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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徒二人智掘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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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徒二人智掘神像

外面仍舊是電閃雷鳴,陰司鈴懸在山洞上方,攏下一片盛大的光暈,將整個山洞照了個一清二楚,鈴聲不歇,鬼火不止,咀嚼聲、慘叫聲循環在這一片不知是何處的角落。

兩人來到這座巨大的石像面前,它的頂部甚至差一點就與山洞的洞頂相接。

石像有的部分已經開裂,青色的毛癬從夾縫中生出,水十仙子掩著面神情平和地垂頭望著手中的琵琶,眼波流轉,身姿纖長,靜坐在山洞中。

如果白天意外闖進這個山洞,看到這尊塑像肯定會被誤以為這是某個被遺忘的仙女的神像,在荒山中獨自落寞。

“曼珠和沙華說她們挖出了義莊下面的東西,但是具體的還不清楚,傳話被打斷了。”

“師尊的意思是說,水十仙子能幹擾到我們的靈力傳輸?”

餘陌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拉過祝景灝的手撚了一下石像,又放到鼻尖輕輕一嗅。

祝景灝:“?”

“可以這麽說。其實本質還是因為水十仙子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劫掠喜轎,她迷惑新郎挖出自己的心然後自己吃掉,這種方法雖然殘暴,但是對於她來說卻能達到尋常修行之法的百倍效果。”

“所以張家才會如此忌憚她。當然不排除張家有人暗藏私心這種可能。”

祝景灝對陰司鈴的威力嘆為觀止,他在使用陰司鈴時從未發揮出這樣駭人的效果,僅僅是四分之力就能操控雷電風雨,還能借力在眨眼間將幾百具死屍消滅掉。那麽如果完全發揮出它的力量,又該是怎樣一場血雨腥風呢?

“這石像有問題。”餘陌又揪著他的手抹了一把上面的灰塵,眉心緊蹙。

祝景灝將視線從盛亮的陰司鈴上移開,轉頭問道:“怎麽了?”

“有死人味兒。”

餘陌表情凝重下來。

正常的石像上是絕對不可能出現死人氣息的,縱然水十仙子沒有實體,只能藏身於此,留下的也應該是陰氣。

陰氣和屍氣是不一樣的,人死後屍體腐爛散發出的腥臭味兒是屍氣,屍氣與生氣相對,人也能聞得出來;但是陰氣不一樣,陰氣是獨屬於靈魂的味道,只有冥界的冥使才能感應到,黑白無常便是根據陰氣到人間來帶魂魄去輪回。

祝景灝聞言也湊上頭,抽回自己的手仔細聞了聞。

餘陌:“怎麽樣?要升天了?”

祝景灝:“……”

師尊摸完手就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這石像下邊,一定埋了什麽東西。”餘陌篤定道。

“那要把石像推翻?”

“嗯。”

可是這麽大一個石像,靠他們兩人怎麽可能推倒呢?就算是推倒了,這樣的體積倒下來,整個山洞都有坍塌的可能。

餘陌思索片刻,轉而將陰司鈴收回手中。

他要控制這些死屍為己所用。

鈴聲又響三下,外面的雷鳴電閃停住,黑夜再次安靜地籠上來,藍色的光芒中咀嚼聲隨之即刻消失,許多被啃食得只剩了一半的屍體絲連著衣服被丟在地上,咬合處的模樣看一眼都讓人作嘔。

雖然它們沒有人的形態,但祝景灝能感覺到,此時此刻,它們一定都在看向師尊,聽師尊的吩咐。

餘陌正色面向它們,威嚴不容質疑的命令飄蕩在山洞的每一個角落:“冥使之令,掘神像,直至屍氣之源重現!”

他端而拂袖,掃過之處風起吹人面。

祝景灝望著他的側臉,在此刻,他看到的不是師尊,而是作為一個冥使的威迫與氣場。

藍團子光芒乍盛,發出了像是垂死的猛獸最後不甘的尖叫聲,數百道聲線夾雜在一起,依稀能夠辨別出都有男女老少的聲音,幾乎把人的耳膜震碎。

而餘陌在這之前,及時捂住了祝景灝的耳朵。

它們嘶叫著躁動不安,鉆進面前的一具具死屍中,僵死的魂魄開始操控僵硬甚至殘缺了器官的屍體。

有的屍體後面耷拉著已經發黑腐臭的腸胃,有的眼珠子掛在臉上,因為妨礙行動所以被一把扯下,牽拉出一片模糊不清的血塊,有的只剩下半截身體,一蹦一蹦地也往這邊趕,邊跳邊擦掉嘴邊殘留的碎屍,還有一小節手指來不及吞咽掉落在地——剩下半邊身體就在他自己的肚子裏。

餘陌牽著祝景灝往後退了幾步,道:“臟。”

它們以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方法刨著石像下的土,像一群盡職盡忠賣力幹活的乖狗。

“我什麽時候也能像師尊一樣,能完全操控住這些靈物……”

這樣的話或許就能早日找到究竟是誰殺了他的父母了,當年他從亂葬崗一路再尋回家時,祝家早已什麽都不剩,他甚至連誰是真正的兇手都不清楚,只知道當今的仙門百家門派,手裏多多少少都沾了祝家族人的鮮血。

祝景灝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半晌後還是松開來,看著紅藍一片的死屍只嘆了口氣。

餘陌察覺到他的情緒起伏,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掘土的動靜還在持續,在它們的努力下,石像下方已經空了一半了,接下來它們分成兩個小隊,一部分繼續挖,還有一部分在一旁撐著懸空的石像。

“你的龍泉劍什麽時候掉的?”餘陌問道。

祝景灝看著師尊伸過來的手,心底湧上來一股暖意,他想了想道:“在路上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句唱詞,好像是‘幾經夜雨香猶在,染盡胭脂畫不成’這句,還有一股香味,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餘陌點點頭,和他想的一樣,到後面他問祝景灝聽到了什麽聲音,在那個時候,祝景灝就被掉包了。

“沒事,龍泉是認過主的,等把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回去再找,總丟不掉的。”

“好。”

他們有一話無一話的搭著,方才身上燥熱的火氣被夜風一吹降下去不少。

而另一邊仍在哼哧哼哧工作的死屍群裏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挖到啦!挖到東西啦!”

一個死屍頭頂乍然冒出一團藍光,緊接著剩下的死屍也陸續看到了埋在土裏的東西,頭頂紛紛亮起。

“啊呦啊呦!竟然埋在這裏了喲!”

“哇呀,這是埋了多久了,臭死啦!”

“這棺材夠大的呀,裝的什麽?還有符……”

一個冒著光的死屍往前湊了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藍光亂竄,最先湊上去的那個死屍吱呀亂叫,聽起來就很痛的聲音響徹山洞洞頂,震下來幾塊碎石,餘音順著風吹來的方向傳到外面,驚起了大片熟睡中的烏鴉鳥雀。

祝景灝躲過了剛才沒躲過現在,在連綿不絕的尖叫中痛苦而後知後覺地捂住了耳朵。

“…………”

餘陌見勢瞇著眸子掃了一眼死屍群,眼底透著屬於冥使的淩厲與陰冷。

死屍們立馬一個個閉上嘴,著急忙慌地捂住自己頭頂的光,低著頭不敢說話。

“滋啦——”一聲,上一秒還在亂叫的死屍此時突然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山洞裏,空下來的皮囊棉花一樣癱軟在地,沒了骨頭化作一坨皮肉。

餘陌意識到不太對勁,撥開死屍群走了過來,祝景灝緊隨其後,因為他出現了短暫性的耳鳴,幹脆就破罐子破摔,再有什麽聲音也不怕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尊通紅的棺材,似乎比外面這些還要紅,一圈鐵鏈將其頭尾和中間捆住,最後收尾的地方貼著一張紅色的符紙,在棺材其他不同的邊角和鐵鏈上,還貼著許許多多的符咒,黃色符紙重見天日,隨微風抖動。

剛剛那個死屍就是碰到了這些符咒,眨眼間就化為青煙,魂飛魄散。

“這是……”

祝景灝看到這幅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兩人腦海。

餘陌眼神更加冰冷,語氣裏也帶著寒意——

“冥婚陰棺,還帶著鎖魂陣。”

山間的夜風吹得人身上格外涼,餘陌舉起鈴鐺輕搖四下,圍繞在兩人身邊的死屍便一個個倒下去,一團團淡藍色的光芒漸漸回歸地下,只留下托著石像的那部分。

祝景灝接過鈴鐺收好,下面的問題就是怎麽撬開棺材了。

死屍不管用只能靠自己。

餘陌手指繞線,一圈一圈環過棺材,又緊又密,繞了許久,也不見紅線有盡頭。

祝景灝開始思索,師尊的紅線究竟有多長,每次用的時候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永遠只見一端。

這樣的法器要怎樣才能得到呢。

終於將紅棺纏緊了之後,他左手搭在右手上,閉目運轉調息,而後猛地一發力,紅線如麻繩般粗細瞬間暴滿紅光,隱約還有彼岸花的影子浮現一秒。

紅棺被牽引著拉出坑口,“砰——”落在眾多棺材中,激起層層灰土。

經這一下,祝景灝的耳鳴竟然好多了,漸漸能聽清楚了聲音。

餘陌仍是鎖眉,他慢慢走近紅棺,咬破食指,在那張紅色的符紙上畫了道符。

指落的那刻,紅棺有股巨大的沖擊力爆棚而發,幸虧餘陌提前繞了紅線用以阻擋,祝景灝見勢不對又開了保護罩,這不至於被波及。

“大兇。”餘陌道。

棺材板的縫隙有絲絲黑霧冒出來,裏面有什麽東西在頂著,使上面的鐵鏈摩擦而發出聲響,黃色的符咒也震動不已。

“你帶著陰司鈴到洞口守著,開棺之後不論有什麽東西想進來或者想出去,都不許。”

祝景灝點頭表示明白,於是喚著那些撐著石像的死屍一起守在洞口,開了道屏障。

餘陌靜靜等著,直到縫隙裏黑霧漸淡,完全消散了才收回紅線,剛才那一下力量的爆發使鐵鏈已經脆弱無比,輕輕一熔便開了。

他撕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紙,突然裏面傳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呼吸聲。

而此時,他正好揭下最後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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