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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榨幹我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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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榨幹我的價值

裴令坐進浴缸之後,就像丟了魂一樣發呆。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去裴家之後的第一個生日。

他以為這麽多年過去,自己早就忘了,事實卻是每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裴予質燒了那些賀卡,後來真的沒有被發現,也不知道那些灰燼是怎麽處理的。

但第二天醒來,他發現裴予質又回到了以前的態度。

很少在他面前自稱哥哥,不曾提及那夜他們在火焰旁的對話,還有那一張信紙。

裴令沒覺得受傷,甚至不曾失望。

睡前冒出來的“如果擁有一個哥哥”的想法,也被他拋在腦後,逐漸淡忘。

生活一切照舊。

裴予質在父母的陰影下一如既往地沈默,他一如既往地當好跟班。

直到十四歲,他在裴家山腳下胖揍那個同校學長時,裴予質的幻覺突然出現。

從那之後,他才發覺原來自己是想有一個家人的。

可裴令不解,也無法接受,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就算即將死掉也不會有絲毫軟弱的人。

那個幻覺一直跟著他,出現與消失都很突然。

他出國之後,換了環境,原本以為心情也會徹底變換。可當他快步走在飄雨的街頭,一邊淋著雨一邊啃著面包時,幻覺又出現了。

天即將黑下來,他正在吃這一天的第一頓。寄宿家庭是裴家聯系的,知道他是被流放的虛假養子,一日三餐隨機供應,他只有額外買一些食物才能吃飽。

察覺到“裴予質”出現的一刻,裴令嘴裏還包著一口又幹又硬的面包,整個人楞在原地不敢動彈,雨落了他一身。

行人匆匆路過,沒有人在乎一個停在街邊的東亞少年。

於是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裏,他與幾步之外的裴予質相對而立。

裴令其實是在思考對方到底是真人還是幻覺,路牌底下的裴予質太真實了。

那會兒他餓得腦子不太好使,沒能立刻想起來他和裴予質早就是分道揚鑣的陌生人。

他還記得對方說了一句話——

“辛苦了,裴令。”

他咽下那口面包,有點噎,低下頭繼續趕路。

幸好他天生眼睛幹涸得像沙漠,所以體會不到眼淚盈眶的感覺。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直到被敲門聲嚇了一跳。

裴予質見他遲遲沒出去,來確認他的安全。

他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又穿上裴予質給他準備好的睡衣。

路過鏡子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就連這身睡衣也不是裴予質的尺寸。穿在他身上還算合適,但略大一點,所以原本是為……裴令而準備的。

開了門,裴予質仿佛猜到他沒擦頭發,用早捏在手裏的毛巾,直接蓋住他腦袋,接著力道不輕地揉搓了好一頓。

裴令眼前一暗,被弄得搖搖晃晃,只覺得自己更像洗完澡的寵物了。

“你……你幹什麽?”他在晃動中艱難道。

“給你擦頭發。”裴予質回答了一句廢話。

裴令問:“是因為我剛才沒說話,所以你不高興了?”

在聽見他哥說打開後備箱的一瞬間就認出他時,他其實有點心虛。因為那時候他想的確實是裴予質,不過是幻覺裏的裴予質。

他哥還不知道他從十四歲開始,就一直會時不時看見一道幻影。

裴令擔心自己會被當成色鬼中的翹楚,白日夢的離經叛道者……他更擔心的是,裴予質會覺得他精神不正常。

所以當他哥問他,在後備箱躺著的時候裏是不是在想自己,他沒應答。

落在他哥眼裏,可能就是在否認的意思。

腦袋上那雙手還在作亂,裴令等不到回答,有點急了:“哥……裴予質?我跟你說話呢。”

又過了幾秒,裴令忍不下去了,一把扯下毛巾,兩人直直對視上。

然而一看見那雙眼睛,裴令就又強硬不起來。

“說什麽?”裴予質倒一點閃躲都沒有,平靜問道。

“那什麽……”裴令聲音放輕了,“當時確實在想你,你沒猜錯。”

下一瞬,毛巾又被蓋在他腦袋上,裴予質依然把他擦得搖搖晃晃。裴令這才明白,他哥就是故意的,覺得這樣很好玩?

多年不見,性格真的變了。

頭發擦得半幹,裴令終於逃出魔爪,這下徹底閉嘴,不再說話。

裴予質仿佛看不出來他氣壓低,用尋常的語氣問:“在車上的時候,不是說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嗎?”

他沒說話。

裴予質卻輕笑一聲:“不問就沒機會了。”

還笑?裴令皺眉,可惜他又不可能揍裴予質。

想了想,開口問道:“為什麽你在認出我之後,第一件事是帶我回福利院?”

他始終沒能徹底想通這個問題,裴予質像是在用以前的事情刺激他,逼迫他承認身份,但實際上也沒做什麽逼迫的事情。

而且當時走得很急,他還記得裴予質幾乎是迫不及待,把司機趕下來,換上自己開車。

裴予質又低頭去拆他腰上的保鮮膜,一邊答道:“不把你帶去那個地方,你還會想辦法跑走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裴予質擡頭問:“說中了?”

裴令抿唇點點頭:“說中了。”

如果不是回到他小時候所在的地方,發生了那些事,他會更加清醒,更加冷漠且堅定地避開裴予質。

現在他就不太清醒,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但第一層防線已經宣告瓦解,回不去全面戒備的狀態了。

裴予質卻沒有抓住一點不放的意思,轉而問道:“身體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

他搖搖頭。

“困不困?”

他點點頭。其實不太想睡覺,但他此刻太放松了,身體各處的不適就湧了上來。

手腕被握著,裴予質帶著他走到一個房間外,推門進去之後,就是一間很溫馨的臥室。巧合的是,是他喜歡的淺色調和木地板。床也不大,比單人床寬一點,看起來很軟,撲上去一定很舒服。

“裝修時猜測了你的喜好,看來差得並不遠。”

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你的臥室?我不是有一個專屬的房間嗎?”

“還沒裝修,那是個空房間。”裴予質說著,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他又有些緊張起來,想起了福利院裏那一夜。

裴令在想,要不要開口去睡沙發,就被帶著來到床邊。裴予質掀開涼被,輕輕一推他的肩膀,他就倒進了柔軟的床裏。

他有點懵,看著裴予質替他蓋好被子,還掖了掖被角。

“你睡哪兒啊?”他問道。

裴予質關了頂燈,只留下一盞臺燈,然後看向他的眼睛,問:“你希望我睡哪兒?”

他猶豫了片刻,還沒想好他現在和裴予質算什麽關系。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帶著裴予質回到小時候,就在那個生日的晚上,他們可以擠在一張地毯上睡覺。

昏暗中,就見裴予質眼裏似乎浮現了堪稱溫柔的情緒,對他道:“睡吧,我守著你。”

裴令把被蓋住的下半張臉探出來,開口道:“還沒問完,你先告訴我,為什麽裴家會來威脅?咱倆之間誰惹到他們了?”

雖然那是世界意志的報覆,可事情發生了,總會有一個邏輯存在。既然是裴家做的,必然是有原因的。

“或許我們都惹到了。”裴予質答道,“這幾天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最好不要單獨出門。”

“這麽嚴重嗎?”他有點不相信,“你是怎麽惹到他們的,這次的風格很不像他們平時的行事。”

裴先和楚風荷是不會做這種惡作劇的,就算真做了,扔下來的也只會是一個真的人,直接摔得全身多處骨折命懸一線。

更何況他們夫婦二人行事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你當時有沒有看見什麽?”裴予質問。

“一個人算嗎?穿著白色衣服,感覺不像你爸媽。”

此時的氛圍很適合講睡前故事,但他們兩個在討論父母如何迫害孩子。

裴予質在床邊坐下,對他道:“他叫楚澤,目前還不是裴家人。我想他是聽說這幾天我拖著沈家,有違背父母的意思,所以沈不住氣了。”

裴令有點懵,他完全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系統又掉線了,任憑他怎麽叫都不出現,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這人是原文裏本來就有的人物,還是劇情變動之後突然冒出來的,很大可能是前者。

“你說目前他還不是裴家人,所以他以後會成為?”他疑惑道,“這人到底是誰?”

突然之間他靈光一閃,楚澤和楚風荷一個姓,所以他脫口而出:“不會是私生子吧?”

然而裴予質卻道:“不是,只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之前一直藏在我母親身後,現在才露面。”

簡而言之,是奔著家產來的。

然而裴令更疑惑了。

楚澤為什麽能調用裴家的直升機來威脅裴家的獨生子?楚風荷的授意嗎?

“是楚家那邊的親戚嗎?”裴令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你爸知道嗎?他們兩口子得打起來吧?你不如讓他們爭,打得差不多了,你再坐收漁翁之利。”

裴令嚴重懷疑這個人是被世界意志提前拎出來的,但是世界意志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現在這個時間點,裴予質和沈然還沒在一起,這麽一個跟裴予質爭奪家產的重點反派人物,放在這時候出場,不是可惜了嗎?

他問題太多了,裴予質有點無奈:“他的信息被保護得很好,我也並不完全清楚。這是我們的臥室,在睡前不要提那些人。”

我們的臥室。

裴令瞬間冷靜了,眼神移開,往被子裏縮了縮。

裴予質卻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被這樣一問,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接下來安排了惡毒配角糾纏裴予質……好像又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裴予質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心虛,反問道:“做壞事了?”

“沒有。”他想也不想就否認。

“你不打算繼續努力,解除裴家和沈家的婚約嗎?”他哥卻沒放過他,“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為這件事奔波,讓自己這麽累,現在要放棄了?”

怎麽說到這事上了……

裴令不想回答,他根本沒勇氣在裴予質面前承認,對,我就是要破壞你和另一個人的婚約。

他提起被子,整個人往下滑,腦袋緩緩埋進了被子裏。

“你不是都拒絕聯姻了嗎……”聲音被蓋住,悶悶地傳出來。

裴予質看得有點好笑,盯著被子底下那一團,道:“我拒絕,不代表聯姻就能順利取消,連沈照玄都經歷過一段利益結合的婚姻。”

“……沒事,我專門負責這個的,可以保證兩家斷得幹幹凈凈。”裴令底氣不足道,“我去解決你爸媽。”

裴予質哦了一聲,又問:“那你要怎麽解決他們?”

“你別管,我先從他們身上薅點錢。”裴令果斷答道,然後一頓,“哦對了。”

說著,一只手從被角裏伸出來,朝裴予質攤開手掌。

“答應我的,三千一百萬。”

裴予質笑了出來,盯了片刻,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感覺到裴令身體僵住了,在被子裏問他要幹什麽。

“我的身家不止三千一百萬,”他答道,“你可以盡情榨幹我的價值。”

作者有話說:

小乖加油,榨幹裴予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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