的路了。我在山路旁哭了一會兒,又抹掉了眼淚,最後我向路人打聽著,還是摸到了那個小山村。夜深了,別人家都在放炮,我一個人越想越難過,在空蕩蕩的院落裏哭到了天亮。”

林想宇的眼中帶淚。看得出,他的情緒很激動。我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拍了拍。他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開學後,我給暗戀已久的女孩寫了一封信,我寫了我的童年,寫了我的現在。我不求她喜歡我,我只希望他能夠做我的朋友,傾聽我的故事,了解我內心的感受。可是……”他搖了搖頭,停住了。

是那封情書。袁來幫林想宇送給唐桃的情書。我終於聽林想宇講出了這件事情。他低著頭,沈思不語。我知道,唐桃的拒絕讓他難過。家庭的不幸加上喜歡女孩的拒絕,那段日子,他真的是雪上加霜吧?

“別難過,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安慰他。

“是啊,都過去了。”他的聲音裏有著失落。

“林想宇,你說過的,要和過去告別,你忘了嗎?以後的日子,你一定要快樂,好嗎?我希望我們都會快樂。”

“你還痛嗎?”他岔開話題。

我搖搖頭。

“池小白,我很感激我們現在成了好朋友,我很感激你能聽我說這些。謝謝你。”他低著頭沈思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說:“我從沒有告訴過別人,我的爸爸媽媽離婚了。”

他擡起頭來,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站了起來,“等我一下。”他向外走去,從隔壁衛生間裏傳來流水聲。

原來,林想宇的爸爸媽媽真的離婚了。雖然那天和蘇飛揚猜測到了這一點,可是這句話從林想宇的嘴裏說出來,我還是感到了震驚。這是他心底的秘密,連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曾說過。他看似強大,可是卻有著一顆敏感的心。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去安慰他。想了想,我還是不能去。我的腿坐的有點僵了,便用胳膊肘支床,想將身子稍稍挪了一下。胳膊肘放在了幾本書上,有點滑,我將它們向後撥拉一下,其中的一本卻嘩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走了過來,顯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他說,“我來幫你。”說著話,他已經走到了床前。我對他解釋:“不小心把你的書本弄掉了。”

“沒事。”他幫我挪好,拾那本書,向床頭隨便一擲。一張皺巴巴的紙飄落出來,落在了我的腳邊。

“這個掉了。”我示意他。

他盯著那張紙,並不接。“怎麽了?”我問他。

我疑惑的望向那張紙條。這時候,我看到了上面唐桃的字。我明白了,這是唐桃的拒絕信。我也楞住了,我有點慌亂,“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忙將眼光投到別處,我不能窺視他的秘密。

他淡淡一笑:“我一直保存著。”

“我沒有看到,真的。”我連忙聲明,可是想到我剛剛明明看到了,我忙又解釋說,“吶,我只看到了上面的字,但寫的什麽,我真的沒看。”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連忙表示,“是真的,我真沒看到寫的什麽。”

“你看看。”他說著,將紙遞到了我的眼前。

“不,不,這是你的秘密,我不能看。”我說。

“秘密?”他重覆道,然後他說,“沒事,我想讓你看。”

話說到這份上,我只好將眼光投向那張紙,匆匆看了一遍,只有短短的兩行——你一個學渣,你覺得你有資格追一個學霸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不要回信了。

我皺了皺眉頭。唐桃果然是這樣寫的。如果只前面一句,還能夠接受,可是後面這句,真的太過分了。這樣的話讓我也覺得難堪。這張紙這樣皺,一定是他揉掉,卻又不舍的保存了起來吧。

你認真的看著我,輕輕的問道:“你也覺得很過分嗎?”

“是。”我承認。

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是傷感的。看來,唐桃真的傷他太深了。

“唐桃說話就這樣,我替她向你道歉。”我急忙說。

“唐桃?”他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表情,他一字一句的重覆道,“你替唐桃向我道歉?”

我有點尷尬。是啊,我怎麽能替唐桃向他道歉?“我知道唐桃這樣說不對,但是你為了他拒絕你,應該更努力學習才是。”我結結巴巴的說。我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向我看了好一會,“怎麽回事?”

我這才想起,林想宇給唐桃情書的事,本來是秘密,可是我卻知道,他該怎麽想?我應該剛才先向他解釋一下的。

“恩,唐桃給我講過你送她情書的事,她說她給你……回了拒絕信。”我撓了撓頭,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其實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她說她給我回了拒絕信?”他輕輕的重覆了一遍,他笑了。“你不介意嗎?”

“什麽?”我也笑,“那是你以前的事,我介意什麽?”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以後的事,你會介意?”他說。我看向他,他沖我壞笑。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忙搖手。調侃我?我才不上當呢?

“好吧,不逗你了。”他低頭看了看那張紙,然後用手指輕輕的在上面彈了彈。“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很矛盾,我一方面想要墮落下去,一方面卻如同你說的,我想要為了這句沒資格,一定要好好學習。這件事情過去沒幾天,爸爸媽媽離了婚,雖然我知道他們遲早有這一天,可是當他們真的離了婚,我的天還是塌了。媽媽一再堅持要我的撫養權,我堅決的選擇了爸爸。我拒絕去媽媽的新家,我要陪著爸爸。第二天我不想去上學,爸爸逼著我去了。那天是考試,可是我一個字也寫不下去,我交了白卷。”

白卷英雄。我明白了,這個稱呼原來是這樣來的。

“對,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故意如此,沒有人問為什麽,沒有人給我鼓勵與一句善意。成績公布的那晚田傑又來喊我去網吧,鬼使神差的,我去了。他教我打游戲,又給我介紹了陳信。那一段我們天天去網吧玩,我沈在游戲世界裏,這樣暫時忘記了傷痛。我的學習就是在那個時候徹底放棄了。”他看了看我說,“不過你放心,他們打架,來賭,我一次也沒有去過。這是我的底線。”

他講完了他的故事,終於松了一口氣。“這些事情,壓在我心裏太久了。今天講出來,我覺得我可以釋然了。”他看著我,“池小白,謝謝你聽我的故事。”

他輕輕的撕掉了那封信。

“你怎麽撕了?”他保存了那麽久,可是現在他卻撕掉了它。

“我們說好的,要告別過去,不是嗎?”他說。我點點頭。他講出了他的過去,撕掉了保存已久的信,看來是真的釋然了。這一刻我相信,林想宇,真的要告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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