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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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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上校的狀態如何了?”

從前線匆匆趕回的伊利亞, 衣服還未來得及換,就第一時間來到了盧敬瑜這裏。

韓亭熙正無聲息的躺在床上,周圍數個器械連接著他的身體, 時刻監測著韓亭熙的生命數據。

“生命體征一切正常, 但精神海……”

醫生遲疑著道:“精神海的波動無法被觀測到, 我們無法判斷韓上校的具體情況。”

“伊利亞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問:“盧教授呢?”

他的疑問剛落下, 門被推開, 盧敬瑜走了進來。

在這之前,他在處理之前突然發生在研究院內部大量的獸化病例, 那些獸化者中不乏四階的強者,只能由盧敬瑜親自壓制。

現在,他剛處理完那些獸化病例,就立刻往韓亭熙這裏趕來。

“是規則的力量。”

盧敬瑜將手搭在韓亭熙的額頭上, 輕輕摸了摸對方柔軟的頭發, 輕嘆一聲:“母體原來是容器,這是我們之前沒有預料到的。”

他頓了一下:“更沒有預料到,祂會對亭熙出手。”

這簡直是巧合極了。

恰好在陰影避開盧敬瑜,選擇降臨的時間裏, 韓亭熙出現在了那裏。

“那上校現在的情況……?”伊利亞面容上掩蓋不住的擔憂。

“這是他和對方的博弈。”

盧敬瑜沈默片刻:“ 他被對方以規則的偉力, 帶到了虛與實之間……在那裏, 虛幻與真實交替變換, 若被規則侵蝕,那虛幻的就會降臨現實。”

他緩緩道:“而我們, 作為這之外的人, 只能旁觀,無法介入。”

“——這是亭熙一人的戰鬥。”

陰影即使處在衰弱的狀態, 也不是當前宇宙中任何異能者能夠輕易抗衡的存在。

而此刻,韓亭熙深陷陰影的規則之中,結局如何,也只有最後時分,外人才能得知。

陰影殘存的規則力量消失殆盡之前,韓亭熙將一直被困在幻象之中。

幻象內的時空無限拉長,現實與其衡量時間的尺度並不一致。

現實的一剎那,韓亭熙卻經歷了很久的時間。

滴答、滴答、滴答——

液體順著粗長的針管流出來,滴在韓亭熙的手臂上,觸感冰涼。

他被束縛著,一動不動,看著皮肉被刺破,黃綠色的液體註射進自己的血管。

痛感在每一個細胞之中叫囂。

膨脹。

破裂。

重組。

他的身體內好像誕生了新的東西。

頭頂上方刺目的白光直射下來,照得他臉色慘白,雙目沒有焦點。

此刻的韓亭熙,在上一次的實驗中,眼球脫落,現在的眼球是在藥物作用下新長出來的,暫時還沒有視物的能力。

身體裏的情緒感官,隨著註射入的藥劑,此刻似乎在一點點抽離。

感官像被無形的容器關了起來,與外界又一層隔膜。

韓亭熙拼命回想的記憶,此刻如一道道褪色的剪影,其上沒了曾經回憶起會歡樂、痛苦的感情。

“在火種最高級別的實驗中……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陰影陰冷黏膩的聲音無孔不入,重重疊疊在韓亭熙的腦海裏回響。

象征思想的輝光明滅閃爍,人生中對外界的觸角似乎在萎縮、脫落。

在不知名藥物的作用下,血肉重組,眼前再現光明。

但如果有人進入這介於虛實之間的幻象,就能看到,那雙清亮的眼睛,如蒙了塵的玻璃珠,霧沈沈的,像某些無機質的東西。

只有在眼瞳很深的地方,能看到一些若有似無的波動。

堅持……多久?

韓亭熙在遲緩地想。

陰影要他堅持什麽?

他有什麽珍貴的,值得對方不惜將母體暴露,而動用規則之力的東西嗎?

將自身一切放在天平上衡量,韓亭熙與陰影淺薄的聯系,除了不死者文明,就只有一個了。

褚澤。

韓亭熙平靜地想,對方想讓他失去褚澤。

並非實際意義上的失去——憑現在的陰影,祂做不到。

而是精神層面,意識層面的,讓他失去對褚澤的一切情感。

讓他們過往的記憶單薄如紙,所有的一切泛黃遠去,讓他不再……愛褚澤。

這種手段有什麽意義?

韓亭熙感到情緒如同陷入泥淖,思緒像是在漆黑的潭水底部。

只有在想起褚澤時,那不停地、不停地下墜的情緒,才有了幾分波動。

祂要褚澤因他而痛苦。

韓亭熙莫名,眼前閃過很多奇怪的記憶。

那記憶似乎很久遠。

來自很久之前,他與褚澤仍在曙光大學時。

第三環節考核之中,他曾經被遺忘,封存的記憶,在這規則的幻象中,重新浮現出來。

於是韓亭熙看到了,一本書。

寂靜的瞳孔深處,在這時亮起了幾分色彩。

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也看到了,在那個世界中,以自己為藍本而寫成的一本荒謬的小說。

但那裏沒有褚澤。

故事的最初,是他成為火種的實驗體。

那故事的伊始,與幻象中的一切漸漸重合。

韓亭熙忽然明悟。

原來,這就是陰影想要的,他人生的另一種可能——一個沒有褚澤存在的可能,一個在實驗中剝離了情感的實驗體的可能。

情緒外的殼一層層加厚,卻在這一刻,忽然停了下來。

其中包裹著的情緒,像沸騰的水。

成年後十多年戰火的洗禮中,好像漸漸從身上褪去的少年的張揚和叛逆,其實從未真正消失過。

那些東西一直存在。

也一直貫徹了韓亭熙十數年的性格當中。

他天生便如烈火和太陽,張揚而叛逆。

所以此刻。

一種怒火,從情緒的底層向上燃燒,那樣鮮明而強烈的情緒,陡然沖破了層層束縛。

“你要我如何——”

韓亭熙被束縛在實驗臺上,眼瞳卻越來越明亮,他從喉嚨中擠出冷而沙啞的聲音:“——我偏不如何。”

他扯出嘲諷的笑:“偽神,我很榮幸,你將我送入褚澤的宿命當中。”

送入只屬於褚澤和陰影的戰鬥當中……而他將在不同的時空,與褚澤並肩而戰。

*

“空間已封鎖,等候下一步指示。”

“殲星炮已全面覆蓋目標星域,等候下一步指示。”

“重型機甲已出艙,共三萬零四十一架,等候下一步指示。”

“輕型機甲已出艙,共四萬五千一百架,已進入目標區域,等候下一步指示。”

“戰鬥型異能者已按能級進入對應戰區,輔助型異能者也已進入對應區域……””

一條條指令從各個區域有條不紊匯總到指揮中心,所有具有中央指揮權限的高層,都能同時收到其中的指令。

珀斯作為最高指揮官,具有接收與下達指示的最高權限。

此刻,起義軍與中心研究所的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而勝利的天平,現在向起義軍傾斜。

現在進行的,將是決定最終局面的關鍵一戰。

起義軍方面已經在一場接一場戰火的碰撞中,將對方的主力軍逼至一片星域中,如甕中捉鱉。

珀斯看著沙盤,其中紅色代表的起義軍,已經呈四面八方圍剿之勢,將藍色驅趕到了一片區域。

接下來。

只要下發最終的命令,這次大戰將會在下一秒拉開帷幕。

“指揮中心已收到。”

珀斯淡金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即將獲勝的喜悅,也沒有任何大戰在即的緊張和焦慮,他只是平靜地下令:“所有人聽令——”

“此戰是我方十幾年所求之戰,是起義軍無數前輩血肉犧牲而鑄就之戰,只可向前,不可向後!我們當含戰無不勝之心,懷攻無不克之志,踏著對方的鮮血,獲得勝利!”

“此戰,必勝!”

“機甲戰士為先鋒,異能者隨後,軍艦火力遠程覆蓋……”

一道道指令下達。

最後,珀斯聲音鋒芒畢露:

“現在,開戰!”

戰爭的號角一旦吹響,必將鮮血橫流,以一方的屍橫遍野為止。

無數人在前方死去。

又有無數人從後方奔來。

機甲破損,癱倒在原地,暴露出覆雜的內部結構,火花四濺,覆蓋濃煙,血從每一道破損的縫隙裏流出。

硝煙掠過,嘶吼和吶喊成為天空之下的絕唱。

這場戰爭當中,所有人懷著各自的信念,奔赴不同的理想,即使盡頭是死亡和未可知的結局。

殺戮是罪孽。

但其象征的革命和起義,卻是耀眼的星辰,是不屈的反抗的壯歌。

戰火不知進行了多久。

直到第一名機甲戰士,沖入了對方的封鎖,將炮口對準了對方軍部指揮中心那所高高的塔尖。

頃刻間。

所有戰鬥戛然而止。

戰爭,終於在此刻見了分曉。

起義軍包圍了這裏。

近程、遠程,一切的武器,在此刻對準了對方的核心。

只等指揮官最後的命令。

機甲面甲之下,戰士終於露出了輕松的神情。

……戰爭,終於要勝利了吧。

但下一秒。

所有人的註視之下,在那高高的塔尖之上,一道單薄的身影被束縛著出現了。

如一朵逐漸枯萎的花朵,盧蘭就這樣再次出現在了珀斯的目光之中。

他似哭非哭,往日單純的神情,像被迫長大了一樣,有一種痛苦在其上浮現。

他張開口,似乎吶喊。

但拔去了舌頭的他,只有沒有任何意義的單調音階。

他哭著,看向下方的一切。

塔頂的風將幹枯的發絲吹起,眼淚化在了風中。

盧蘭的眼底,是那樣痛苦。

那痛苦凝為實質,讓珀斯的心臟幾乎泛起綿密的疼。

“我只與你們的最高指揮官對話——重申一遍,我只與你們的最高指揮官珀斯對話……”

申英的聲音擴散在四面八方,有著窮途末路的癲狂。

“珀斯,如果再發動進攻的命令,他——”申英神色扭曲,掰下盧蘭的一根手指,從高空扔下。

她咬牙切齒道:“他就會陪我們一起死!”

靜默。

死一樣的安靜中,只有申英的聲音重疊回響。

起義軍眼眸中紛紛浮現怒火,而怒火之下,又是動搖和隱憂。

……進攻,還是停火?

盧蘭啊啊哀呼,眼淚不停留下,他看著虛空,如同看到了星海遠處,珀斯的面容。

他哭著,極輕的搖頭。

在申英將全部心神盯在下方起義軍上時,他突然從上方一躍,如折翼的蝴蝶。

而珀斯平靜而顫抖的聲音,也響在了所有起義軍的腦海中。

他下達了一條命令。

——“進攻。”

下一秒。

紛繁的炮火成為這裏唯一的色彩。

盧蘭也在申英反應過後的嘶吼中,化為了火中的塵埃。

蝴蝶燃燒在了火海中。

卻無怨無悔。

這是他的心之所向。

而面對這一切的珀斯,沒有表情的面孔之下,無人知道他心中在想著什麽。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要結束了。

決戰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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