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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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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邊的朝陽躍出了遠方的天空, 光明驅散了暗淡,天空淡藍而明亮了起來。

三個人在一棟屋子前面站著,過了好一會兒。

一道很有質感, 聽上去有些惰怠, 但偏偏聲線清越好聽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來得這麽早?”

哢的一聲, 褚澤面前的門被推開。

外界的光迅速湧入了那道門內,空中的塵埃在通透的光照下清晰可見。

一縷銀色出現在了門的後面, 隨著塵埃拂動了一下。

順著銀色向上, 是一道精致編起來的蠍子辮,松垮恣意地垂在肩膀上, 幾縷銀發從額角隨意散開,露出一張清貴薄涼的面孔。

他單手撐著門,淡金色的眼睛從褚澤和韓亭熙身上滑過,然後在一臉緊張的金毛身上頓了頓。

“原來是你。”他從金毛身上滑過, 向後讓了讓, 背靠在了門上,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歡迎來到占蔔鄉——”

男人打開了室內的燈。

華美的吊燈從正上方灑下光亮,室內變得清晰可見。

占蔔臺、水晶球、卡牌以及各種看上去就精美別致的占蔔用具,在塗畫著大片濃烈色彩的墻壁之前擺放。

在占蔔臺右側, 則擺滿了瓶瓶罐罐的酒架, 前方是一個寬大的調酒臺;左側是鋪著地毯的會客室。

整個室內看起來緊湊, 又功能俱全。

褚澤從室內的裝潢, 看向手指裏夾著幾張卡牌的男人。

男人動作熟練地輪轉手指,指尖上幾張卡牌飛速交錯, 速度快得漸漸只能捕捉到殘影。

“你們隨意坐。”

男人看著他們, 淡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敏銳的洞徹,“先喝一杯酒吧, 這是占蔔鄉的傳統。”

“金先生?”

褚澤確認道。

男人背對著他,在占蔔臺上摸索到幾枚硬幣,聞言頭也沒擡,“這是誰告訴你這麽叫的?”

“我不姓金。”他轉過身,將三枚硬幣高高拋起。

硬幣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一個印著數字的正面,兩個印著洛塔利亞爾國徽的背面。

“——嗯,一杯正面效果,兩杯負面效果。”他自言自語完,接著對褚澤說:“不過我的中間名是金,外號也有點關系……”

他笑了一下。

“你可以稱呼我,珀斯。”

珀斯慢慢走到調酒臺前,冷感的燈在上方亮起,反襯出他露出的手腕更加冷白,如同一捧冰雪。

昨天才聞到過的味道,在今日突然又一次四散飄溢。

褚澤剛剛坐下,就聞到了烈火灼喉的味道。

他看著珀斯的背影,輕輕用指尖敲了敲膝蓋,沖著韓亭熙略微點頭。

一旁的金毛已經安安靜靜,不敢大聲喘氣地,謹慎地,和他們隔著段距離,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裏。

柔軟的沙發將他裹起,帶給了他一定程度的安全感。

“哧——”

水汽蒸騰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明顯。

珀斯端著一杯瑰麗色澤的酒,走了過來。

然後悠然俯身,將酒推到了褚澤的面前。

“請慢用——”

他頓了頓,將視線掃過褚澤的手腕,從口袋裏拿出一枚充滿科技感的裝置,推到了桌子中心。

然後,才慢慢說:“韓澤?”

褚澤在他啟動這枚裝置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常。

他體內的芯片,在向智腦傳回信息的那一瞬間,有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卡頓,隨後被覆蓋了一層模擬褚澤本人的數據,正常傳了回去。

褚澤掃視室內的幾人,無一例外,都被這枚裝置覆蓋。

體內的芯片無時無刻向智腦傳遞虛假的信息。

這種科技……

褚澤在那枚裝置上多看了幾眼。

“是我。”他應道。

韓亭熙擰眉看了他兩眼,隨後開口,“我是褚熙。”

珀斯點了點頭,銀發隨著他的動作滑過線條幹凈的下頜。

他看向金毛。

金毛別別扭扭看向珀斯,然後又看向那杯烈火灼喉,哼著說:“我們見過的。”

珀斯挑眉點頭。

金毛說摳著沙發的布料,“我叫盧蘭。”

“盧蘭……”珀斯道,“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面容依舊十分清淡,似乎對與盧蘭曾經相識並不放在心上。

這種帶著微微涼意的態度,讓盧蘭氣憤地擡頭,提高了聲音:“不是你說想好了就來找你的嗎?!”

這聲音又亮又高,讓韓亭熙瞬間往旁邊挪了挪,生怕再看到金毛哭出來。

這一挪,就和褚澤挨在了一起。

同時擺在桌子上那杯烈火灼喉的熾熱香氣也更加明顯。

他和褚澤,都是喜歡喝酒的。

只不過,一個酒量好,一個酒量差。

而就在想著這杯酒什麽味道的時候,褚澤修長的手指,抵著杯壁,將烈火灼喉推了過來。

而那邊,珀斯冷淡的聲音還在持續輸出:“你沒有想清楚。”

“我看不到你的堅定——”

“——我哪裏不堅定了?!”

金毛受辱般站了起來,噌噌兩步走到珀斯面前,仰著腦袋和他對視:“我做夢都想著你,這還不堅定?!”

“為了你!”

金毛扒拉著自己不長的頭發,捏出一縷揪著,踮腳讓珀斯看清楚,“這顏色,都是為了你染的!”

“噗!”

韓亭熙含著一口烈酒,熱氣在他口鼻中不斷蒸騰,這酒對他來講有點刺激了。

正好,那邊盧蘭出現了一通掏心掏肺的深情告白。

韓亭熙一個沒忍住,嗆到了。

褚澤摸著他的後背,輕輕拍了拍,笑著擡頭看向一臉聽到了什麽可怕消息的珀斯。

珀斯的表情,難得有了一絲破裂。

那縷金毛還在鼻尖下面晃悠,珀斯閉了閉眼,向後退了一步。

他慢慢道:“我們一會兒再說,你可能誤會了什麽……”

“誤會?!”

金毛瞬間又擡高了聲音。

“你說這是誤會?!”

他塗得烏漆嘛黑的眼睛,又一次湧出了晶瑩的淚水。

“你是不是在我被打的時候救了我?”

珀斯:“對沒錯但是我覺得——”

“好!”金毛強調,“你還抱著我回了家!公主抱!”

珀斯捂著額角:“對是這樣但這是因為你站不——”

“好!”金毛小手一揮,“你還摸了我的頭,”他撇了撇嘴,耳朵紅了一下,“不止這樣,你摸了我的頭之後,又和我說了你的地址,讓我想清楚了來找你!”

珀斯有些難以忍受了:“我前面還有一句!”

他金色的眼睛露出一絲銳色,“我說的是,我可以培養你,如果你想清楚了,來找我。”

不等金毛還要說什麽,他兩步從吧臺那裏找到一塊打濕了的毛巾,扔在盧蘭的臉上,然後聲音嚴肅道:“不要和我再鬧了,我還有事要處理。”

之後拉著金毛,打開一個暗室,把他扔了進去。

門被輕輕合上。

珀斯清冷的面孔終於恢覆了無波無瀾。

他回頭,看著褚澤和韓亭熙,親親密密挨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他調的酒。

他心裏緩緩浮上了一絲陰霾。

——他今天闖了基佬的老窩了嗎?

但這抹心情,只是一閃而過。

他重新恢覆了清貴的優雅,款步走到二人面前坐下。

“抱歉。”

韓亭熙一口喝光了最後的酒液,肺腑被溫和的熱意浸透,骨髓都好像在巖漿中冒泡。

他醉醺醺地趴在褚澤的肩頸上,一聲不吭。

褚澤攬著他,換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微笑對珀斯說:“沒有關系。”

“你們的互動很有趣。”

珀斯嘴角微不可察抽搐了一下,分不清褚澤這話裏是不是在調侃。

他撥正話題,“你是藍的人?”

“不是,只是接受了他的委托。”

褚澤重覆了一遍藍當初和他交談的話:“他看到了我身上濃重的厄運,讓我為他帶一個東西給奧萊多研究員,告訴他藍還活著。”

褚澤看向珀斯,“而第一步,就是來找你。”

珀斯聽到褚澤所說“委托”,輕輕點了點頭,在聽到“濃重的厄運”之後,目光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用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仔細打量著褚澤。

“……被藍形容成‘濃重’。”

他低聲自語。

“介意我為你占蔔嗎?”

他看著褚澤。

韓亭熙掀起眼皮,眼角一片酒氣熏染的紅,他神色憊懶,但目光卻清明,沒等褚澤回應,就說:“為什麽要為他占蔔?”

“如果我沒猜錯。”珀斯道:“你們是為了遏制這種厄運而來。我的占蔔可以看清那厄運的程度,以此來制作能夠遮掩它的祝福。”

褚澤不自覺,右手覆蓋在了左手背上。

隔著輕薄的布料,他摸到了菱形的堅硬的寶石。

他輕輕頷首,“請為我占蔔吧。”

珀斯從占蔔臺拿來了一副卡牌。

褚澤看到卡牌的背部,印著荒誕的線條和如同星河般明亮細碎的光點。

是宇宙中著名的占蔔牌——星辰啟示。

據碎片之心統計,星辰啟示是所有神秘側,有關預言類異能的最常用輔助手段。

在異能者長達十幾萬年的鉆研和改進之下,每一張牌以及各種卡牌的組合都具有了獨特的啟示。

“不用抵抗,隨著感覺洗一下牌。”

珀斯將這副星辰啟示牌交給了褚澤。

在握住這副卡牌的同時,褚澤感受到了一種玄妙的信息,突然纏繞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眸底陡然變得明亮了一瞬。

命運的星河倒轉,如同垂天而落的銀河,浩渺而璀璨,在褚澤張開眼的同時,從他的身體內穿過。

這是【原初】讓他看到的,那屬於珀斯展露出的異能所帶來的命運的能量。

他心頭輕輕震顫。

這種程度的占蔔,能級已經堪比五級。

褚澤略帶覆雜地看了眼珀斯,然後垂下眼睫,手腕輕抖,在這種特殊的啟示氛圍裏,心下無塵,洗完了整副牌。

他將卡牌攤開,排在桌面上。

珀斯揭開了第一張牌。

他輕聲說:“這是你曾經的命運。”

卡牌翻開。

——漆黑、深邃,看不見任何圖案。

珀斯咦了一聲。

他重新審視褚澤,眉宇間籠上一層不解。

“這張牌的啟示,是無。”

珀斯罕見露出了一種驚訝,“我只在將死之人的未來,看見過這張牌的啟示。曾經的命運怎麽可能出現這種牌——”

他說完,突然頓了一下。

他看到韓亭熙突然擡起了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裏。

珀斯手指撚了撚卡牌的邊緣,若有所思般看了眼面色平靜的褚澤。

他將銀色的碎發攏在耳後,笑了一聲:“真有趣。”

緊接著,拿起了最後一張牌。

翻開。

那是一張充斥著混亂黑色線條的白底牌。

線條如同浮於表面的混亂,在這之下,是一片黑暗烈火,其中捆縛著一個垂著頭的女子。

“……被捆縛而死,無法逃離的命運。”

珀斯皺了皺眉。

他伸手將牌收起,親自洗了次牌。

然後攤開。

“你選一張。你的命運還不夠準確。”

褚澤眸光沈沈,伸出手放翻開一張。

這次,當他指尖觸擊牌面的那一刻。

還未等翻開。

突然一陣悚然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傳來。

褚澤猛地閉上眼。

而後神色冷厲地睜開。

此刻,他的四周,充斥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

無數只碧綠色,中間裂開藍紫豎瞳的眼睛,正密密麻麻,冰冷地看著他。

“碰!”

一聲劇烈的轟鳴,從珀斯拍在桌面的手下傳出。

他金色的眼睛好像染著火。

命運的銀河驟然發出璀璨的光芒,他低喝:

“滾回去!”

於是星芒璀璨,一種玄奧的,屬於命運的力量,突然出現,似乎只要違抗這種力量,命運就會滑向不可知的黑暗。

那無數只眼,齊齊盯住珀斯。

卻又在下一刻,驀然消失。

而褚澤捏著卡牌的指尖,也暴露出了這張牌的樣子。

——那是一只懸掛於高空的巨大瞳孔,冰冷而深邃,註視著卡牌外的人。

“嗤……”珀斯嘴角輕扯,“你的命運——被未知之物註視,而無法逃離的侵蝕。”

“無法逃離。”他低聲重覆。

“真是,可怕的命運。”

無聲的沈默,漸漸暈染了這片空間。

韓亭熙還沒從剛才突如其來的危機感中,找到珀斯發怒的原因。

就聽到了這種近乎無解的占蔔結果。

他心臟驀然抽搐了一下,冰冷從脊背滲透進了骨肉。

他看著褚澤鋒利而俊美的側臉,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略顯冰冷的手指。

聲音幹澀,“你沒有辦法嗎?”

珀斯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英俊、耀眼,如此年輕。

他好像才剛步入青年時期,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被命運捆束而掙紮的沈默。

如同被深雪覆壓的一根草,拼命抵抗那讓他無法抗衡的力量。

這讓他想起了野狗。

野狗當學會撕咬,也不應向命運屈服。

珀斯輕笑一聲。

銀色發絲遮掩下的眉宇,露出一絲覆雜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

最終,在漫長的寂靜中,淡聲道:“三天後,這個時間,帶著藍的信物來這裏。”

他看向褚澤,手中把玩著那三張象征褚澤命運的牌,說:

“你的命運,還並不是無可救藥。”

查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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