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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盛夏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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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盛夏體溫

裴令說想要去參加葬禮,後果就是被裴予質拉著往樓上走。

他第一反應是裴予質生氣了,但想不通這生的哪門子氣。

那個年輕人還在後面喊:“楚澤問你,之前跟他談好的事情還作不作數?!”

裴令依然茫然,腦子裏幾乎一片空白,無力去思考,但他哥握著他的手突然用力了一些。

上了樓梯,他因為註意力全在裴予質那兒,走得磕磕絆絆,差點摔倒,下意識抱住了裴予質胳膊。

兩人突然停下。

他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地開了口:“哥?你生氣了?”

裴令抱著裴予質的姿勢很像小孩討糖吃的樣子,就差晃晃他的胳膊,問一句“到底能不能給我買”。

他完全沒轍。就算很想問裴令,和楚澤見的第一面到底說了些什麽,又做了些什麽,也問不出口。

更何況裴令已經忘記了。

“我沒有生氣,”他低聲答道,“但你不能去葬禮,和我待在一起最安全。”

又上了幾級臺階,裴令卻說:“你是說其他人安全嗎?你害怕我去大鬧葬禮?”

隨即又自顧自點點頭:“嗯……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裴予質那人肯定不願意報覆出氣,他逆來順受慣了,只能我來了,我要讓楚風荷和裴先連死後都不寧靜。”

又是為了他,裴予質心想。

可這些話,裴令只願意對著幻覺說。

裴予質知道原因,因為他從前太難相處,太難接觸,把人推得太遠,自以為是對裴令好,卻讓裴令多了太多委屈。

那些委屈無處發洩,積在心裏直到裝不下,只能對著幻覺傾訴。

裴予質錯過的那些開誠相見的時間,裴令都和幻覺一起度過了。

他的錯誤和罪孽都深重,卻無法控制去羨慕一個幻象。

……只是羨慕嗎?

裴予質想嘲笑自己的虛偽。

裴令還在說:“這些話也只有你能聽了,不敢讓裴予質知道,那畢竟是他親生母親。我就怕我一廂情願,做了他不想看見的事情。”

嫉妒的情緒一旦破了土,長勢便快速得讓他沒有喘息的機會。

“你雖然一直都挺好說話的,可也只是我的想象。”裴令語氣也低了下去,“如果換成真正的裴予質,或許他根本不願意聽我講話,更別說一直這麽包容地看著我了。”

裴予質幾乎竭盡全力在控制自己。

他在裴令的眼裏,冷漠得仿佛陌生人,這算是求仁得仁嗎?

接近二十八年的人生,他從來不知道這種滋味。看見別人擁有了他所沒有的東西,就渴望得快要發瘋,甚至開始忌恨。

可他忌恨的對象,存在於一片虛無。而那片虛無的根源,甚至還是因為他,一切都歸咎於他。

他甚至不配提出彌補,哪裏還配嫉妒?

回了樓上房間。

哢噠一聲輕響,門落了鎖。

裴令楞住了:“這還是白天,你要睡覺?為什麽要反鎖?”

他茫然地伸手,要去將鎖打開,手腕卻突然被扣住。

裴予質將他一步步逼到門邊,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裴予質說。

裴令更加迷茫:“……沒關系?不是,你為什麽要道歉?”

然而裴予質又上前一步,他不得不繼續往後退,背部抵上了門板,再無退路可言。危險信號從心底升起,他這才覺得氛圍有些怪異。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匆忙挪開視線。

腦子很亂,有太多思緒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四面八方地纏繞成一團。

裴予質又道了句歉,頃刻間徹底縮短了他們的距離。

唇上落了一個吻,柔軟的,溫熱的,克制又小心翼翼的,不止存在於幻想。

他的身體完全僵硬了,臉頰被手掌撫上,裴予質緩慢而溫柔地安撫著他,嘴唇貼著他,用極輕的聲音說話。

“親吻本身就帶著占有的意味,你能不能分辨是哪一種占有?”裴予質的聲音壓抑著什麽,平靜之下是隱隱的波濤,“我不太明白,告訴我,小乖,你一直都是最聰明的孩子。”

裴予質的嘴唇輕輕張合,貼著他的,觸碰似有若無。

裴令快瘋了。

腦海裏湧現的情緒和信息太多,幾乎快讓他的腦袋炸開。但疼痛又在裴予質的安撫之下變得可控,輕撫他臉頰的手掌移到了腦後,接著是後頸。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幼崽,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這股氣息代表著絕對安全。

他幾乎要哭出來了,不知道為什麽哭。

開口時已經聲音不穩:“哥……”

說了一個字,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了。

“我在,”裴予質吻了他的嘴角,“哥哥在。”

裴令的身體不再僵硬,四肢百骸都被熟悉的感情重新占據,他想倒在裴予質懷裏。

“我想起來了,哥。”他帶著哭腔,卻依然沒有留下眼淚。

眼睛很幹澀,他想,自己這輩子大概是與眼淚無緣了。

可哭不出來也很難受,他不知道哭泣是否也像這種感覺,靈魂被牽扯著進退維谷。

裴予質又在一聲聲地道歉。

裴令不想再聽,擡頭吻了回去。

屋外是盛夏的陽光,燦爛得就仿佛今天是最後一次照耀,從明天開始,這個世界將會陷入永遠的長夜。

裴令從沒將自己與盛夏牽扯上關系。

非要說,他就是相反的那一面,整個人生都是凜凜寒冬。尤其是當他感受到裴予質的體溫,他竟然是更冷的那個。

裴予質的體溫幾乎能將他融化。

漫長的融化,那種感受如同時間慢了下來,一分鐘也被拉扯成了兩小時的電影。

每一幀都帶著朦朧的夏意,炎熱而潮濕。

然而感官從沒有如此敏銳過,裴令的眼淚第一次流了下來,順著眼角流淌,滲進布料裏。

不知過了多少幀,閉上的眼皮貼在那片被浸濕的布料上,他虔誠膜拜了自己前半生的苦痛,和此刻的燦爛。

他被裴予質緊緊抱在懷裏,看見陽光逐漸曬透了窗簾每一個角落。

裴令也不知道自己的委屈從何處來,但他固執地叫裴予質“哥哥”,親昵得仿佛還是從前裝作單純的時候。

裴予質貼著耳畔問他,恨不恨自己。

他說,不恨,但是我討厭你。

裴予質便又貼著他的耳畔輕笑,說這就很好了。

他咬了裴予質肩膀一口,用了力氣:“討厭你一味遷就我,你只是遷就我而已。”

遷就是愛嗎?這和裴令想象中的感情很不一樣。

但他所想象的,與現實向來不同。

裴予質拍了拍他的背,掌心滾燙。

“小乖,你得給我遷就你一輩子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祈求能過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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