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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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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從4453年中旬, 從“火種”對耀銀帝國星艦的劫掠攻擊,殺害帝國重臣於青開始,到4454年中旬, 短短一年, 整個宇宙風起雲湧。

火種征兵、洛塔利亞爾共和國出現反叛軍、發現迷霧之外的新世界以及——耀銀帝國620事件。

整顆耀星上的人, 在那一天都體會到了一種極致恐怖的壓抑氣息。

那氣息來的很快,消失也很快。

但在這之後, 就是大法官柯音齊精神海破碎的消息傳來。

全國嘩然。

這是帝國明面上唯二兩個六階異能者之一, 是帝國武力巔峰的象征。

可以說,有這兩位異能者在, 帝國人民就從不擔心國家的危機。

可現在,其中一位的精神海破碎了。

相當於異能被廢,淪為普通人。

而這一日的軍事法庭後續新聞,也就顯得格外不起眼。

同時, 有關“褚澤”這個名字, 在之後的任何消息——是生是死,淹沒於了鋪天蓋的620事件的新聞中。

無人再關心這個在帝國夜空驟然劃過的流星。

曙光大學的論壇上自然震驚於褚澤剛當庭釋放,接著就死於620事件,無限唏噓, 並好像感同身受韓亭熙戀人身死的痛苦。

不過時間會沖刷一切, 兩個月之後, 就連曙光大學的人也忘記了。

“走了。”

韓亭熙垂著眼眸, 眼底是一片投射下的鉛影。

金筠欲言又止,看著他高挑卻筆直的背影, 如同一根青竹, 卻在竹葉上落了冰寒的雪。

兩個月。

金筠已經不記得上次韓亭熙的笑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自從……

金筠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只要想起兩個月之前, 渾身仍能想起曾經那手腳冰涼的感覺。

那是一陣盛大的光。

就在軍事法庭之前的街道上。

帶來極致的毀滅,空間被撕裂,那陣耀目的光之下,似乎連靈魂都會被摧毀殆盡。

但這陣光又不會傷人。

金筠沖出法庭之時,外面的世界如同經歷了摧殘。

街道被掀開,深色的土壤裸露出來,路旁的行道樹上燃燒著火光。

火舌隨著風舔舐著跪在那片破敗土地上的人,將他的發絲點燃,火光之下,他身形佝僂,緊捂著心臟,背上好似重如千斤一般,劇烈而壓抑的,頭抵在地面,發出不能辨認出的哭聲。

金筠不記得自己當時怔在原地多久,但卻始終記得,在看到韓亭熙的身影時,那一瞬間,襲卷自己四肢百骸的冷。

而在那日之後,韓亭熙迅速收整好了一切情緒,就好像與那日跪在地上哭泣的人割裂開。

他依舊正常的學習,生活,以及在學會中磨練自己。

一切好像除了某人消失之外,都回到了正軌。

但只有他們這些極為熟悉韓亭熙的友人,才能發現韓亭熙巨大的變化。

他好像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變得成熟而穩重。

漂亮的臉上不再有少年氣的輕狂,而是一種冰雪般的寒冷。

只有眉眼間,依稀能夠看出曾經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和囂張。

八月的氣候酷暑難消,視線中的一切都因為熱氣的蒸騰而變得扭曲。

烈陽灼人,無遮無攔得日光筆直照射在異能學院門口的石碑上。

將上方的血液照得更加鮮紅而刺目。

韓亭熙看著石碑上的文字和血液,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或許也沒有很久,但他總覺得時間過得很長了。

大概是剛從洛塔利亞爾回來的時候,他和褚澤站在石碑之前。

——“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的血會留在哪個地方,然後被後人換了方式銘記。”

——“不會。”

他依稀能回憶起當時褚澤果決的聲音。

——“我們不會死。”

“騙子。”韓亭熙手指觸碰一道道深刻的血痕,輕聲呢喃:“連一滴血都沒留給我。”

他閉上了眼,將眼眸中的一切情緒藏了起來。

轉過身,面容依舊冷冽。

穿過大片的花海,韓亭熙折下了幾支玫瑰,將尖刺去掉,他張開唇,咬了一下這朵玫瑰的花瓣。

花汁在齒間嚼碎,濃郁的玫瑰香逸散。

白色的玫瑰缺了一片花瓣,然後被隨手插在了門口的玻璃瓶中。

他將短袖掀起,從頭上脫了下去,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上身,整個人陷進了沙發裏,擡手將茶幾上的信件拿起來。

——都是手寫信件,顯示出了無比的誠意和關懷。

來自韓亭熙熟悉的、或者陌生的人。

此時茶幾上已經堆滿了信件。

直到今天,發現已經沒有人再給他郵信後,才慢吞吞地一封封查看。

他看信的速度很快,只是掃了一眼,就將所有的文字記入腦中。

偶爾熟悉的人,他會提筆寫一封乏味的感謝信,不熟悉的人,看了一眼後就作罷。

查看這些信件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但在這些空閑時間裏,韓亭熙卻不知道還能幹什麽。

但曾經,與褚澤待著的時候,韓亭熙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褚澤充斥著,毫不單調,每天都是鮮活的。

“明淵少將。”

韓亭熙看著這封信,微微發怔。

他和這位少將的交談,僅限於曾經在異能司那短暫的接觸中。

這種帝國高位軍官,竟然也關照自己的情緒?

韓亭熙覺得有些好笑。

他扯了扯嘴角,對明淵沒有什麽額外的好感。

「韓亭熙親啟」

明淵的風格如同他帶給人的印象,果斷、冷漠、利落。

他並沒有任何虛偽的寒暄,也不存在任何虛假的客套。

開篇只有一句話。

韓亭熙看到這句話之時,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一刻,他心臟開始泛起了綿密的疼痛。

「這是褚澤的終端,他曾在軍事法庭之前交給我保管。本應該將遺物寄還給他的親人,但在檢查這枚終端時,我覺得應該將它送還給你。」

韓亭熙指尖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抿緊唇,摸到了信封底部那枚圓環狀的終端。

他將它拿了出來,然後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褚澤的手指修長漂亮,但相較於韓亭熙卻還是略微大了一圈。

他將這枚終端戴在了中指上,垂眸看著,目光停了許久。

似乎在透過它,看到了往日的光影。

終端中,是韓亭熙熟悉的各種程序和排布。

其中曙光大學的後臺已經變灰,失去了登陸的權限。

他走遍了終端中的每一個角落,窺見了兩個月之前褚澤的一切痕跡。

然後,韓亭熙發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音頻。

韓亭熙幾乎用一種畏懼而希冀的情緒,點開了這則音頻。

耳邊響起了風琴般好聽的聲音。

韓亭熙怔然盯著視線的前方,他聲音很輕很輕,唯恐稍微擡高音量,就將熟悉的聲音驚擾了。

他輕聲,好像期待回應般叫了一聲:“褚澤。”

韓亭熙將音頻拉到開頭,如願以償聽到了最想聽到的呼喚。

“亭熙。”

在這一秒,韓亭熙嗚咽著,又輕聲叫了一聲:“褚澤。”

但他沒有再重新聽了。

“別哭。”

這是褚澤的第二句話。

於是他閉上了眼睛,無聲地點了點頭。

“當你聽到這則音頻時,我大概已經……離開了。”褚澤聲音很溫柔,尾音卻帶上了一絲輕顫。

“我不知道這是我離開你的多少天。”

空氣中靜默了許久。

褚澤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答應過你活下去。”

“但我說了謊。”

“我們曾討論過死亡,死生無常,當時卻從未預料死亡將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現在想想,是不是很狂妄?”

韓亭熙聲音微啞:“狂死了。”

“想到自己死了,我問了問自己,恨嗎?”褚澤輕輕地說。

“恨。”

“我不怕死,但人有了牽掛,我就有了畏懼。所以我恨。”

韓亭熙心臟請輕輕抽搐,他忽然想問褚澤,你後悔過嗎?

“我不後悔,寶貝,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褚澤忽然笑了一下:“這個回答無論多久,都不會變。”

“你的事情,我從未後悔過。”

“總有臨死之前的人,說前程往事都如煙散去吧,勸深愛之人忘記自己,忘記曾經的刻骨銘心和愛恨。”

“但我很小氣,熙熙寶貝。”褚澤好像在韓亭熙的耳畔輕輕說,如同往日的繾綣和愛語。

“我想讓你永遠記住我。”

“我想來此一世,終歸對於這個世界的某個人是不同的、獨一無二的。”

“亭熙。”

褚澤忽然又喚了他的名字。

“時間不多了,但我很想喚你的名字。”

“我愛你。”

他輕聲說,然後重覆。

“亭熙,我愛你。”

冰涼的濕意浸透了眼底,直到水跡在衣襟蔓延開,韓亭熙才驚覺,原來臉上已滿是淚水。

他遮住眼睛,牙齒用力咬住自己肌膚,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

他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脊背彎曲,像是一只獨自療傷的小獸,將柔軟的腹部卷起,從喉腔中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哀嚎。

他頭抵在沙發上。

在他們曾經朝夕相處的屋子裏,閉著眼睛,聽褚澤在自己的耳邊,用輕而溫柔的聲音,說了二十次“我愛你”。

不知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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