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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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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薛武從城下上來,看見兩人緊緊相抱,不分彼此,一時後悔自己是否應該上來了。

“咳……”一語未發身邊立刻有好幾個人同時扒上來匆忙捂住他的嘴。

自稱困了的曼珠、沙華,和剛剛處理完城中事務的淩霜英:“噓——”

餘陌聽見動靜,眉心一緊,為保師尊的顏面立馬從祝景灝懷裏脫身下來。

“……”

淩霜英:“額,那個,今晚星星挺好看哈!”

曼珠、沙華相視一眼,毫不猶豫躲進玉佩裏睡下了。

薛武心裏叫苦不疊,為什麽這種事情老是被他碰見啊?!

“哈哈哈,今夜陽淵城放孔明燈,或許你們想看?”

說完他被淩霜英揪著領子硬是拖下了城樓。

“師尊……”

“別說話,看會兒燈。”他仰面癱在躺椅上,雙臂枕在腦後,面色倒看不出異樣。

依舊是那副懶懶的無波無瀾的神情。

“好。”

身後百姓們好像是在歡呼慶祝,喧鬧的、又是有濃濃生活氣息的。

他們一坐一站,誰也不說話,默契地閉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黑夜裏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餘陌還是打破這普通但是又有些詭異的寂靜,他輕聲問道:“箕尾之山那片,如今是哪家強勢?”

祝景灝“嗯”了一聲似乎是疑惑為什麽師尊突然問起這個,想了一會兒回答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最近這幾年才興起來的張家。”

“如今的宗主是張臨安,張家算起來其根本是博陵一帶的莫家,老先生莫觀棋只有一個女兒莫驚春,張臨安是上門女婿,一路爬上去做了張宗主。”

“師尊怎麽問起這個?”

餘陌將羅盤給他看,“再休養一段時日我們就去箕尾之山。那一帶我原先待過的時間不長,正好趁此機會,祝家……或許還有什麽線索。”

“……好。”祝景灝應道,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麽。

燈雖好看,但祝景灝顧念到餘陌的身子實在不適宜吹夜晚的涼風,好說再勸才把人弄回房間裏睡下了。

他們在陽淵城待了幾個月,這裏沒有四季輪回,但外面應該是金秋季節了。

餘陌體內的毒是排盡了,但心口時不時疼痛的毛病也徹底落下了,只是不那麽頻繁罷了,從一天好幾次到十天半月偶爾一疼,餘陌也不當回事。

他們在某個清晨悄悄出了城,除了關口守城的侍衛,沒有告知任何人。

紫陵一帶,水秀養人,千裏煙波江是百姓們生計的根本,每年數不清的水貨從這裏運到各地,高價販售也引得商人爭搶。

唯有一座箕尾之山,橫矗在江邊,成為紫陵一帶最顯眼的標志物。

他們行舟於煙波江上,烏船飄飄蕩蕩,霧氣煙波繚繞,雁鳴回聲悠轉,江面宛如仙境。前面的船夫邊劃槳邊與他們搭話,雪白的發揚起時倒是像極了隱居於此的仙人道士。

“兩位是從哪裏來啊?”老船夫笑著問。

如此親切的口音反而讓祝景灝一時不太適應,他放眼無邊的江,有些感慨道:“本家是這裏的,離家太久想著該回來看一看了。”

餘陌坐在他旁邊只能看到他浸在霧氣裏的半張臉,高挺的鼻梁襯得少年眉宇間的英氣更加逼人,而長長的睫毛又給他添了些許溫潤。

他靠在窗子上,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江那面的山。

是想家了麽?

相比生來無由死後無事的餘陌來說,祝景灝好像有很多牽掛。

“現在不比從前啦,我記得幾十年前還有個祝家門派護著百姓,那時候大家清貧點也還能過得去,但是現在哪,唉……家家日子不好過喲……”

餘陌見機眸子一動,接著問下去:“現在怎麽了?”

前方水勢下流漸急,老船夫別好槳,坐在船頭休息,扇著鬥笠道:“你們長久不來不知道哇,有個從博陵來的莫家占了祝家的地頭啦!莫宗主招了個上門女婿,現在成了張家。”

“哎喲那排場、那派頭!”老船夫雙目睜大,曬得黝黑的臉做出個誇張的表情,而後向山那邊啐了一口,“比當年的祝家還風光百倍呢!咱老百姓的事可煩不得這位高貴的主子了。”

相比之下比張家遜色百倍的祝家獨子祝景灝:“……”

岸邊的輪廓在煙波中漸漸明了,老船夫嘆息一聲又站起來劃槳,道:“箕尾之山這附近的年輕人不多了啊,失蹤的失蹤、跑的跑,兩位如果沒有要緊事我勸你們也別留太長時間。”

“為何?”

兩人彎腰走出船篷。

老船夫私下裏望望,回頭小聲說道:“不吉利啊,妖魔作怪,上邊的不管,受苦的只能是咱們這些草芥命,受苦歸受苦,年年孝敬的錢物不增反多,比當年祝宗主執事的時候翻了十倍不止啊!”

“扶穩嘍!馬上靠岸嘍!”老船夫轉而吆喝,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突然,船身無征兆地抖了一下,餘陌剛想起身又被迫一屁股坐了回去,連帶著身側的祝景灝也差點栽到他身上。

四目相對又默默無言。

“……”

老船夫“啊呀”一聲,大叫“不好”,神色慌張丟下船槳,跪在船板上伏頭乞求:“仙子息怒啊!饒命!這兩位只是途經此地,仙子給留條生路吧!”

這又是什麽操作?

祝景灝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聽說過,這裏從未有什麽鬼神。

餘陌上前想扶起老船夫,問道:“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麽?這裏還有什麽神位不成?”

老船夫伏著頭不敢擡,反而也將餘陌壓著跪下,低聲緊張道:“趕緊跪下,這是仙子來盤問來了,萬不能有一絲不敬。”

聽到這兒祝景灝笑了笑,心想真是荒唐,他在這兒長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什麽仙子。

沒想到下一刻也被老船夫一把薅下來跪著了。

“……”

這老頭看著身形瘦小,沒想到手勁這麽大。

老船夫還在不停祈禱,餘陌傳話給祝景灝,“看來是一個掛著羊頭賣狗肉的玩意兒,我在冥界可沒聽五方鬼帝說最近幾十年有新神。”

祝景灝附和道:“這一聽就是……”

話音未完,空靈虛浮的聲音在自江面上傳來,像是琵琶蕭笛一類的樂器,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還有歡笑聲夾雜其中,也愈發清晰。

餘陌和祝景灝默契悄悄擡頭想瞅一眼,不料被老船夫一邊一個摁著頭,硬是擡不起來,像是強迫成親一般,滑稽極了。

“仙子不可褻瀆!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許擡頭,不然被纏上了誰也救不了你們!”

祝景灝乖乖低頭,回餘陌的話道:“這一聽還挺像真的。”

餘陌:“……”

現在把徒弟打包送給仙子來得及吧。

他們躲著這仙子,可仙子乘船主動靠近他們,清脆悅耳的琵琶和悠揚的簫笛聽得人心神蕩漾。

千嬌百媚的女聲在餘陌耳邊響起:“公子~上船來玩嘛~”

此時祝景灝的聲音也透進來,他有些緊張地問道:“師尊,上去會怎樣?”

兩船相碰的悶聲使老船夫身形一抖,嘴裏念得更快了,餘陌仔細一聽: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

“……”

果真是清心,這老頭知道的還挺多。

他掀起眼皮朝另一只船上瞟了一眼,只瞟見了一個抱著琵琶紗面半掩的含羞女子,輕攏慢撚,弦音動聽。

餘陌道:“春宵一夜。”

祝景灝眸子一動。

“然後被一群女鬼吸幹精氣,玩到死。”

祝景灝眸子凝住。

餘陌自誕生以來還未向任何人跪下過,這次被迫屈尊,他牢牢在心裏記了一筆。

不知過了多久,相靠的船頭分開,靡靡之音漸漸遠去,船也靠上了岸。

老船夫這才長松一口氣,舉著衣袖擦擦臉上、脖頸上滲出的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你們兩位可是走運,快走吧!”

“這個仙子是何時……”

“哎呀別問了,快走吧!別在這裏停太久,看完就趕緊離開!”老船夫催促道。

餘陌和祝景灝被推下船,只得作罷。

老船夫和船漸漸消失在廣渺的煙波江上,他們也轉身下了碼頭。

此時還是早上,霧氣未完全消散,這座山腳下的小村莊顯得格外寂寥陰森。

“它竟比我離開時還破敗了一些。”祝景灝感慨道。

餘陌看這到處枯死的樹、成群成群的烏鴉聚在百姓茅屋頂上,骨碌碌轉著眼珠子好像要隨時準備俯沖下來撕開一個人拆吞入腹,道:“這地方靈氣衰弱,邪氣反而增多不少。”

他察覺到了祝景灝其實是有些失落的,故地重游,卻物是人非,任誰也豁達不起來。

他伸手捏了捏祝景灝的手心,兩片肌膚相貼,溫度傳遞,他想,這樣應該能安慰到人吧。

祝景灝手指蜷縮了一下,道:“沒事。這裏已經和當年完全不一樣了,祝家燒了個精光,什麽也沒留下。”

意思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那些建立在廢墟之上的新事物,是陌生的。既不曾相處過,何來傷心呢?

雞鳴聲粗嘎響起,驚去茅草上的烏鴉。

陸陸續續有人家出來,可奇怪的是,每個出來的人,臉上無一例外都掛著喪氣,毫無生機,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祝景灝看到臨近的一家出來個老嫗,上前打聽道:“大姐,您知道這附近有個叫‘師小琴’的人嗎?”

老嫗一聽這個名字像被戳中了什麽機關一樣,渾身一震,驚懼往後退著上下打量他,那異樣的眼光似乎在看什麽極為可怖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是什麽人派你們來的!滾!滾出去!!”

她推搡著將祝景灝趕出來,然後連滾帶爬跑回屋裏倒插上門。

祝景灝轉身望望餘陌:“……”

餘陌卻詭異一笑,讚揚地拍拍他的肩,道:“幹得不錯!不出意外接下來幾家都是這樣的了。”

“?”

“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調查麽,你這樣直接問,相當於是直接威脅他們‘我知道你們這兒有問題,想讓我擺平,給錢’,你覺得呢?”

到底還是大族人家裏養出來的孩子,雖然家道早亡,可終究涉世未深。

“那……”

“義莊哪。”餘陌有些恨鐵不成鋼。

這種小村落裏,消息流傳最靈通的地方一般有兩處,一處是村口的大爺大媽,他們的話有時不中聽,愛啰嗦,但說的往往也是最新鮮最有影響的大事;另一處便是村裏停放屍體的義莊了,那看守義莊的一定是最博通之人,每天收屍放屍,光是聽到的消息就比每天走的路要多了。

如果幸運的話,見到還沒有被黑白無常帶走的魂魄,他們會得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祝景灝剎那間如醍醐灌頂,眼睛一亮,興奮道:“還是師尊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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