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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她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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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她像她

“天亮之後我們去一趟張家。”餘陌道。

“聽師尊的。”

土地這時候緩緩向門外退去,他道:“近些年來少了供奉,小老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困住你們的陣法是依著山的形勢所起,本來也不難,但是那地方實在偏僻,找到陣眼的落處要費些時間。”

這話說得倒不錯,祝景灝出來後曾在外面仔細研究過那陣法,其實只要找到了陣眼破解起來並不難,他都能解決得了。只是他們兩人被困在陣內,不僅漆黑一片,還要時時防備刀刃一般的黑霧,這才無從破解。

見他要走,祝景灝站起來問道:“要走哪去?”

白發佝僂的土地頓了一下腳步覆又往外走,並未回頭,“公子也算得上是我看著長大的,生死離別乃人之常事,緣生緣滅都不必強求。”

“這次走了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太陽。”

“唉。”

最後一聲嘆息已變得十分微弱,祝景灝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餘陌道:“你的龍泉劍回來了。”

話音落下,果然見門外有一團亮亮的東西在徘徊,卻遲遲不進來。

祝景灝走過去,一下拉開門。

門外的龍泉似乎正倚著門框,門一打開他站不穩向裏面哐了一下,撞上了祝景灝面無表情的臉。

“……呃,”龍泉如果有臉的話此時的表情一定很豐富,“那個,主人……我來晚了。”

“對不起!”

他發著光辨認不出身形的一團應該是低下了頭。

祝景灝放他進來,拿過他揣在懷裏的本體關上了門。龍泉劍倒是沒什麽損壞,星辰般的劍鞘依舊光彩熠熠,只是……

祝景灝將劍舉起來聞了聞。

“嘔——”

旁邊的龍泉瑟縮一下,閃身鉆進本體裏面不說話了,任憑祝景灝怎麽搖晃勸說甚至威逼利誘他都裝死不答話。

餘陌輕笑一聲,道:“他是從棺材裏面出來的,沾了屍氣,臭得很。”

是的,在山上的轎子裏餘陌問祝景灝的時候,祝景灝被掉包了提前送到山洞,而龍泉也跟著一起到了山洞。

“水十仙子打不過我,她就使壞,故意放出了一縷主人的氣息到紅棺材裏,引誘我進去然後封住出口,可惡!太可惡了!”

餘陌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附和:“可惡,實在是可惡。”

祝景灝清洗龍泉的動作一頓,秋天裏的江水有些陰冷,他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環胸站立的龍泉和裹著厚襖的師尊,嘴唇一張。

餘陌眼疾手快地轉身,朝江對面的箕尾之山看去,山頂燈火通明,是江上船只唯一的指示物。

此時的紫陵百姓還沒有到十年之後過得那麽慘,縱然在深夜的煙波江還有人在駛船來往。

龍泉看主人回頭那一眼不算善良的眼神就立刻住了嘴,他決定看在主人這麽賣力幫他洗澡的份上,用他來串魚的事情可以先不用計較了。

那尊巨大的紅棺材他們打開了,按理推測裏面應該裝著莫公謙和師小琴的屍體,但是他們打開時裏面卻是空空一片,什麽都沒有。

餘陌認為,是由於他們帶著它回到了過去,這段的時空為了自穩才導致的。

不然突然在十年前出現了兩具一樣的屍體,陰陽秩序不顛倒紊亂才怪。

黑霧對他還是造成了影響的,本來片刻間即能愈合的傷口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他心裏有一股可怕的預感,覺得困住他們的人一定不那麽簡單。

那人正在監視他們的行蹤。

在陽淵城的時候他就跳出來一次了,只是那次究竟是他不得已才跳出來還是蓄謀已久故意做給他們看的,現在還不得而知。

餘陌不禁覆盤起他這次來到人間之後所做的一切,從李府開始一點點盤,從始至終,跟在他身邊的,只有一個人兩個精魄而已,而這三個,無不是他最信任的,他實在想不到誰會洩露他的行蹤。

也不願意去想。

冥王那邊,他倒是存疑的。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他只是覺得從陽淵城那次出來時冥王就不太對勁,但他沒有證據,連猜測都是虛無縹緲的。

冥王圖什麽呢?他什麽都不缺,整個冥界都是他的,他有永恒的壽命和至高的權力,沒有動機去做這些事情。一旦失敗了,他就會從雲端跌入深淵,從權力頂峰被禁錮在最陰暗的冥府十八門。

這是很不劃算的一件事。

但是餘陌轉念一想,如果換做是自己,他可能就會去做,因為他追求的是自由。為了人間的一口茶、一個人、有限但是可以絢爛的一生,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師尊先回去睡吧,我在外面守著。”祝景灝道。

龍泉劍被清洗的亮潔如新,路邊經過的狗都被它那散發著普天超級無敵鈦合金聖光閃了個踉蹌。

他拍拍胸脯自薦道:“主人累了一天了也回去休息吧,留我在外面守著就行。”

餘陌笑著將祝景灝拉回屋內,毫不猶豫關上門,聲音透過掉了漆的木門傳出來:“辛苦,你是把好劍。”

龍泉“嘿嘿”笑了兩聲,美滋滋當起了守夜靈。

*****

而處於現在時空的曼珠和沙華,正在絞盡腦汁想辦法聯系餘陌,她們試了各種辦法,終究是無功而返。

曼珠道:“我跟著他們去了煙波江,他們從江裏撈出了師小琴的四肢。”

沙華急得直跺腳,“我靠!他們也太變態了吧,好好一個小姑娘又是分屍又是鎖魂,她幹了什麽死了還要受這樣的殘害?”

曼珠倒是比她冷靜一點,垂眸分析著眼前的形勢。

軀體在義莊,四肢在煙波江裏,現在就剩下頭了。餘陌他們去了這一晚上都沒回來,那麽有很大的可能,師小琴的頭就在山上,而且餘陌他們已經遇到了。

“要不明天我們上山一趟?”沙華問道。

曼珠此時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鎖魂陣鎖住了師小琴的魂魄不能去冥界輪回,日積月累怨氣增長,才釀成了今日之禍,她們有意破陣但是卻無能為力,眼下餘陌和祝景灝又失去了聯系,他們的處境更加被動。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天邊的黑漸漸退去,義莊裏突然刮起風來,風聲尖嘯,溫度也是及其陰冷。

這種冷不同於冬日的冷,像是秋天涼爽爽的風隱藏著風寒的刀刃趁人不備紮入脊髓的冷。

風聲漸盛,但是外面院子裏的雜草卻紋絲不動。

曼珠立刻警覺起來,當即一把拉起還有些打瞌睡的沙華,恭敬地跪在地上行禮道:“參見冥王。”

冥王在旋轉成渦的風中緩緩現身,輕輕一擺手示意她們起來。

沙華剛湧上來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全身的細胞都跟著抖擻起來。

冥王厚重的聲音響起:“你怕我幹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你。”

沙華綠眸低下去,斟酌著開口:“沒有,我主明察。”

冥王不打算和她計較,說來也怪,沙華是個活潑好動的急性子,平時在冥界沒大沒小也沒規矩,敢撕輪回司的記事簿也敢搶孟婆的湯碗,可唯獨不敢在冥王面前放肆,她面對冥王時,像是與生俱來的疏遠和懼意。

“最近冥使可好?”他不太講究地直接坐在了祭臺上。

曼珠和沙華只能跪著調轉方向,回道:“還好。”

“那他人呢?”

“上山去了。”

“什麽時候去的?”

“昨天。”

兩人滿腹狐疑,平常冥王是絕不會輕易來人間的,更不會過問餘陌的情況,最近這是怎麽了,三番五次詢問餘陌的情況,甚至不惜來到人間;而餘陌也是,總是問她們冥王最近的動靜。

到最後哪邊不高興了還是要怪罪到她們頭上。

出人意料的,冥王來這一趟只是問了餘陌回沒回來,還有一些瑣事,就飄飄然回去了。

留下曼珠和沙華面面相覷,搞不懂這位老不死的整天都在想什麽。

天一亮他們和她們就都上山了。

這個時候的張家弟子已經開始準備晨會了,排列整齊的一排排一列列跟著前面的模範,劍刃劃破空氣帶起幾片落葉。

但是餘陌和祝景灝卻註意到了一個人,一個女子,坐在原來是大拱門現在變成黑乎乎一坨的建築上,晃悠著雙腿,懷裏抱著一把琵琶,望著這邊白花花整齊的動作。

“你們是誰?”

她看起來也就十幾二十幾歲的樣子,應該和祝景灝差不多大,見餘陌兩人穿著不同於族服的衣裝還在往這走,她攔住了他們。

琵琶被擱置在石頭上,她的手離開時不小心撥了幾根弦,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是來投靠張宗主的。”祝景灝說道,“我叫秦墨灝,這是我師尊。”

“餘陌。”

餘陌朝她微微一笑,但是笑意不達眼底。

“投靠?”她從鼻腔裏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兩人,語氣裏毫不掩飾的不屑,“你們這樣子可不像是逃難的,倒像是有目的而來的。”

這樣一種說話的語氣、態度,餘陌突然覺得,她倒是像極了莫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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