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通靈花祭祀尾端

關燈
第96章 通靈花祭祀尾端

“我沒救成小博,他最後用血液驅使我化成了人形,我只能帶著他的一縷魂魄游蕩、等待,只要他再一次出現在世間,我就能找到他,將丟失的一縷還給他,讓他擁有正常人的三魂七魄,可我一直等到現在,人間沒有他的蹤跡,他的魂魄仍在冥界沒有輪回。咪咪就是大白,從那之後我沒了親人朋友,只有它還一直跟著我,或許是因為我身上有小博的氣味吧,我賜予它力量、壽命,它便忠心於我成了我的坐騎,跟我一起流浪。”

“只是我沒想到,齊安死在了樺樹下,魂魄血液被樺樹吸收,居然迫使樺樹在不久後跟我一樣化成了形,就是樺樹精,他一般讓人叫他樺哥,我將整棵樹遷到蒿裏山上,免得被人砍了。齊家後代更疊,新的宗主繼位,不過那一切都跟我沒關系了。”

通靈花精坐在寒淵水面上的一塊石頭,徐徐說著,末了又補充道:“根據你們的情況,或許是因為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出現在人間,所有只能暫時寄托在別的東西身上。”

“只能是這種可能了。”餘陌想距今已百年的事情,那時候他的確沒有在人間留下過痕跡。

祝景灝低頭回憶著細節,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最後那一刻,齊安說了什麽?”

餘陌其實也剛想問這件事的,此刻祝景灝說出口他心裏居然隱約有股小小的興奮。

這叫什麽來著,叫心有靈犀。

通靈花精垂眸撫摸乖乖趴在腿上的大白,它已經恢覆成了正常貓咪的大小,白色軟毛從指縫滑過,再煩心的事情都能被捋平,舒服極了。

“其實我也沒瞧清楚,那時候我全身靈力暴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事後想起來,他那天應該是叫了主人的名字——”

“——溫博。”

“溫博?”

餘陌突然想到了這個名字,隨在通靈花精後面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立刻起了一身冷汗,因為如果沒記錯的話,夢裏這個名字是冥王的真實名字。

“對,應該就是這個。”

“師尊你怎麽了?”祝景灝托住餘陌的肩膀,看他額角的冷汗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不太確定。”餘陌深吸一口氣。

“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樺樹精。”通靈花精站起身,她感應的到,那些貪婪的人類一定是闖進了蒿裏山山頂她設下的陣中,不僅是樺樹精,她自身的靈力似乎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等等,太危險了一起去。”祝景灝說著就喚出了蛟龍。

餘陌眉心緊鎖,冥王最近的行為太過反常,讓他不得不多留心一點,這股疑慮像堵在心裏的一根刺,不僅無法消退反而越刺越深。

寒淵波濤驟然急促,巨大的浪花席卷而來,蛟龍寒冰一樣的軀體攀上石頭。

幾人再次回到蒿裏山巔,然而一接近這地方上空,蛟龍突然變得焦躁不安,扭動著身體像是受到了莫大痛楚。

幾人回頭一看,蛟龍堅硬的鱗片相接處居然在細細密密地滲出一縷縷血絲。

“不好,”餘陌最快反應過來,這是冥王在阻攔他們了,只是這種行為只會讓他更加懷疑冥王的身份與目的,“你們先走,我斷後。”

“師尊,你帶她走,我來,我是人主或許還有……”

“你不了解他,別廢話,快走!”

餘陌直截了當從蛟龍背上一躍而下,半空中他遠遠看見冥王仍站在河邊,身上散發出來專屬冥界的寒意使旁邊的通靈花枯萎了一大片,他垂頭看著不知在想什麽。

蛟龍迅速落在通靈花精指定的位置,而後兩人馬不停蹄趕往樺樹精本體所在的地方,如他們所料,地上果然布滿了許多人類腳印,通靈花精設下的迷霧陣法全都被破開了。

“他們分了兩路,一路祭祀壓制樺樹精,一路到山上伐木。”祝景灝望了眼山下,翻滾著陰雲的天幕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來。

“你去山下破壞祭祀,百姓供奉你,在那裏有你的祭壇,對施展法術大有幫助,況且冥王奔你而來,你留在這兒非常不安全。”

通靈花精爽快答應,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她來不及多囑咐,立馬沖下山,在經過冥王所處的地方時她不經意與他對視了一眼,那僅僅是不到一秒鐘的瞬間,但不知為何,她心裏慌的厲害,百年前目睹溫學慘死的畫面猛獸一樣又沖上頭腦,讓她不安又焦躁。

她調整靈力運轉,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多時就到了鎮上,如那兩個人所說,果然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上了鎮壓樺樹精的紙符,她循著痕跡一路找過去,直到看到一群人圍成一個圈,中央放著祭壇。

餘陌紅線斷了一地,喘著粗氣又站起來,冥王面具下的神情看不清楚,但想來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緩緩走近餘陌,捏著下巴迫使餘陌直視自己,一字一頓道:“她去哪了?”

這道目光,餘陌皺了皺眉,腦子裏突然湧上來許許多多碎片,淩遲一般折磨著他。

破碎夢境裏一刀捅進心臟的虎魄刀;他渴望追求自由而將冥王之位讓給了一個叫溫博的人,他自己說“新上任的溫博會處理好一切”;以及在通靈花精腳踝鈴鐺裏那個被磨沒了意志的少年,那道目光……漸漸和眼前這個披著玄黑色鬥篷,戴著冰冷面具的冥王重合……

“……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出現在人間。”

百年前他沒有出現在人間,是因為百年前上一任冥王就是他。

猛然間他的腦海中一道亮光猝然閃過,心底一直潛藏的種子此刻居然突破束縛瞬間沖天而上,他想到有一次冥王召他議事,那次,冥王說了什麽來著——

“逆天改命,違天而行,重塑自己的命格……”

當時的他也是想到了這個,因此還格外警惕,如今……

餘陌眼裏罕見露出了驚慌之色,突然,他將目光轉向冥王,直直盯著對方!

他渾身僵住動彈不得,這疑問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驅使他走向一步之遙的真相,然而他卻像困鬥的猛獸,被鎖鏈緊緊禁錮走投無路、無法逃脫,這一瞬間,比瀕死的掙紮還要可怕。

冥王……要逆天改命!??

比起餘陌的錯愕、掙紮,冥王倒是淡定得多,甚至可以說是悠然,他彎下腰,想要去扶剛剛體力不支而半跪在地的餘陌。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餘陌渾身開始不正常的顫抖,仿佛被硬生生折斷四肢一樣,說話時連牙關都在打顫,指甲嵌進肉裏滴落鮮血,他卻一絲感覺都沒有。

周圍一切都變了,黑色的雲密不透風壓上來,將他們兩人包圍住,漸漸地外界聲音便一絲都傳不進來。

“你不要緊,我只是在你們祭祀游行時稍微加了點僵化粉。”

此時的冥王張口笑著,毒蛇般的信子縈繞每一寸皮膚,餘陌大口喘息,視線邊緣卻仍在慢慢模糊。

瞳孔急劇縮小,這一切竟然是冥王謀劃!那……陽淵城冒充祝景灝的狐貍面具黑衣人,一直躲在幕後每次行動總能先他們一步……這些,居然是冥王主使?!還是說,其實就是冥王出手的?!

這種結果太過恐怖駭人,這樣的真相他不敢去面對。

這是第一次,他感到沖天的憤怒和悲哀。

冥王不緊不慢扼住他的喉嚨,手上的力氣緩緩收緊,“說起來還要感謝你,我最得力的冥使,如果不是你能來去自如穿梭人冥兩界為我集齊重塑的魂魄和引子,我到現在恐怕還在發愁。”

青銅面具下的眼睛迸出無盡的貪婪和欲望,餘陌試圖掰開他的手,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此時此刻,他對這雙眼睛、這張臉、這幅面具的恐懼遠遠大於死亡。

“………………”

喉嚨被緊緊攫住,發不出來一個音節。

“我等這一天,可是等了百年啊……”

餘陌嘴唇動了動,冥王笑道:“你說什麽?”

隨即他意識到是自己太過用力了,抱歉一笑松開些許,貼近了才聽到餘陌說:“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冥王徹底笑起來,但下一秒他抓住餘陌的後脖頸狠狠向地上摜去!

“瘋子!!!哈哈哈哈!!我是瘋子,沒錯,你說得對!我費盡心思才坐上冥王之位,可是很快我就後悔了,我終於知道當初你為什麽寧願自毀也不做這冥王了!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出現,我放幹了你的血,將你的靈魂禁錮,可我怎麽也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從彼岸中出來,你這人,怎麽就這麽賤這麽樂意往我跟前湊呢?嗯?別怪我太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每次在關鍵時候都要來插一腳。你這種命,生來就是孤煞!”

眼前愈發模糊,連耳朵都在嗡嗡作響,他快要喘不過氣來,可冥王說什麽?他自毀也不做冥王?這關他什麽事??他不是從彼岸中吸食了怨念和鮮血才化形的嗎?他的紅線……是他自己的血??

不可能!這不可能!

冥王身後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餘陌在失去意識前的一秒只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大力狠狠推了他一把,隨即整個身體便懸空起來,意識好像與身體分離,他隱約好像還聽見了曼珠和沙華的聲音,只是很快就被生生掐斷。

“師尊!!!”

他眼皮猛地一顫,卻怎麽也睜不開。

是祝景灝麽?怎麽聽起來他好像發了很大的火?事情解決完了?

*****

祝景灝劈開一路阻擋他的荊棘,不知不覺間雙手被劃破無數道口子,可他像沒有感覺一樣只是一味往前沖,沒人比他更清楚此刻時間有多寶貴,他腦子裏一片慌亂,擔心師尊會不會受傷、擔心數年前的契約到了該履行的時候,他無比懼怕那一刻到來,因為這意味著他與師尊的分離。

他們第一次來蒿裏山時這裏的迷霧機關明明都還是完好的,如今卻被摧殘的一個不剩,祝景灝相信齊家百年傳承術法不會太差,但是他也相信,通靈花精既然能在蒿裏山頭防了齊家百年,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夕之間所有的防禦皆被破開,這其中絕不會是一方增強一方被削弱那麽簡單,況且通靈花精近日是增強的那一方,這些都說不通。

除非……有人暗中幫助齊家。

祝景灝眼尾氤氳上一層凝重,他大致能猜到是誰,但這種可能是最壞的結果,他寧願相信齊家能來到這裏是屬於巧合。

不遠處交談聲音越來越清晰,漸漸看得見人影了,他握緊龍泉劍,眼神裏滿是殺氣。

第一個阻攔他的是三名少年修士,祝景灝覺得眼熟,緊接著想起來其實就是他們初來蒿裏山時被幾道鬼火困住的少年。

“讓開。”

三名少年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上前,顯然他們也認出了祝景灝。

在他們身後的人拉著巨大的鋸子,足足十人粗的樺樹被尖銳有力的鋒利刀片劃開一道疤痕,那些人臉上有喜悅有擔心,除了貪婪還是貪婪。

祝景灝不再廢話,掌心鮮血流出,龍泉與陰司鈴一齊尖嘯著撲向還處在美夢中的人們。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血肉被啃食……

祝景灝只是淡漠地註視著這一切,手下毫不留餘力,陰司鈴似乎與他達成了某種奇異融合,自覺分出一部分圍在龍泉劍周圍配合他的殺戮,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不等從刀尖滴落就被饑渴的亡魂吸食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蛟龍帶著一道白光沖開人屍與山林,看來是祭祀儀式成功破壞掉了,通靈花精嘴角殘留著血,身上也是千瘡百孔,落地第一句便是:“快去幫那個冥使餘陌!”

祝景灝心臟被猛地揪緊,驚慌與絕望一齊壓上來,讓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他也來不及多問,直接騎上蛟龍直奔下去。

然而他遠在半空中就看到了一幕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裹著天雷的雲層突然傾瀉下來,將中央的冥王和餘陌隔絕,漸漸看不見身影。

他眼底血絲驟然蔓延,瘋了一樣沖向那邊,但就在即將觸摸到時,曼珠和沙華猛然沖出來阻止了他!

“危險!別去!!!”

祝景灝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歇斯底裏朝餘陌的方向喊道:“師尊!!!”

然而回答他的是越來越淡的雲,等他撲過去的時候,原地只剩下了餘陌碎斷的那一堆紅線,再也沒有其他。

輕飄飄的感覺,像雲層一樣仿佛將他拖到了半空,很突然地,餘陌在劇痛之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與釋然。

靈魂仿佛就要溺死在柔和的虛空。

終卷:彼岸今生

null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