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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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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庭審還在繼續。

褚澤單槍匹馬, 面對庫伯家族的訴訟代理人的責問,對對方所說的話只有簡單的幾句。

“我否認。”

“你所說的是建立在證據為真的基礎上,而我反對。”

“不。”

“請勿情緒化發言, 庫伯先生。”

……

褚澤的態度似乎惹惱了對面, 大概是法裏昂父親的人, 幾乎想要越過桌子,直接對褚澤動手。

褚澤漠然地看著他。

從庫伯的臉上不難看出, 他確實很愛他的兒子。

“安靜。”法官敲了一下, 維持秩序。

褚澤則收回目光。

顧均大概是被故意拖住了,所以沒有帶著韓亭熙, 也沒有帶著證據趕來。

“那麽對此次庭審的判決為……”

在陪審團三十六人,以十比二十六票,同意判處褚澤原罪名的之後,法官即將宣布庭審結果。

艾薇兒眸光微閃, 卻在下一秒, 看向了門口的位置。

在這時。

兩扇閉緊的門,被用力破開,青年的身形出現在門內。

一聲緊促的喊聲,同時響在了室內:“等等!”

瓊洛·卡藍面色忽然一變, 他身旁庫伯家族的人臉色也不由得難看了起來。

——所有目睹現場的人證, 只有金筠與其利益完全相悖。

盡管他們之間有著姻親關系。

但這種關系, 想也知道, 並不牢靠。

礙於他的身份,他們並不能對金筠采取強迫手段, 只能盡可能通過對對方的家族施壓, 然後才能強迫金筠不插手此事。

青年看向瓊洛·卡藍,俊朗的面孔粲然一笑。

當日在卡藍家族湖底目睹這件事之時, 卡藍莊園內部的星網就被隔斷,金筠的終端向外傳不出任何訊息,在此之後,他又被家族帶走軟禁。

直至今日,他才算能夠正式的、將自己終端中所攝錄的東西,呈遞出來。

這是他必須來庭審現場的原因。

“我有關鍵證據。”金筠目光清亮,手心汗津津的。

他被帶到了證人席。

艾薇兒看著他的背影,彎唇一笑,打開自己的終端,深色輕松自然。

「執行計劃A。——艾薇兒·奧古斯塔」

褚澤聽到了金筠的聲音,然後在側邊的證人席看到了灰頭土臉的金筠。

他臉上似乎沾染了泥土和灰塵,整個人像是剛和人打過一架一樣。

法官面色嚴肅,但在褚澤的視野裏,能夠看到這種嚴肅之下,藏著若有若無的慌亂。

法官的視線掃過旁聽席,在瓊洛等貴族和舊派的人身上看過去。

金筠能出現在這裏,是他們所沒有預料的。

——金家竟然就這麽放他出來了。

他們低估了金家老頭對他孫子的寵愛程度。

在眾多攝像的監視下,在帝國無數人的視線之中,他們只能看著金筠打開自己的終端,將其中短暫的錄像投射在屏幕之上。

攝像的角度很隱蔽,在整個錄制畫面裏,能夠看到有一雙手遮掩在上方,似乎在掩蓋別人的註視。

錄制畫面之內,從男人的驚怒聲開始的。

——“把你的槍拿開!”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就看到視頻正中央,那個英俊、但卻五官染血,像是籠罩在一層密布陰雲裏的青年,歪了歪頭。

他的左眼碧色濃郁而發亮,看上去詭異之極。

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

屬於法裏昂的頭顱滾落,一道血線蜿蜒,從頭顱的落地點,蔓延至一雙腳的正前方。

【啊啊!!臥槽臥槽臥槽!!這他媽也太血腥了,媽媽救我啊臥槽!】

【那是人棍嗎??內臟都流出來了……我吐了,嘔……】

【這是什麽洗白的證據?這不就坐實了褚澤是虐殺?】

【在褚澤後面床上,好像有個人?】

【牛逼兄弟,這麽勁爆的場面你還能註意到細節。】

在彈幕發瘋的時候,遮遮掩掩的鏡頭偏移了一下。

攝錄的人似乎輕微挪動了腳步,將鏡頭擡高。

這次,清晰的照到了床上那道昏迷的身影。

【……這個人是誰?案情報告裏也沒提啊?】

【我記得之前褚澤的辯詞裏,說是他戀人?】

【有沒有曙光大學的來解釋一下?】

【是韓亭熙,和褚澤並稱為異能學院的雙星,我們校內網上關於他們的親密視頻有一大堆。】

【等等等等……你們看他脖子上?】

【抑制環啊臥槽!這裏不是卡藍莊園嗎?怎麽能戴上抑制環?】

錄制畫面內,韓亭熙趴在床上,血液星星點點濺在床單上,他的黑發被凝結的血液黏在臉上,臉上傷痕累累,幾乎無法辨認出面容。

他上半身裸·露,白皙的肌膚上全是擦傷和淤青。

看上去,就像經歷過一場單方面的虐待一樣。

【……而且他明顯被戴上抑制環之後,進行了暴力對待,我要心痛死了,他才剛十九歲。】

【真的受不了了!為什麽沒有以非法強迫佩戴抑制環的名義將卡藍家族的人逮捕?】

【我感覺要翻案了……】

【貴族真他媽惡心,把褚澤推出來,是因為怕以後褚澤成長起來報覆他們?】

【……不止抑制環吧,你們沒發現韓亭熙狀態不對嗎?我是曾經就見過被下了藥的人,就像他這樣。】

星網上的言論,在放出這則視頻之後,驟然一變。

與此同時,艾薇兒輕輕一笑。

星網之上可以操縱輿論走向的,可不止他們那些人。

這種視頻不排除合成和加工的可能,立刻就有相關人員,在警衛的看送下,在庭審當場開始查驗。

艾薇兒看著那些檢查的人裏,有幾個熟悉的面孔之後,收回了視線,嘴角勾起,掛著淺淺的笑意。

褚澤摩挲著扣在手腕上的抑制環,心中緩緩升起一股暖流。

他從進入刑拘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是舊派貴族的手筆。

金筠身為貴族中的一員,一定會被外界施壓,而難以為自己提供幫助。

——但他還是來了。

用某種褚澤無法猜測到的代價。

而這個幫助,也完全出乎意料。

金筠在關鍵時刻,從不會如平時那樣嘻嘻哈哈。

而是無比機敏。

褚澤看著他,彎著眼睛笑了。

也難怪,書中他是韓亭熙最信任的夥伴,是可以托付後背的戰友和兄弟。

鑒定結果出來了。

法官在聽到鑒定人宣布視頻完全真實之後,鎮定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

法庭內寂靜一片。

場內、場外,無數雙眼睛,齊齊等待法官的宣判。

他翻看自己手中的法典,一滴汗水沒入鬢角。

終於,他緩緩開口:“由於證據線索取得了新的發現,所以本次庭審不做任何判決,本次庭審……”

褚澤看著他,不著痕跡挑眉。

可真夠無恥的。

大概這次庭審結束,就會直接羅列其他的偽造證據,或者研究怎麽轉移風向?

……更極端一些,大概可能會偽造自己畏罪自殺的假象,讓一切變得撲朔迷離?

在法官話音將結束的時候,兩道腳步聲,再次從門外傳來。

伴隨著一聲如驚雷一樣渾厚的聲音:

“結束什麽?怎麽帝國的法官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連基本的判斷都要稍後再議嗎?”

盧敬瑜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從門外出現。

他的身邊,韓亭熙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褚澤。

兩道視線輕輕交錯。

韓亭熙抿緊了唇,心如擂鼓。

盧敬瑜直接坐在了褚澤訴訟辯護人的位置,明明在下位,卻淵渟岳峙,一種歲月賦予的沈厚和氣勢,讓法官張了張嘴,吃吃說不出否定的話。

——盧敬瑜此人,是即使貴族也不能輕易的得罪的。

他是帝國最傑出的研究者,也是曾經赫赫有名的戰神,再後來,更是桃李滿門,親手培養出無數在帝國擔任要職的學生。

法官陷入沈默,但盧敬瑜沒有。

他將那管保存韓亭熙血液的試管送到鑒定人身前:“這是法裏昂死亡當日,韓亭熙被他強行灌下違禁藥品後抽出的血液。”

然後他手搭在桌面上,環視四周。

從法官到陪審團,再到證人席和旁觀席。

視線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

“法官先生,我可以為我的學生辯護嗎?”他平靜道。

自從他進入這裏,軍事法庭上的規則,對於他就有了一定程度的讓步。

法官在他如有實質的目光下,只能點頭。

“好。”盧敬瑜點點頭,接下來的話,平靜卻讓所有人臉色齊齊變化。

“在場的所有人,以及觀看直播的帝國公民們,我將要說的是,這場審判可笑至極。”

他說:“在我來到這裏之前,庫伯的辯護、法官的宣判,都是一堆屁話!”

褚澤微微愕然,轉過頭看向盧敬瑜。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溫和沈穩的教授說臟話。

“盧教授,請你註意言辭!”法官敲著法槌道。

“註意言辭。”盧敬瑜直起身:“如果委婉的語言能讓你們這群東西認真聽我說話,那我可以保持文雅。”

星網上已經一片嘩然。

不光是因為盧敬瑜的身份,更是因為他從進門開始的暴言。

平靜的外表之下,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憤怒、克制,讓人畏懼。

盧敬瑜看向鑒定人:“出示鑒定結果。”

鑒定人在他的目光下,吞了吞口水。

他已經感受到,這場庭審之後讓人窒息的氣氛。

血液檢測結果投放到了屏幕上。

盧敬瑜手撐在桌面上,然後站了起來。

“想必這些文字不難看懂。”

“韓亭熙的血液檢測結果,是六天之前,也就是六月十四日,在這一天,他的血液內含有了一種極其惡劣的、含有強烈致幻和催情作用,甚至有強烈成癮性的藥劑。”

“而在這一天,所有的監控之中,他在進入卡藍之前一切正常,只有在離開之後,最後的蹤跡停留在異能司。”

他語氣已經擡高,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強烈的怒火噴薄而出,他一個個看過去,最終停留在證人席:“所以,為什麽這些證人——”

他一字一句道:“為什麽你們隱瞞了事實真相?你們是幫兇!從犯!”

他回過身,銳利地目光看著瓊洛·卡藍:“還有這位卡藍先生,在你舉辦宴會的地方,為什麽會出現致幻劑?而卡藍家族的格鬥場,又為什麽單獨為法裏昂·庫伯開放?!”

“盧教授!請尊重法庭秩序!”法官手在抖。

在這種全民直播下,盧敬瑜的每一句話,都同時傳遞在了所有觀看的公民的耳中。

“——而最後,又只刑拘了褚澤?而對法裏昂·庫伯攜帶違禁藥、強迫佩戴抑制環視而不見?”

法官張了張嘴,剛要開口,盧敬瑜一聲厲喝響在了廳內:“閉上你那顛倒黑白,徇私枉法的嘴!”

法官臉色慘白,他眼神示意警衛上前。

但面對一個暴怒中的五階異能者,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我曾經相信帝國的律法是嚴明的。”盧敬瑜說。

“弱者依靠法律的公正保護自己,強者依靠法律的嚴明克制自己。”

“但現在,擅權者玩弄權術,貴族們恣意妄為——是誰給了你們底氣愚弄民眾、陷害他人?!”

“你們殺死了律法的信服力!”盧敬瑜怒喝,他指向旁觀席中的人:“你們無恥、惡心、是帝國的蛀蟲!”

五階異能者的威壓讓所有人,幾乎都艱難地喘不過氣。

盧敬瑜走出桌子後面。

此刻,整個大廳之內,就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形,匯聚著光亮。

“你們破壞律法。”盧敬瑜一步步逼近旁觀席。

旁觀席中的貴族和舊派冷汗直流,甚至有人直接雙腿一軟,滑倒了座位之下。

“你們傷害了一個年輕人的熾熱靈魂,然後在這裏上演一出自以為是的審判——你們以為站在權力之上,就可以高枕無憂?”

盧敬瑜忽然牽著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嗜血而飽含殺意。

“你們破壞了律法的時刻,就應該知道……”盧敬瑜輕輕擡起手:“不止你們可以這樣做。”

盧敬瑜語氣如同凍結的冰:“——我也可以。”

話音落下。

一聲聲慘叫,從旁觀席上響起。

一團團血霧炸開,如同飄在空中的漫天血色花瓣,然後落在旁邊已經呆滯、面容恐懼到了極點的人的臉上。

鮮血染紅了旁觀席。

盧敬瑜轉過身,看向陪審團。

陪審團中的人,來路覆雜,身份各異。但在此刻,無一例外,都幾近顫抖,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一刻。

所有人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溫和的、熱衷研究和科學的盧敬瑜盧教授,曾經是戰場上身披鮮血,讓人聞之色變的殺神。

“法官先生,請進行表決流程吧。”

盧敬瑜平靜坐回了褚澤身邊,看著法官道。

哐啷。

法槌從顫抖的手中跌落。

法官身體抖如篩糠,他爬在椅子上,艱難撿起法槌,然後似乎用盡了力起,敲響了法槌,讓陪審團開始表決。

褚澤側過頭看向盧敬瑜冷硬的側臉,一直以來冷漠旁觀的心,震動了起來。

或許,這個國家已經爛透了。

貴族專權、濫行權利,讓一切喪失公正。

但在腐朽的房屋中,也總有那麽一兩根木頭頑強的立著,承受風雨,從不彎折。

他看向目光明亮,充滿著敬意的韓亭熙。

大概,這也是韓亭熙如此熱愛他的國家的原因。

總有逆行者和反抗者,在搖搖欲墜的黑暗裏,砥礪前行,點亮火把,指引後人的道路。

法官宣判的聲音響起。

陪審團票數三十一比五。

庭審結束。

褚澤,當庭釋放。

六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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