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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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燕辭看著瞬間就清凈的走廊,雖然陳年積壓的惡氣沒有完全排解出去,但也讓他順了不少。樓下看熱鬧的人也都紛紛散了,一時間整個樓裏都有些冷清。

少年撲到秋燕辭面前,眼神仿佛是在瞻仰天神,就差頂禮膜拜了:“大俠,你好厲害!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了!我實在太佩服你了!”

秋燕辭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根源”,聽他一番恭維,他的氣又散了不少,有點無奈地說道:“小兄弟,你怎麽還在這兒?你不管你哥哥了嗎?”

“我哥哥?我哥哥怎麽了?”少年一臉疑惑,皺眉想了想,才突然想了起來之前自己說過了什麽話:“啊!我哥哥!我哥哥沒事!我是在騙他們的!”

秋燕辭心想,要是讓他哥哥知道他那麽咒自己,非得狠揍他一頓不可。

“你自己一個人出來的?”秋燕辭看他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反倒和剛才那些紈絝們有些相似。

“嗯。”少年應道,“我哥哥平時管我管得很嚴,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出來玩。”

秋燕辭也不知道他的哥哥是為他好還是坑他,已經是十六七的年紀了,居然像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一樣從來沒有一個人出來玩過。那麽,他第一次出來就碰上這種事,他哥哥不讓他出來到底是明智,還是失算呢?

秋燕辭也不好當著少年的面說他哥哥什麽,只能說道:“以後自己出來的時候小心點,別讓人給騙了。既然你哥哥不讓你自己出來,以後也就別這麽任性了,快回家吧,不然你哥哥該擔心了。”

少年撇撇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他低低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著:“反正馬上就要有人來找我了,怎麽也丟不了。”他仰起頭,看向秋燕辭:“大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等以後我好報答你今日的恩情!”

秋燕辭不用他日後報恩,也就拒絕了:“報恩就不用了,我只是順手幫了一個忙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要以後能多加小心,時刻提防別人就行了。”

少年不依不饒:“不行!我哥說男子漢大丈夫,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能欠別人半分人情,也絕不能讓別人隨意欺負。大俠今日之恩,我是絕對要報答的!”

見秋燕辭不為所動,少年急道:“那就算不報恩,做個朋友可以嗎?”

秋燕辭還是說道:“別問了,快回家吧,你真的不用太在意!”

少年真急了:“反正我就是很仰慕大俠,想要和你結交,如果大俠覺得我還行,就告訴我,如果覺得我很討厭,那就算了。”

少年正是活潑可愛、討人喜愛的年紀,秋燕辭沒有理由去討厭他,實在是不想被他再這樣纏著,他只好說道:“我姓秋。”

少年一陣欣喜:“是秋天的秋嗎?”

“嗯。”

少年高興地忘記了問他的全名,說道:“我姓李,叫李映墨,大俠你現在是住在這裏嗎?”

“是,”秋燕辭不想再和他說下去了,“小兄弟,我還有事,如果你真的不要緊的話就趕緊回家吧,如果還想找我,來這裏就行,我一般都是在這裏吃飯。”

少年雙眼放光:“真的嗎?”

“真的。”

“那大俠你先忙著吧,我就先走了,等過幾日再來找你!”李映墨一邊向後退一邊向秋燕辭告別,之前被人欺負的狼狽相早都消散無形,現在只餘對秋燕辭的崇拜和自己結交第一個朋友的興奮。

“等一下!”秋燕辭突然叫住他。

李映墨立馬止住腳步:“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秋燕辭認真地囑咐道:“以後千萬要帶好錢再出門,更別這麽輕易地自報家門,萬一遇到了壞人,很危險的。”

李映墨楞了楞,心裏一道暖流慢慢流動,隨即,他臉上好像笑開了花一樣:“我記住了!謝謝大俠!”

秋燕辭看著李映墨離開之後,自己也下了樓。掌櫃終究沒找到機會上前調節,他怕一不小心小命就被他們給弄沒了。他躲在樓梯旁邊瑟瑟發抖,秋燕辭走到他跟前,掏出一塊碎銀塞進他猶在發抖的手裏,說道:“掌櫃抱歉,弄壞了你們的東西,在下賠禮了。”

其實走廊裏的東西很少,他和昔雨在打鬥時弄壞的大多是門窗和圍欄,雖然錯不全在他,但他還是把錢賠給了掌櫃。

掌櫃連忙推拒:“公子不用了!這些東西也沒幾個錢,我們自己就修了。反倒是我們還要謝謝你,終於讓那幾個公子爺能消停一會了!”

秋燕辭問道:“他們以前經常這樣的嗎?”

掌櫃嘆了一口氣:“唉,可不是嘛,公子你是外地人吧?但凡本地人沒有不知道他們的。他們光天化日凈做些有傷風化、道德敗壞的事,比這個過分的時候多多了。但我們沒辦法呀,誰叫人家家大勢大,咱們惹不起呢。”

“掌櫃可否行個方便,告訴在下那些人的名字?”

掌櫃有些猶豫:“公子你不會還要找他們吧?勸你一句,別去招惹他們啦!他們那股記仇勁兒,連有人碰了一下衣服都要人家跪地道歉。就算你身懷武功,也不可能鬥得過那些世家聯手打擊的!”

秋燕辭笑了笑:“無妨,多謝掌櫃關心,在下只是想知道他們都是什麽人,只要他們不再犯渾,在下絕不會去招惹他們。”

掌櫃原本是怕自己透露出他們的家底之後他們會來尋仇,但這城中百姓對他們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好不容易見到一個能把那混蛋少爺打怕的,索性豁出去了:“好吧,那我就告訴你。”

“請講。”

“剛剛被你打的那個姓葉,名叫葉青盞,是葉府的二少爺,那些人都唯他馬首是瞻。”

秋燕辭感到奇怪:“同是世家弟子,他們為何甘願跟在葉青盞的屁股後?難不成他家要比他們都要高出一等?”

“沒錯,葉家少爺的母親祖上是個駙馬爺,而且他的太爺爺做過宰相,與王公貴胄多少沾點邊兒,他爺爺和父親又都是經商天才,葉家可以說是財勢兩全,有多少人趨炎附勢想要巴結他們,想必公子已經能想得出來了吧?”

“那其他人呢?就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他的?”

“追隨他的人,家裏大多是從商的,裏裏外外還需要葉家的庇護,有官銜的,也都是個芝麻小官,能比得上他的都自持身份修養,誰會和這麽一個整天流連花叢的人混在一起?”

秋燕辭恍然大悟,又問了其他幾人的名字,向掌櫃行禮道謝後,便離開了酒樓。

葉青盞……

秋燕辭把這個名字反覆默念,把他深深地記在了心裏——畢竟,這是第一個讓他真正見識到書中紈絝調戲別人的人,而被調戲的那個人,還是自己。

日薄西山,華燈初上,秋燕辭從酒樓裏出來之後沒有回臨時棲身的客棧,而是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轉悠。

白天的怒氣已經漸漸平覆,他靜下心來,重新走過十六年沒走過的一街一巷。他從巷角長街聽到了很多關於清平城的奇聞軼事,有些甚至是兒時就聽到過的。秋燕辭對於這種翻起陳年舊事當茶餘飯後的閑談有點哭笑不得,繼續走走停停,不多時就到了一間不知何時廢棄的破敗小屋。

這裏離繁華的街道不算太遠,隱約能聽見晚間行人們的喧鬧聲。孤獨的小屋,仿佛是被天地遺落的一方黑暗,背後是萬千燈火,眼前卻是無邊的蒼涼落寞。

小屋裏燃燒著一支豆大火苗的蠟燭,在漏風的窗紙後微微搖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了。

秋燕辭走到門口,屋裏傳來了一陣陣孩子們的喧鬧聲。他敲了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屋裏立馬寂靜了片刻,隨即又歡呼起來:“是那個大哥哥!他來啦!”

一陣手忙腳亂的撲棱聲過後,搖搖欲墜的門被推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站在門口。少年名叫阿盤,是所有小乞丐們的領頭。所有人都聽他的話,把他當做自己真正的哥哥。

阿盤平時都是一副穩重老成的樣子,此刻卻露出了少有的和他年紀相稱的孩子一樣的欣喜。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捏住秋燕辭的袖子一角,大聲道:“大哥哥快進來吧!我們買了好多肉呢!”

秋燕辭任他把自己拉進屋裏,只見昏黃的燭光下,幾個孩子的小臉紛紛朝自己看過來,眼睛宛如星星一樣閃亮。屋子很小,除了人以外,空空蕩蕩的幾乎什麽都沒有,地上鋪滿了茅草,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是嶄新的。屋裏沒有桌子,地上擺著兩只用油紙包好的燒雞,小球趕緊在一片空地上鋪上了幹凈的茅草,對著秋燕辭笑盈盈地說道:“大哥哥!坐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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