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他是您的家人嗎

關燈
第51章 他是您的家人嗎

走近之後,裴令很遺憾地看見福利院竟然沒有倒閉。

但裏面幾乎一點聲音也沒有,可能是因為正處於午睡的時間,但裴令覺得可能是已經沒多少孩子了。

大門開了一半,旁邊生銹的豎匾上印著幾個金屬字,不過現在能認出來的只有“渠嶺鎮”三個字。

他還在這裏的時候,福利院經常會接到一些捐助,看來他走後,這裏並沒能好好經營下去。

剛走進去,就有人從一旁的門衛室裏走了出來。那是個大爺,頭發花白,戒備地看著他們。

“你們來幹什麽的?”

裴令認得這個人,老劉,十多年前就是這副半老不老的樣子,如今還是差不多,幾乎沒有變。

“我想見院長。”裴予質道。

老劉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片刻,才說:“你們是來領養小孩的嗎?”

裴予質沒有否認,老劉的臉色又轉晴了,當即就要帶他們去院長的辦公室。不過看見了後進門的魏遲時,又停下來數了數他們的人頭。

“你們要領養兩個啊?”

魏遲原本就面露嫌棄地打量這裏,聽了這話,更加不耐煩了,張口就是:“領養個屁。”

那老頭的脾氣也不怎麽好,立刻掛臉。

眼見著氣氛不對,卻是沈然先站出來,說:“我和他只是來參觀的,你先帶這兩個人去吧。”

說著就委婉但堅定了拂開了裴令的手。

裴令正準備也留下來,可裴予質察覺了他的退縮,回頭看他:“說了,你陪我。”

他閉了閉眼,實在被煩得沒辦法,想想那一千萬,咬咬牙跟了上去。

因為傷勢,走得並不快,不知道裴予質是不是將就他,也放慢了腳步,兩人離前頭興致勃勃的老頭有很長一段距離。

他沒忍住,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所以裴令以前住這裏嗎?”

兩步外的裴予質答了句“是”。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

裴予質又說“不知道”,本來以為答案就這三個字,片刻後卻又聽見前頭那人補充。

“但總要試試。”

裴令那宛如下水道的心血管裏突然被一股山泉水給沖刷了。

很沒出息的,他說不上來話了。

他們隔著那老頭繞過一棟二層建築,那是教室和活動室,拐個彎,是一片室外活動的空地。

以前鋪的是水泥,也沒幾個器械,除了已經被磨得蹭亮的老舊滑梯,就是個已經壞了的蹺蹺板。

但裴令快離開福利院的那幾天,空地上已經開始動工鋪塑膠了,有貨車拉來了一堆室外器械。他合理懷疑,是裴家夫婦捐的錢。

不過那些東西到現在也已經老化。

他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時間真是如野豬一樣狂奔的東西。

老劉停下來看了眼他們,指著活動場地那一頭的平房,隔著距離喊道:“就在那兒了。”

他們都沒回應。

裴令問:“你就打算直接問院長,裴令有沒有回來過嗎?”

裴予質點點頭。

“那如果院長不搭理你呢?”他道,“讓手底下的人來辦,很容易就能查清楚的事情,你就幹問,能問出個什麽。”

裴予質沒再說話。

他們穿過了這片空地,裴予質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他楞住了,一下子也不敢往前走。

“怎麽了?”他問。

“我想親自來看看。”

裴令望著那雙沈靜的眼睛,心裏想的是裴家怎麽養出個這麽念舊的兒子,以前完全看不出來。

但嘴上說的是:“裴總真的不信裴令已經死了啊?我明明白白告訴過你了,而且裴總查了不少地方吧,有找到裴令的線索嗎?”

裴予質反問道:“那他的屍體呢?在哪兒?”

裴令沒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想問,屍體呢?自己車禍的事情被隱瞞下來,屍體總得有人處理吧?被拋屍也好,被火化了也好,不可能就平白無故消失了。

幕後是誰?裴家夫婦嗎?

連裴予質都被瞞著,或許確實只有那對夫婦能做到了。

可他現在是宋泠,沒辦法跟裴予質說,你回去找你爸媽問問之類的話。

見他遲遲不回答,裴予質便轉身往前走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到了院長辦公室,老劉象征性敲了兩下門就推開一條縫,伸了個腦袋進去。

語氣不算客氣:“有人來,要領養小孩。”

說完之後也沒留下,直接走開了,看樣子是要回去接著守門。

片刻後,一個裴令十分眼生的中年女人從裏面打開了門,穿著打扮很樸素。

裴令站在裴予質身後,有點楞住了,原本都做好了面對當年那個院長的準備,誰知道竟然換人了,而且是個他沒見過的人。

女人過分客氣地請他們進去,連連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又去接了兩杯水。做完這一切,才笑著坐到了另一邊。

“你們怎麽會找到我們這裏,說實話,我們這裏挺偏的……”女人搓了搓手,“你們是聽誰推薦的,才想到來這兒嗎?”

裴令拿起杯子喝水,不打算開口,原本這種場合也沒他這個小孩子開口的道理。

以前他還小的時候,福利院和領養制度就不太規範,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但看起來周轉應該挺困難,沒什麽人來捐助,也沒什麽人領養。

而他身邊,裴予質面對誰都一樣從容又恰好地疏遠。只象征性地拿起紙杯,表達出願意交流的意思,卻沒喝,開口時像是來談正經生意的。

“院長覺得是誰推薦的?”

那女人想了想,有點不確定地答道:“上一次有你們這種人來領養孩子,應該是十多年前了吧?也就那一次了,文件上記得很清楚,我也聽老員工說過。”

裴令垂著眼睛,默默喝水,假裝不知道說的是自己那一次。

“你沒見過那個孩子嗎?”

院長被問得一楞:“那個孩子?你們不是來領養的嗎?”

話已經到這兒了,裴予質放下紙杯,多了點嚴肅道:“我是來捐助的,順便打聽點事情,關於那個小孩的。”

既然是捐助人,那待遇又不一樣了。

院長沒立刻回答關於那個孩子的問題,興奮地走出辦公室打了幾個電話,似乎是在跟老師通知這件事。

之後才又回到辦公室,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連忙問道:“您稍等一會兒,有個老師下了手工課就過來。他在這兒幹了二十多年了,應該清楚您想知道的事情,您只管問。”

裴予質的態度卻沒有變,只問道:“第一個問題你可以回答我,那小孩回來過嗎?”

院長想了想:“我來這兒也有六七年了,回來過的孩子不少,我得好好回憶一下……那個孩子,他現在姓什麽來著?”

裴予質立刻道:“姓裴。”

但說完之後就頓了頓,又改了口:“這幾年不一定是了,但他單名一個令,被領養後沒有改。”

“令?”女人沒想明白,“小孩子叫什麽霖啊琳的很常見,您說的是哪個字?”

“美好的那個令。”

“什麽?”女人一頭霧水,就連裴令都沒聽懂。

裴予質一頓,改口道:“時令的令。成年後身高接近一米八,體型修長,很白凈,五官斯文,右邊眉尾上方有一顆小痣,應該很有禮貌。”

院長被一連串的描述給弄得有點懵,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問:“有照片嗎?”

裴予質不用思考便答道:“沒有。”

裴令坐在一邊,沒人註意他,但他已經僵住了。

他十六歲就被養父母趕出國,之後他與裴予質再也沒見過面,就算是那場訂婚宴,他們也沒真正打過照面。

自己只站在陽臺上,遠遠看過對方,還被樹影和人群擋住了。

裴予質為什麽會知道他成年後的長相?

他穩著手放下水杯,輕聲開口:“這裏有點悶,我出去等你。”

沒等裴予質答應,他就起身徑直走出了房間。

辦公室裏,院長看了看那孩子的背影,好奇問道:“他是您的家人嗎?看年紀是您弟弟?”

裴予質拇指摩挲著紙杯,垂眼答道:“看起來像嗎?”

院長點點頭,或許是出於客氣:“五官不太像,但神態看上去挺像一家人的。”

裴予質沈默了幾秒,道:“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