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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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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那位……”族長不知該如何形容陰影, 模糊道:“祂這樣逃走,恐怕就不再好追蹤了。”

褚澤看著手掌,輕輕動了動。

在族長看不見的視野當中, 那裏信息翻湧, 宇宙最本質的一切形成無數絲線, 從他掌中蔓延到虛空當中。

而絲線的另一側,連接的, 則是被陰影所侵吞的規則。

只是一次交鋒。

褚澤便滲透進了對方的規則當中。

而面對族長的疑問。

他勾了勾唇角:“祂只會在神話聯盟內逃竄, 神話聯盟之外的所有‘容器’,已不在祂的掌控之內。”

“而我的部下, 早已將祂在這裏的所有‘容器’放在了監視之下。”

至於母體……

褚澤眸色沈了沈,母體存放與耀銀帝國最核心之處,由最精銳的異能者和科技側最高水平的武器看守。

而倘若陰影在母體內徹底蘇醒,則意味著……祂已窮途末路。

隨手將屬於依蘿身上那股代表著治愈的規則落在這裏, 褚澤看到九嵐平穩的睡著, 便與九尾狐族辭別。

在龐大的神話聯盟之中,褚澤將一個一個,順著對方規則的痕跡,將陰影每一道意識徹底消滅。

……

但陰影這萬年的積累, 也並不尋常。

無數獸化病例的獸人成為陰影躲藏的掩護, 而這些由獸人轉化而成的獸化病者, 他們的力量往往更強大。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野獸。

這給褚澤的追殺造成了一些麻煩。

他要避免造成這些無辜者的傷亡, 同時順手解決獸化病的問題。

陰影就在這個時間差中逃走。

褚澤從大片巨大的樹木和建築中穿過。

又在下一秒,憑空消失, 再次出現, 已在星海之中。

空間劇烈的顫抖,像是有什麽讓空間都難以承受的東西將要出現一樣。

六階的威壓刺破空間降臨。

此刻的星海的空間, 在這一刻扭曲了一剎。

褚澤面前的那一點,像是一切的焦點,以它為中心,空間如絲帛畫卷般展開,無數星球凝固般落在畫卷之上。

一切顛倒錯位。

眼前的一切,迷幻至極。

一切都如隨著水流般湧向褚澤面前的,逐漸出現的一道身影之前。

只有褚澤巍然不動,眉目冷冽看向前方。

褚澤對這人並不陌生。

火種的那位神秘六階。

在很久之前,他還在耀日部落的時候,這位六階就出現過。

而在不久之前,韓亭熙主導的那次大破火種s級基地的事件裏,這位六階的身影也被戰地記者如實記錄在了攝像當中。

褚澤唇角冷冷牽起。

他可沒有忘記,當初正是對方,讓韓亭熙重傷之中,被迫逃進空間亂流。

褚澤差一點,就因為此人徹底失去了屬於他的愛人。

如今。

倒是剛剛好自己撞到了他的手裏。

二人沒有一絲廢話。

此刻他們之間,唯有一戰。

空間的對撞霎時間以二人為中心掀起。

空間在他們手中,如最簡單至極的玩具。

六階擡手之間,星球化為玩具,星海在掌中流轉,眨眼間化為濃郁的黑,可怖的吸力從他掌中出現。

而褚澤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可怕的黑洞就瞬間壓縮,變得扁平單薄,如一張漆黑的紙,從六階掌心飄到了褚澤手上,然後下一秒——化為飛灰。

緊接著。

六階伸出手,褚澤周身時空忽然開始蜷縮起來,一切都在向內坍縮。

三維在向二維,乃至一維坍縮!

但褚澤似乎厭倦了一樣。

他化為單薄的紙片,目光卻看向遙遠之處。

“夠了。”

褚澤從紙中踏出來,平淡道:“玩夠了。”

六階眼神中浮現不解。

……褚澤在說什麽?

但在六階的眼中,褚澤已經化為了一個窄窄的線條,扭動著,沒有了任何威脅。

他的聲音卻清晰響起。

——只不過如隔了一層什麽東西一樣。

那條扭曲的線條慢慢接近。

下一秒。

六階瞬間被一種無比的恐怖攫取住了一切心神——

那條扭曲的線條,一點、一點,從遠及近。

然後視線天旋地轉。

就像擺正了六階的視角一般……他看到了褚澤的全貌。

紙中人……原來一直是他自己!

褚澤看到六階從恐懼,到明白了什麽,再到死寂,不在掙紮。

對方在褚澤面前再無還手之力。

而褚澤,卻並非那些面對敵人投降便仁慈的人。

他只是冷漠的,將六階化作的紙,如什麽垃圾一般碾碎,紙屑從指尖落下,飄散在了浩茫的宇宙之中。

而褚澤,對陰影的追殺,尚未結束。

陰影的意識也慢慢的,如困獸一般,被褚澤不停消滅。

最終。

神話聯盟之中,在一處邊陲行星之上,陰影用怨毒的眼神盯著褚澤。

“同為規則,你我之間為何要如此?!”

褚澤覺得荒謬可笑。

於是就笑了:

“你在放什麽狗屁?”

話落,一掌將陰影的意識揪出來,碾為飛灰。

但隨著這最後一縷意識的消失。

褚澤卻感受到了,另一股在星海彼端的,一直蟄伏著的,最黏膩幽深的東西,一點一點,徹底蘇醒了。

……

曙光大學研究院,地下四層。

一種突入起來的不安,忽然席卷了盧敬瑜。

冰冷的白色燈光,突然爆閃了幾下。

如暴風雨降臨之前,空氣中湧動著一種濃重窒息的氣息。

“警報——”

“一級警報——”

刺耳的警笛聲刺破了空氣,尖銳的聲音響徹在了研究院的每一層。

“監測到不明能量體,能級波動為大於等於六階,經智腦分析運算,請五階以下人員有序撤離,五階以上異能者及精神力者請進行人員的疏散工作……”

智腦無機質的聲音取代了警報聲,冰冷有序的命令下,研究院內的人逐漸有序。

與此同時,這種情況也發生在銀星、耀星的各個區域,乃至整個主星區。

“盧敬瑜教授,收到請回覆。”

盧敬瑜從韓亭熙床邊站起身,看向自己還在昏迷中的學生,蹙著眉接起終端:“我在。”

“請立即前往地下四層中控系統,用您最高研究員的權限,啟動戰略級武器。”

“收到。”

盧敬瑜臉色沈凝,此刻他的精神力已經鎖定了關押著母體的實驗室。

就在那裏。

他恍惚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陰影在慢慢蘇醒。

那種能量……

與此前每一次交手時感受到的都不同。

甚至。

比曾經那次,在審判庭內,將柯音齊直接拍成肉泥的那道意識,還要恐怖。

但此時,盧敬瑜已經無暇想太多的事情了。

只是最後匆匆看了一眼有關韓亭熙此刻精神力波動的數據,確定一直是一種積極上揚的數值之後,便立刻前往了只有他的權限,能夠打開的研究院中控系統。

在帝國的銀星之上,一直有一具戰略級武器。

在帝國建立之初,便蟄伏在銀星之下,而研究院的地下四層中控系統,就是啟動這具武器的地方。

只有主帥、首腦、研究院的帝國最高研究員這三人,具有打開的權限。

這具武器,馬上將在帝國四千多年的歷史當中,第一次展露獠牙。

“所有耀星、銀星上的居民請註意——戰略級武器:終滅即將啟動。各地軍隊已進入緊急備戰狀態,所有居民請在軍隊指示下行動……這是第二次播報,所有耀星、銀星上的居民……”

地面在震動。

那並非什麽重物砸落地面,而引起的起伏。

而是好像從地心深處,從整個星球的內部而出現的震動。

“終滅啟動倒計時一分鐘——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地表的砂石塵埃在瘋狂跳躍,地面瞬間如切割一樣,成為一個個或者凸起或者凹陷的方塊。

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

整個星球陷入了一場巨大的轟鳴中。

星球的樣貌完全變化了。

就像是地面在向四面八方平移,地核深處的武器,也終於一點點在一次次移動中,浮現了出來。

終末出現的那一刻,耀星和銀星之間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一種能量場在二者之間加劇,然後以跨越時空般的速度,蔓延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所有處在耀銀帝國範圍內的異能者,都在那一刻,感覺到了虛空中的一種吸力。

從另一個維度而來。

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們精神海內的能量,迅速抽幹!

“這是……什麽?!”

有倒黴的從未學習過帝國課程的其他文明的異能者,驚呼著大喊。

“我的力量不見了!”

“不要慌張。”

有帝國人立刻冷靜下來,想起了曾經在帝國課本上學習過的東西。

“這是帝國最終的軍事戰略級武器,處在終末覆蓋區域的所有能量體,都會被它‘借用’能量,直到終末停止為止。”

“那它什麽時候能停??”

帝國人臉色沈重,看了那人一眼:“終末出現,意味著帝國將面臨可以毀滅文明的打擊,與其為你的力量擔心,不如趕緊想想還有什麽沒做的事……終末出現,我們還能不能活下來,誰也不知道。”

死灰一樣的神色蔓延在那人臉上。

而這種表情也出現在帝國境內,所有人的臉上。

前一秒還處在面對不死者戰爭曙光來臨前的歡呼中,後一秒,死亡的陰影便降臨在所有人的頭上。

命運的滑稽就是如此。

而此刻。

那些被終末吸收的能量,同時匯聚在了銀星之上。

終末的模樣很簡單。

就是一個巨大的圓球狀的黑色東西。

但卻是當前宇宙超級文明的科技巔峰之作。

象征著科技側最強的力量。

而終末,此時緩緩升空,恐怖的力量,已經鎖定了母體所在的位置。

咚。

咚。

咚。

盧敬瑜聽到自己胸腔內心臟跳動的聲音。

此刻他的身體內沒有一絲能量的痕跡,但卻站在了關著母體的實驗艙之前。

他仰頭看向漂浮在其中的艾薇兒。

絕美的海妖安靜閉著雙眼,熾白的光穿過水面,粼粼的光在她的面容上倒映出水的影子。

一切看上去寂靜極了。

只有警示燈劇烈閃爍的紅芒,象征著此處的不詳。

“艾薇兒。”

盧敬瑜最後一次,嘗試叫她的名字。

“你可以醒過來嗎?”他問。

回應他的只有寂靜。

沈默良久。

他深深看了一眼艙內的學生,沒有一絲猶豫,按下了實驗艙自毀的按鈕,然後轉身離去。

也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秒。

碧色的眼眸倏然睜開了。

一種毛骨悚然的危險,突然如風暴般呼嘯而來。

實驗艙連一絲碎裂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在瞬息之間化為了齏粉。

盧敬瑜猛然回首。

屬於他的規則的力量湧動著,及時他身體內的能量已被抽幹,但掌握的規則不會被剝奪。

所有五階以上的異能者,在終末之中仍具備作戰的能力。

他只來得及匆匆擡起手,規則之力爆發而出。

然而下一秒,就噴出鮮血,重重砸在了身後走廊之上,並沖破了建築的墻壁,直到他骨骼盡碎,血肉橫飛,才止住。

盧敬瑜不受控制咳出內臟的碎片,仍想動用規則之力反抗,但此刻,在那雙陰冷的碧眸註視之下——規則之力已不屬於盧敬瑜。

“原來、咳、原來這就是……陰影。”

盧敬瑜慘然一笑,如果說,他們五六階是規則的運用者,那麽陰影便是規則掌控者。

在祂出現的那一刻,盧敬瑜便知道,所有異能者加起來,都無法對陰影造成任何傷害。

如飛蛾撲火。

“教授!!”

“老師!”

驚呼此起彼伏,盧敬瑜的學生哭著跪在他身邊,手足無措,但甚至連下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就驚恐的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擡了起來,向盧敬瑜伸去。

“不!不、不要!老師……”

哭腔雜著絕望。

那只手已放在了盧敬瑜頭頂。

掌下是老師柔軟的發絲,頭皮之下血管的脈絡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如此真實的觸感,讓學生瀕臨崩潰。

但哭嚎也只是無用功。

這只手重重的、用力握下!

一剎那。

萬物靜止。

絕望的表情凝固,用力握緊的手戛然而止。

天空的流雲、地脈的顫動、無數行走之人,終末已發射而出的能量束,在這一個瞬間,忽然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之中。

時間在那一刻,好像暫停了。

流動的時間長河,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了一剎那的幹涸,但緊接著又平靜的流淌下去。

這一刻過去。

如錯覺一般。

所有人看到,在終末之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無人知他如何出現。

倘若有人對此錄像,就算將視頻每一幀都翻出來查看,也無法發覺他是如何出現的。

就好像驟然間,在那個位置,沒有任何預兆一樣出現了。

一種讓人忍不住顫抖跪拜的氣息,從那道身影上傳出。

盧敬瑜的學生猛然松開手,渾身如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只差一點,他就親手殺死了他的老師。

而盧敬瑜,目光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褚澤……”

褚澤將目光投向下方,與赤足裸身站在地上的陰影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

母體的眼眸中,含著一種直白的情緒。

那是欲要將對方剝皮拆骨般的恨意。

艾薇兒的臉上,出現那種表情,讓褚澤眸中冷意更甚。

陰影似乎格外喜歡看到人類絕望時的表情,高高在上,玩弄螻蟻一般。

真是讓人作嘔。

“這是你造成的後果……”

輕柔的,如毒蛇一般陰冷的聲音響起,“褚澤,若非你一定要對我趕盡殺絕,他們也不會如此。”

祂手臂向兩側攤開,示意褚澤看看這裏的場景。

在祂蘇醒的那一刻,那股力量不只是面向盧敬瑜。

此刻銀星之上,普通人早已死傷無數。

褚澤卻並未因祂的話語有任何動搖的神色。

這種話語,在他這麽多年中遇到的窮兇極惡之徒口中,早已聽了不知多少遍。

與陰影一樣,似乎總喜歡用虐殺無辜者的性命,來作為擊潰褚澤心理防線的手段。

褚澤對死去的生命而感到悲傷,但卻從不會因此而動搖。

他永遠清醒的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麽。

所以,褚澤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居於高空之上,站在巨大的黑色球體之上,俯視著祂。

虛空震顫,腳下的球體陡然爆發出極度集中,而含著恐怖能量的束線 ,直指陰影!

倘若附近有能量警報裝置,此刻一定會在瘋狂報警之後炸裂。

這一道束線,所包含著耀銀帝國所有的能量,包含著一個偉大文明在面臨絕境時反抗的決心。

而這,也讓陰影神色有了變化。

大地裂開了。

露出了巖石層,地殼以一種劇烈的方式變動,而這變動只在剎那間。

下一秒,無數蘑菇雲升天,火山、海嘯、射線……天地之間瞬間只剩下一片昏暗的顏色。

這滅世一般的場景之下,面露絕望的人們,發現一股柔和的力量,堅定而不可摧毀的將他們包裹住。

剎那間,天地轉換,他們已出現在了另外的星球之上。

褚澤也看到了韓亭熙。

柔和的力量如情人的撫摸,輕輕掠過韓亭熙緊閉的雙眼,在他蹙著的眉間親吻。

韓亭熙陷入了一場夢境。

那仿佛無窮無盡的實驗,一次一次的變異,有時韓亭熙感受到身體在無限膨脹,一枚枚惡心的肉瘤從他的身體內生長而出,然後又破裂。

有時他變作一灘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肉泥,有時恍惚有無數觸角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鉆出——

而無一例外,每一次的變異,都如緩慢的刀子,刮掉他心裏一層一層堅硬的防備。

他的情緒在緩慢流失。

只有心底那一簇火光仍在發亮。

火焰中跳動著褚澤的影子。

屬於神明的力量,韓亭熙沒有任何突破的手段。

在無比的清醒之中,重覆著日覆一日的夢魘,折磨一般,似乎終有一日要將他堅硬如鐵的心靈腐蝕、泡爛。

就當韓亭熙以為這幻象永無止境之時。

他忽然感覺到什麽。

死白燈光下一成不變的實驗室內,好像突然明亮了起來。

一束天光刺破這裏,明亮的光芒映照著韓亭熙的瞳孔,光的彼岸,他好像看到了褚澤的影子。

那一瞬。

好像有什麽東西松動了。

韓亭熙模糊看向頭頂——

那堅不可摧的墻壁,輕輕掉下一點粉末。

簌簌聲響起。

從最開始的一點,不久之後變成了大片大片的光影落下。

光怪陸離的幻象當中,所有東西都在分崩離析,在一點點破碎。

韓亭熙的意識,也在慢慢的清醒。

終於在某一刻。

他無神的雙目深處,亮起了火炬般的顏色。

“……褚澤。”他喚道。

情人的吻落在眉心。

而韓亭熙也緩緩坐了起來,手伸向前,一切迷離怪象之中,他的迷蒙徹底散去,一種明亮而鋒利的光越來越盛。

泯滅一切的規則。

有那一刻,似乎不屬於韓亭熙,但韓亭熙神色未變,唇邊扯起傲慢而不屑的笑。

五階的力量層層攀升,最終在達到一個頂點之時,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如什麽東西破碎一般,靜止後瘋狂膨脹。

韓亭熙放肆的笑了。

於是下一秒。

他的規則,又盡數臣服於他。

他韓亭熙的東西,誰都搶不走。

神明也不行。

如天生便是那毀滅般規則的主宰,在達到六階之後,那詭異而象征著一切歸於原點的力量終於完全只屬於了韓亭熙。

規則源域的那片規則海洋中,無聲無息碎裂了一塊。

而那裏,永遠只屬於韓亭熙。

泯滅萬物的可怕力量,從幻象之中瘋狂蔓延,瞬間沖破空間的限制,溯源到了這片幻象的主人之上。

現實當中。

韓亭熙的聲音響在了空中:

“還有我——”

虛空在破碎。

時光在倒流。

萬物在那一方空間當中,從死到生,又從生化為無……無盡的溯回,似乎直到萬物的起點。

無限的混亂之後。

天地一片寂靜。

戰地記者不見蹤影,但屬於他們的攝像,偶爾有一兩個,還在直播著銀星之上的場景。

結束……了嗎?

所有人心弦緊繃,都在心中問道。

那世間從未見過的幾道力量,是否讓那可怕之物自此消失?

巖漿橫流在地面,地震仍時刻不斷地進行。

而這之中,一點碧綠的光,在煙塵當中顯得詭異而刺目。

母體伸出手,擦掉嘴角一點鮮血。

可怖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神色近乎瘋癲扭曲。

詛咒般囈語:“褚澤——褚澤——褚澤!!!!!”

“我要你死!!!!!!”

這是祂最後的一點意識,也是祂千萬年時光暗藏的所有力量所在。

是褚澤——是褚澤!!!

他讓祂萬年的準備功虧一簣!

讓祂別無選擇!!

也讓祂,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恐怖的力量,以祂為中心蔓延。

此刻宇宙中,視陰影為至高無上神明的,祂的追隨者,都一瞬間心有所感。

不死者所在的迷霧的另一側,所有不死者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

而這恐懼還未等加深,就凝固在了所有不死者的臉上。

下一秒。

所有祂的信徒,靈魂、肉/體、精神,他們的一切,此刻全都化為了飛灰。

這是祂萬年布局的果實。

而今終於摘下。

——無數的力量在虛空當中若隱若現。

如浩蕩的海洋,呼嘯在母體身側。

祂癲狂般的大笑。

力量洶湧著奔向祂,規則也在祂的力量當中顫動。

規則源域中,無形的陰影擴散,似乎將要籠罩一切。

褚澤感受到了規則的畏懼。

感受到宇宙在哭泣。

他神色凝重起來。

這一刻,陰影的瘋狂超乎了想象。

祂的所有追隨者,信奉祂的文明或是勢力,此刻全部化為了祂力量的一份。

祂的身後再無一生靈。

但此刻,祂在無數生命中實現了又一次進化。

此刻的祂,用純粹的力量,統禦了規則。

祂象征著無序,象征著混亂。

祂的強盛,代表著宇宙秩序一方的衰弱。

此刻,褚澤看到自己的指尖忽然虛化了一瞬。

眼中的信息態的一切,所有代表著穩定秩序的信息,忽然變得扭曲而詭異。

漂浮過的塵埃忽然張開利齒。

地表浮現一顆顆眼珠般的東西,密密麻麻從下至上看向褚澤。

天空的雲垂下黑色的手,齊齊抓向褚澤。

陰影曼妙的聲音如死神的宣告。

——“你已放肆太久。”

只是一瞬。

褚澤身軀就出現了無限的碎裂。

規則在哀鳴。

褚澤掀起所有規則抵禦,但陰影活得太久,祂擁有的力量太過龐大。

規則便簇擁著那些失序的東西,沖向了褚澤。

也是一剎那的時間。

褚澤深吸一口氣,眸色堅定,底色卻一點一點,蔓延起瘋狂!

他在燃燒。

靈魂、精神、一切一切可以作為燃料的東西,都在他不計後果的燃燒當中,成為了他的力量!

“該死的是你!”

褚澤的身形在現實當中已近乎虛化,但他卻如一簇不滅的火焰,搖搖欲墜中爆發出燃盡一切的光!

規則的對撞引起了現實的無限動蕩。

宇宙中所有生靈,此刻都感受到了那種恐懼。

褚澤用盡了一切的力量,掀起了瘋狂的反撲!

那是他生命中,最濃烈而絢麗的一次進攻。

秩序在顛倒和歸正之間反覆。

星辰爆炸而又剎那歸於虛無。

所有生靈仿佛在剎那間經歷了生與死,存在與消失。

宇宙的哀嚎中,天地忽然寂靜。

褚澤似有所感。

他眼底出現異樣的色彩。

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寂靜當中。

有什麽深藏於宇宙最底層的規則中的東西,緩緩浮現出來。

鐺——

鐺——

悠揚的鐘聲,清越的響起。

一瞬間,所有失序的東西,忽然靜止了,緊接著,化為了最初的模樣。

宇宙最底層的規則。

禁止一切失序,萬物當有秩序。

褚澤恍惚聽到了笑雨的聲音——

“我來助你,好友。”

在這之後。

他聽到了無數人的聲音。

祈禱的、咒罵的、崩潰的……一切一切,來自宇宙眾生的聲音。

他們共同匯聚成一種無形的東西,化為了宇宙的意識,湧向了褚澤。

-我願父母親人平安……

-媽媽!我想要媽媽!

-救救我的孩子!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孩子!

-我好害怕。

-誰能來結束這一切?

褚澤忽然明悟了什麽。

宇宙的苦痛和呻/吟,皆來自於這片宇宙所有生靈的意志。

他們共同匯聚成了宇宙的意志。

忽然。

一道一道更清晰的聲音傳遞到了他的耳邊。

他透過空間,看到了一襲隨風烈烈的風衣。

柯音齊唇間香煙的火星猩紅。

她咬著煙,看著褚澤的方向,“——此戰非你一人。”

瞬間,一種強大而象征秩序的力量湧入褚澤身體。

他震撼的雙目微微睜大。

那股秩序的規則力量,幾乎已觸及規則源域的根本——只要再一點進步,就會完全屬於柯音齊本人。

而今,關於這部分力量的所有權柄,柯音齊全部交予褚澤。

在這之後。

褚澤看到祖源笑瞇瞇化為流光奔入規則源域,看到天兆掛著溫和的笑容將力量交予他,看到盧敬瑜寬和的目光,看到世界樹晶瑩的藍色微光,看到韓亭熙明亮如初的眼睛,看著他一如既往,仿佛褚澤是他生命裏戰無不勝的神明……

他看到了無數人將希望毫無保留遞交給他。

褚澤大笑起來。

他從規則中踏出,身後億億身影。

擡指向神明。

“你如何能贏?!”

褚澤的聲音之後,無數重疊的怒吼咆哮。

陰影神色終於凝固。

他難以置信,無法抑制的顫抖——“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秩序的規則明亮璀璨,霎時間驅散了陰影籠罩之處。

陰影如雪遇烈陽,一點一點尖嘯著融化。

褚澤垂眸看向祂。

帶著細微的憐憫,回答了祂:“因為你玩弄人心,但卻從未理解人心,你蔑視一切,高傲到從不低下頭看一眼這蕓蕓眾生——”

“——你自詡為神,卻從未為神,所以你渴求的終不屬於你,你擁有的,終將會失去。”

祂不甘心。

祂神色恐怖,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你以為你就是神明了嗎?!”

“你以為你擁有的就會留住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祂瘋狂大笑。

以祂為中心,忽然一種滅世般的力量醞釀而出。

規則中被陰影所侵吞的地方,開始一點點崩碎。

祂註定要死。

那麽在死之前,祂要這褚澤所珍視的一切,要這站在祂對立面中的一切,都毀滅掉!

褚澤神色變了。

洶湧的力量湧向陰影。

但卻無法阻止祂那從宇宙各處而崩碎掉的,自爆一般的毀滅。

祂絕望而瘋狂的笑。

但這笑,卻在某一刻,忽然凝固。

碧綠的眼眸輕輕眨了一下。

一種與這張美麗面孔如此融洽的神色,狡黠而靈動的出現。

她彎著眼眸笑:“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一切毀滅戛然而止。

這張面孔一半冷靜,一半瘋狂。

陰影痛苦哀嚎:“為什麽?!”

為什麽每一次都如此!!

“大概是因為——你總如此自以為是,不屑對弱小之物投以註視。”

艾薇兒擡手,將一只手掌搭在陰影的眼上,輕輕合上。

“如此傲慢的神靈啊……”

“你如何知道生命和意志的堅不可摧呢。”

陰影終於,一點一點消散在了艾薇兒的身體之內。

祂瘋狂的詛咒盤旋在半空。

“褚澤!我死之後,你居於神的位置!你以為你能一直如此?!呵呵哈哈哈!!你最終也會和我一樣!!你將再次重覆我的命運!你所珍視的最終背棄你,你所愛的最終將刀刺向你,你將化為更濃重的陰影!!褚澤!褚澤!你與我並無兩樣哈哈哈哈哈哈哈——”

褚澤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回應。

揮手,碎裂的大地恢覆原貌,宇宙內在過去這段時間內造成的一切毀滅都霎時間覆原。

天地寂靜而分明。

宇宙與陰影的萬年的恩怨,終於落下了帷幕。

艾薇兒輕撫臉側的長發,熟悉而陌生的看向褚澤。

“這是新的世界嗎?”

褚澤向她伸出手,“這是。”

他道:“歡迎回來,艾薇兒。”

新歷4463年7月31日,耀銀帝國為首的超級文明發布聯合公告宣布戰爭正式結束,宇宙勢力重新劃分,同時進入和平發展時期。

一切欣欣向榮,光明璀璨。

而這一切,與褚澤和韓亭熙有關,卻又沒什麽大的關系。

在與陰影最後一戰之後,耀銀帝國以柯音齊、查萊特為首的調查組在調查之中並不順暢,總在關鍵之處,莫名失去了線索的蹤跡。

這種現象,直到褚澤將火種與查萊特·奧斯維勾結的證據擺在柯音齊案臺上為止。

此案甚至一直追溯到4453年,火種人造黑洞事件,致使帝國重臣於青死亡之時。

查萊特第一時間被捕。

那張艷麗而風情的面容,在看到重重圍住他的軍力時,露出了一種早有預料的表情。

始終冷靜而不為所動。

他站在軍事法庭,只有一句簡單的闡述:“我不與火種勾結,不將賭註壓在外力之上——”

他唇鮮紅,唇角牽起不屑的弧度:“——請問法官,帝國的貴族制,如何讓我等有出頭之日呢?”

“你覺得他說的如何?”

褚澤看著軍事法庭的直播,問身旁正懶洋洋,如一直貓一樣躺著的韓亭熙。

韓亭熙哼哼一聲,將洗的還帶有水珠的水果扔進嘴裏,含糊道:“我也厭惡貴族制度,但我仍然當上了少將,入駐元老殿,讓貴族見我而畏懼,不敢造次……”

褚澤輕笑:“不是誰都有你的實力和天賦。”

“那倒也是。”

關於查萊特的質問,他和韓亭熙終究無法代表任何普通平民來發表看法,而這引起的一場山呼海嘯的變革,卻也是他們樂於見到的。

“唔,他們來了。”

此刻他們在一處有著絨絨草場的山頂,野花簇擁著挨著韓亭熙的臉頰,幽香撲入鼻腔。

褚澤和他側頭看向沿著山下走來的一眾好友。

艾薇兒與浦維薩牽著手,金筠像只大猴子怪聲怪叫著沖向他們,加靈邊走邊笑著摸摸衣裙旁的花朵,岑止易如影子般安靜綴在最後。

“哈哈哈哈澤哥艾薇兒!你們活著真好啊!”

“彼此,你活的也不差。”

“廢話真多。”

“哈哈哈哈,昔日好友都活著,話多怎麽了?”

褚澤仰頭看向頭頂略顯溫柔的陽光,笑了笑。

“是啊。”

艾薇兒和韓亭熙似有所感,一縷細密的風吹過,一點點雨落在幾人面孔之上,但看天空,卻無任何陰雲。

有時這流雲,這微風,這溫柔的雨,都是遠方友人的問候。

“真好啊。”

韓亭熙揚起笑容,舉起酒杯。

“諸位,慶新生,慶和平,慶——活著。”

所有人一齊舉杯。

碰。

酒杯彼此輕碰,清脆的聲音後是他們的熱烈,他們的過往,是他們曾經的少年意氣與此刻的光陰漫長。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的很長,那一刻,美酒醇香,一切都好似當年模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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