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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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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一枚炮火轟然落下。

已是黑夜, 但天空被火光映亮,天際之外瑩藍色的巨型能量罩上布滿裂紋。

轟鳴聲讓大地都在顫抖,破敗街道上, 斷磚碎石隨處可見。

偶爾從鋼筋掩蓋的塵土下, 能看到一二褪色的衣物, 布條狀,就這樣隨著風撕扯開, 再被沙塵卷走到不知名的地方。

在終年的戰火中, 這顆二類行星上的大地,早已不堪重負, 植被都稀疏難見。

只有被劃分為保護區的人類聚居地內,才能勉強窺見一些花朵植物。

有幾個拿著石塊和幹樹枝在外面玩鬧的孩子,睜著眼睛看天上的火光,被震動的大地搖到地面上。

震耳的警報聲從最中心的廣播塔傳遍整片天空。

膽子小的, 已經掛著淚珠, 慌慌張張往家裏跑。

“快回屋裏去!”

原本忙碌一天的成年人,神色卻鎮定很多,他們雙目疲倦,渾身上下似乎被抽走了精氣神, 但卻十分迅速, 好似經歷過千百回的重覆一樣, 將孩子、財務放進地下的防空洞內, 自己則走出門關好門窗,再最後進去。

黑暗的防空洞內只有一盞應急燈, 但因為不知戰爭何時結束, 於是大人們也盡量熟悉在黑暗裏的活動,不去耗費這唯一的光亮。

直到軍隊整齊的步伐響在街道上, 他們挨家挨戶敲門,用擴音器大聲宣布:

“戰鬥已經結束了!我們再次取得了勝利!”

這時人們才爬了出來,臉上也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是站在外面,望向天空,滿臉麻木。

“又活下來了。”

“是啊。希望下一次也活著。”

“哈哈。”

幾句簡短的對話,出來放風的鄰居之間又陷入了沈默。

他們聊了聊每天的工作,又一起對著孩子嘆氣。

“軍隊發的信用點越來越難賺了。你在軍隊裏幫著保養軍械是不是能賺多一些?真羨慕你,有一技之長,起碼全家不餓肚子。”

“也只是勉強吃飽,聽軍隊裏的人說,他們的軍需也開始縮減了。”

然後又是沈默著,一起揉了揉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般感嘆:

“八年了啊……”

“是啊,八年了啊……”

又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道:

“要是在戰爭之前,存夠錢就好了。就像他們有錢人一樣,剛開打就全家搬到安全線之內去了……”

這聲嘆息飄不遠,但卻是每一個在這裏生活的人,最真實的想法。

他們在這裏生活了八年。

八年之間,戰火不休,從最開始的恐懼、憂慮、徹夜難眠,到如今的麻木和艱難求生。

有錢的人早就搬離了這裏。

這些安全線附近生存的人,在不死者文明侵襲之前,都無一例外,是這顆星球中低層生活的平民。

他們從前就紮根在這裏,最後也要死在這裏。

“行了。睡覺去咯,明天還要接著幹活。”

聚在外面的人往家裏走去,不過沒多久,黑沈的夜就變得濃重,保護區內的燈火,也一家一家熄滅,陷入了寂靜。

軍事基地內,卻仍然燈火通明。

作戰室內仍開著會,裏面的軍官一個比一個聲音激動,手拍在桌面上,若非是特制的桌子,立刻就會被三階異能者拍得粉碎。

“撤?往哪裏撤?那群泥巴人給我們撤退的機會?”說話之人是個男性,五大三粗,個頭很高,聲音也很大。

回他的是個女人,她穿著淡藍色軍裝襯衫,肩膀上是少校軍銜。

她聲音比男人還高:

“我說的是戰略撤退,戰略撤退!懂嗎?!你上學時候軍事課還給老師了?!哦,你沒上過學,你懂個屁?”

“你人身攻擊我?!”

女人嘁了一聲,轉過頭,不想搭理他,直接對安靜坐在他們倆中間的人說:“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啪嗒一聲,筆落在桌面上,中間的人撐著下巴,慢慢“嗯?”了一聲。

“老大!”男人眨巴著眼,熊一樣的身材竟然硬凹出幾分委屈。

中間的人將報紙放下,筆卡在旁邊的本子上,擡起了頭,露出一雙深邃的眼。

“洛洛,明天讓百安教你繼續上軍事課。”

男人神色天崩地裂。

“我他娘的,上次百安說我畢業了!”

“百安騙你的。”

“他覺得你無藥可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笑聲猖狂。

“好好學習啊,洛洛。”她大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洛洛,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無相輕笑一聲,推開椅子站起身,聲線帶了幾分慵懶:“行了。散會吧,該說的早就說完了,就你們兩個非要拉著我吵架。”

褚澤揉了一下眉角,覺得自己就和下課之後被小學生強行拉住不讓走的班主任一樣,這兩個小學生還要在他面前再吵一架,讓他看誰吵得更好一樣。

他沒再搭理身後的二人。

轉身離開。

走出門外,他的通訊則又響了起來。

“無相閣下,新一輪試驗田已培育完畢,可在戰爭時期高產高收……”

“報告長官,此次戰爭損失如下……”

他一條一條查看,最後一條是負責去運輸物資的百安發來的。

“團長,軍需又縮減了。生產遠小於戰爭消耗,就連一級文明也難以負荷了……”

褚澤看著這條消息,眉眼沈了下來。

這也是可以預料到的。

宇宙人口不可計數,安全線以內的人類也要正常生活,用他們的資源去養邊境的戰事,如今已經達到了一種臨界線。

再多,宇宙內部恐怕會更亂。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星際雇傭兵團聯合眾星聯盟的戰線,由眾星聯盟負責雇傭星際雇傭兵團,然後從兩大文明的後防線提供軍需品。

星際雇傭兵團一向以雇傭形式出現,這次面對不死者文明也依然如此。

兵團雖然比不上軍隊的數量,但參與此次面對不死者文明戰爭的兵團,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最少三階以上。

一人就是一個軍隊。

他們受雇於各個防線,為各個防線的文明提供高端戰力。

他們曾經熟悉的以戰養戰的方式,在面對不死者文明的時候,也並不管用了。

——對方與當前宇宙隔著迷霧,而當前宇宙屬於被侵略方,又無法深入對方宇宙去掠奪資源。

褚澤覺得有些頭疼。

各文明已經紛紛進入了戰時狀態,由最高統治集團下令增加稅收,大多數地區開始采取集體生存模式。

他走出了基地,在黑夜裏站在信號塔上,從上至下眺望。

幹燥的空氣順著呼吸道往覆,他的目光之下,是保護區內,那些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入目所見,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

但因為物資緊缺,那燈光也采取的最古老的煤油燈,昏暗不清。

在邊境線,曾經的核反應爐早已在戰爭中摧毀,戰事頻繁,不死者文明每一次進攻都會率先攻擊他們的基礎設施。

這裏的人們,也在八年的戰爭中,漸漸適應了這種古老的生存模式。

他在這裏站了很久。

就這樣仰頭看著星空,看著望不穿的迷霧。

直到身上泛著濕氣,黑夜退去,眼前的視野變成一種天亮前的藍。

這顆星球自轉周期為23個宇宙時,現在這個時間,換算成標準時間,應該是淩晨3點半左右。

而這裏的人們已經開始陸續醒來了。

孩子還在酣睡,但大人們,無論男女都走了出來,穿上工作服,有的前往保護區外搜集“垃圾”,有的憑借一技之長去幫軍隊做事。

還有一些衣衫整潔一些的,是懂一些高級知識,被調到研究基地裏工作的。

一切看上去,所有人的生活也還是按照一種規矩運行。

但褚澤在他們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每個人都是麻木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

轉身走下信號塔,同時打開終端,發布召開會議的通知。

最近不死者文明十分活躍,他們需要接連不斷商議接下來的作戰方案。

百安所帶來的物資,也在兩場會議之後抵達。

貨運軍艦龐大而緩慢,從保護區外的天空出現,能量罩感應到能量波動,又泛起了一圈一圈的藍。

百安先來到了地面上,找到了褚澤。

“團長,你看。”

他將虛擬屏幕打開,讓褚澤看到數據型的賬本。

裏面小型戰鬥艦十萬三千艘,中型六萬兩千艘,大型兩萬艘。

光能武器、射流炮、外骨骼機甲等等,每個戰士一人三套。

其中生產裝置、科研裝置、物資等比上一次運輸物資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這還是眾星聯盟裏聯盟將軍與財政大臣吵了幾架後的結果。”

褚澤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以後的軍需會越來越少。

“泥巴人這些年,將當前宇宙已經拖到臨界點了。”

百安回憶起那些不死者,他們如泥漿一般,即使剁成爛泥,死的不能再死,依然會在第二次戰鬥時,從迷霧中出現。

就像一群甩不掉的泥巴。

他們就像宇宙的癌癥,從規則的陰影中誕生,吸收著能量,卻永遠不會吐出來。

而當前宇宙中的人,死了便是死了,再不會覆生。

八年。

百安已經忘記自己身邊的戰友換了多少茬,又還剩下多少八年前的面孔。

就連夏玲,如今也勉強撿回一條命,退居二線。

當前宇宙,已經死了不可計數的人。

死者有至少百分之八十,連屍骨都找不到,甚至至今漂流在宇宙深空當中。

與八年前相比,邊境上的中低端戰力減少了很多,盡管每年都有人投身進戰場,但依然不能與不死者的消耗達成平衡。

“生產設備到了就行。”

褚澤帶著百安走到了研究中心,那裏是這顆星球上生機最濃郁的地方了。

裏面到處培育著糧食、水果等等,培育出能夠抵抗這顆星球氣候和條件的種子,再交給這裏的普通人播種。

如此一年一年。

除了這些,還有他們自制的軍火器械。

在褚澤提供的完善詳細的不死者的信息後,歷經八年,各大文明也最終研制出了能夠暫緩不死者覆生的武器。

造價昂貴,但每一個邊線都會研究配置。

是由神話聯盟內部提供的,來自他們曾經死亡六階留下來的,一種宇宙瑰寶。

被碾磨成了粉狀,加入到了這種聲波儀器內。

以規則來對抗規則。

“無相閣下,您來了。”

裏面埋頭研究的研究員看到褚澤,紛紛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最新的試驗田,正想請您分析一下。”

褚澤立刻被按在科研智能助手旁邊,配合他們開始進行數據上的修改等等。

等臨走時,又被塞了滿懷的水果。

“我們新培育出來的水果,能夠適應極端惡劣環境,其中含有大量水分和糖,就是可惜不能量產……”

懷裏的水果,有紫色外皮,圓滾滾的,長得很像葡萄,但每一粒都有蘋果大小。

褚澤遞給百安。

百安接過來,摘下一顆咬了一口,水分透過薄薄的果皮溢了出來。

他立刻慌亂地舉高,張著嘴接著,然後又慌忙用嘴堵住破口吸了一口。

“好吃。”百安心滿意足,“或者說好喝,如果保存方便,遇到戰亂時,普通人也能靠這個補充水分和糖。”

褚澤手裏還拿著一串,他嗯了一聲,指尖點在這一串果子上面。

空間的波動浮現,很快這些果子就縮到了珍珠大小,袖珍精致,看上去像精致的一串葡萄模型。

“您不吃?”

褚澤勾唇笑了一下,“送人。”

這一句送人,百安瞬間從褚澤的笑容裏看出了什麽。

他聳了一下肩。

能送什麽人?

不過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在耀銀帝國邊防線上的赫赫有名的韓上校韓亭熙。

他看了眼褚澤的神情,發現對方果然有一些出神。

“您……”百安想了想,問:“下次峰會您是不是要代替總團長出席?”

頂峰會議,是宇宙各大文明之間,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召開的會議,用來商量宇宙局勢,對各個文明之間的問題進行開成公布。

近年來更是每年都要舉辦一次。

由各大文明的高級領袖親至。

今年,舉辦在耀銀帝國首都鳳京。

褚澤聲音帶著幾分愉悅,“嗯,怎麽,想問什麽?”

百安笑道:“沒什麽,就是看您最近心情一直不錯。”

“有這麽明顯?”褚澤啞然失笑。

當然明顯了。

百安想,只要和那位韓亭熙韓上校有關,褚澤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才會有那麽幾分流露出來。

他們說著已經走到了外面,巡查兵已經整裝分為幾隊,準備到保護區內巡查。

訓練場上也擠滿了人,按照一個個方陣訓練。

褚澤到處轉了一圈,就收到了宇宙各種族聯盟軍——簡稱聯盟軍總指揮部的消息。

對方是洛塔利亞爾共和國的將軍利洛斯,與耀銀帝國主帥澤塔爾,星際雇傭兵團天兆,以及神話聯盟姚淩平級,共為戰略總指揮。

-利洛斯:不死者文明突然發動猛烈進攻,E03安全線迅速調兵支援A17安全線!

褚澤瞬間站直身體,面容變得冷肅起來。

“百安!”

他快速道:“立刻點兵,四分之一軍力隨我支援。”

百安瞬間意識到出事了,他匆匆轉身,第一時間拉響了警報。

而褚澤則閉上眼,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副完整的立體星圖。

迅速定位到A17安全線的位置。

天空之上,空間如一張紙,被劃開一個巨大的縫隙,然後扭曲著,變成一個深邃幽暗的巨大蟲洞。

漆黑的巨眼從天空向下俯視,難以形容的色彩在黑暗中流轉,蟲洞另一側,準確展開在A17安全線十光年之外。

——這也是利洛斯選擇第一時間聯系他的原因,目前所有坐鎮指揮中,除韓亭熙之外,只有褚澤具備開啟超遠距離蟲洞的實力。

這是五階才能做到的事。

星艦從地面浮空而起,龐然大物逐漸被蟲洞吞沒。

褚澤聽到了蟲洞之外,能量對撞的聲音。

星艦出現在另一片星空的時候,立刻就開啟了躍遷,轉瞬就抵達了A17安全線作戰的那一片星系。

三個五階。

這是褚澤感受到的能級。

同時,他還發現這裏的信號塔第一時間就被摧毀,無數顆星辰被引爆後席卷的波動又被後來的能量對沖湮滅。

褚澤的身後是數艘星艦,他微微擡起手,聲音清晰響徹在所有軍人耳邊——

“進攻。”

機甲戰士瞬間沖出,無數異能者緊隨其後。

褚澤的目光跨越空間,定格在了其中一名五階不死者身上。

那是一個模樣年輕俊美,但眼神卻暮氣沈沈的男人。

在褚澤的視線中,他渾身上下的信息,最為濃重的一點,就是“時間”。

這是一個活了數千年的人。

他歪著腦袋,看到褚澤,第一時間感受到了一種直覺上的危險。

但他卻只是笑。

笑容古怪。

他笑著說出一堆含混的話,並不是當今宇宙的通用語。

但褚澤知道他的含義。

——“人類,你看過蝴蝶嗎?”

話語莫名其妙。

但活了數千年,而經歷千百次死而覆生,他的精神也早已不正常。

不死者們,從未將當今宇宙中的智慧生命看做等同。

他們認為自己是“神眷”。

是神最得意的作品,是淩駕於眾生之上,獨在神下的生命。

“蝴蝶?”

褚澤緩緩攤開手,面容是一種肅殺的冷。

在他的手掌中心,有一粒光塵,漂浮美麗,其中像是時空流轉,內含怪異的能量。

“醜東西。”相同的語言,褚澤嗤笑著對這名不死者說。

對面忽然莫名笑了起來,雙眼凸起,迅速眨了一下,瞬間變作純黑的一雙覆眼,眉骨凸出延展,成為兩支纖細的觸角。

他古怪地大笑,身體上蔓延出一個巨大的繭,轉瞬又破裂。

他的四肢消失不見,變成了一條黑色的蟲身,上面伸出細細的腳。

褚澤皺著眉,覺得受到了精神汙染。

蝴蝶很美。

但當它放大數千、數萬倍,出現在人類的視野當中時,那就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恐怖。

精神嗅到一股不存在現實的香氣,眼前的星雲變幻,如同一個個瑰麗的氣泡,眼前的世界變得五彩斑斕,視野的中央,仿佛有一束明亮的光。

褚澤閉上眼,精神力迅速蔓延,毫不費力插入被這名五階蝴蝶籠罩範圍內,已經將要昏昏睡去的人的腦海中。

而與此同時。

中央那束光瞬間爆發出無比璀璨的亮。

白色的光海將褚澤的眉眼映亮。

那雙眼,鋒利而冰冷,透著一種輕描淡寫似的寒涼。

蝴蝶張開了翅膀。

褚澤感受到了精神海上漂浮的香氣越發濃重,像是安眠花,帶著昏昏欲睡的催促。

然而。

在褚澤的精神海中,那香氣太微不足道,他只是嗤笑一聲,精神的浪潮就徹底泯滅了香氣的纏繞。

他像是欣賞了一場表演,站在五階不死者身前,緩緩鼓了鼓掌。

他似乎很有禮貌,“拙劣的表演既然完成,那麽——”

時空瞬間凍結。

對面古怪的笑容剛剛退去,轉變為驚惶。

此刻,也瞬間定在了這一時空中。

空間、時間,無論縱向還是橫向,如同從坐標圖上截取的一幅畫,處在了永恒的凝固中。

這幅畫的中心,是褚澤剛剛收藏的,醜陋的藝術品。

那是一個人頭蟲身,有著一雙巨大翅膀的蝴蝶。

密密麻麻的圓形眼球,綴在了對方瑰麗的雙翅上,詭異而可怖。

褚澤只是看了一眼,就狠狠皺起眉,伸手將這片時空收在掌心,感覺到了自己能量的飛速流失。

但他不疾不徐,瞬息抵達另外兩個五階的位置。

這兩個五階的異能沒有什麽觀賞性,於是他直接沒有給對方表演的機會,就也和那只蝴蝶扔在了一起。

凍結那片時空所耗費的能量是巨大的,但褚澤仍然用攝像將這三人拍了張照片,才給對方戴上抑制環,又註射了能使五階□□暫時失去力量的藥劑。

接下來,他才在星海中閉上眼。

精神力瞬間將這片星系籠罩。

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越過空間,瞬間將所有不死者囊括。

他們不畏懼死亡。

褚澤深刻的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磅礴的精神力裹挾著能量,一寸一寸,碾碎所有不死者的骨頭,化作鋒銳的刀,一片一片將他們的血肉割下。

無數尖叫在褚澤的耳邊爆發。

他對此,只是平靜而毫無情緒的聽著,視線落在無數不死者死前的眼眸裏。

他看到了恐懼。

這就足夠了。

即便不死,他也要讓他們畏懼,讓他們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這是他每一次殺死不死者,都要做的事。

這是八年來,無數邊境戰士所經歷的苦痛。

也是對他們死亡的告祭。

一切平息。

褚澤從宇宙中落到附近一顆完好的行星上。

入目所見,滿是瘡痍。

高樓坍塌,血肉殘肢充斥在每一個角落裏,隨處可見。

人們的哀嚎和哭聲,好像已經是最尋常的東西。

戰後的重建也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褚澤的軍隊留下來,分散到每一個尚存的行星上,幫助當地進行重建。

但經過一次大規模戰爭,這裏的物資已經接近於無。

在軍隊巡邏時,褚澤看到有人跪在地上哭求軍隊給予他們糧食。

對方蓬頭垢面,身上穿著結著大片血塊的衣服,跪在地上,身體單薄地只剩骨架。

被他抱住的那名機甲戰士,慌張地四處張望。

他從自己的衣兜裏摸出一些能量棒,鋼鐵打開,他將能量棒親手放在對方的手上。

聲音有幾分愧疚:“我只有這個,你、你慢點吃……”

褚澤緩緩輕嘆。

找到了一片還算平整的地方,站在原地,以他為中心,腳底的鋼筋材質瞬間變換。

金屬化為土壤,砂礫變成種子,迅速生根發芽,轉眼沖入天空。

無數植株出現,金黃夾著綠意。

“天、天啊……”

人們難以置信,踉蹌著爬了過來,張嘴咬住糧食的葉片莖身,清香蔓延至口腔時,眼淚也滾落而出。

他們哽咽著大口生吃還沒熟的糧食,然後跪在地上,向那位看不清面容和身影的人,用力磕頭。

褚澤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垂著眸,看著自己手裏握著的一個麥穗,停止了繼續大面積的篡改規則。

這個麥穗,輕輕扭動,仿佛有了生命一樣。

所有種子裂開一個小縫,裏面露出細密的牙齒,正不停地啃食褚澤的手。

腦海中,曾與世界樹的一段對話浮現。

——祂是規則的陰影,會使宇宙失序。

失序。

原來是這個意思。

——如不死者,如這個麥穗。

在還沒有匹敵這浩瀚宇宙的力量時,肆無忌憚使用規則的能力,就會創造出依托規則而存在的——怪物。

冰刃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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