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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菊花殘,滿地傷,花落人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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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菊花殘,滿地傷,花落人斷腸

第二天,晨光初現,淒厲的號角聲響徹整個陽淵城上空。

餘陌被外面的嘈亂驚醒,宿醉令他頭痛欲裂。他晃了晃腦袋,坐起來,掃了一眼身旁。

然後幹脆利落地躺了回去……

靠靠靠靠靠靠!!!

這特麽什麽情況?!

祝景灝為什麽和他睡在一張床上?衣服呢?這全身酸痛報廢一樣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餘陌赤裸著身體躺屍般兩眼呆滯,腦海裏走馬燈一樣回放著昨晚發生的一切,手背青筋凸起攥著被子,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鉆進去。

要不先去冥府躲一躲?

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冥王問起來怎麽回覆?萬一外面有事需要他怎麽辦?

腦子亂成一團,一貫冷靜沈著的餘陌此刻也沒了主意,心裏萬分懊悔昨晚不該喝那麽多酒,更不該把祝景灝扛回來。這下麻煩大了,以後他怎麽以師尊的身份在他面前立足。

身旁的人動了動,橫過來一條胳膊勾住他的脖頸,還把他往裏攏了攏。

餘陌:“……”

幾秒後,均勻有力的呼吸戛然而止。

餘陌好整以暇地擡頭,果然見祝景灝先是迷茫後是震驚,臉色變化格外精彩。

“醒了?”餘陌雙手枕在後腦,隨這個動作,牽扯著全身一陣酸痛,他心情不爽地皺起眉。

祝景灝沈默著,偏頭瞟了一眼餘陌,看到了對方脖頸上、鎖骨處,以及更往下的部分,都有明顯的青紅痕跡,縱然他此前未經人事,但多少也看過、知道一些這方面的事,頓時羞愧難當。

他對自己的師尊做了什麽?!

而此時餘陌的心裏更是百味雜陳,被自己的親徒弟那啥,事後對方甚至比他還害羞,要不他還是去冥府躲一躲吧,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師尊,我……我昨晚我不是,你……我錯了我不該喝,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餘陌有了些慍意,眼尾通紅,他忍著身上的不適下床,差點一個跟頭栽過去。

“嘶。”

祝景灝見狀想都沒想下床去扶他,隨後兩人相視,祝景灝的動作停住,又陷入了尷尬。

因為某人的某處,又站起來了。

餘陌:“……”

祝景灝一臉愧色和羞恥:“……”

“師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師尊饒我這次!”祝景灝縮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張臉。

餘陌沒有回答他的話,默不作聲用靈力將自己全身上下恢覆過來,穿好衣服,又把祝景灝的衣服撿起來丟給他,“穿好衣服出來幹正事了。”

“哦。”

來到淩霜降的房間,侍衛說她一早就去了四十回城,連帶著所有的東西。

陽淵城從外向內依次是一回到四十九回,現在連城主都需離了中心指揮之位去前方親自勘探,意味著兩城戰事吃緊了。

“那淩……前城主呢?”餘陌問道。

“在東和山上,自霜降姑娘接任後淩前輩就一直住在山上了,應該是在為獻祭做準備吧。前輩為陽淵城操勞一輩子,如今城中遭難,正和諸位長老們商議提前獻祭,不過霜降、霜英姑娘都極力反對。”

那侍衛轉臉望向後山,家園之破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誰也無法安然。

“兩位公子正巧在呢,”一個小姑娘笑面來問,可語氣裏卻無半分喜意,“淩前輩正要邀兩位一聚呢。”

“正好,我們也剛要去找。”餘陌道。

看來,淩州的想法和他是一樣的。

兩人徒步走上東和山,路途的菊花開得依舊那樣好。

這座城沒有四季,不是荒漠之境的產物,所有的一切都是當年遷城之前的景象,這麽多年來一直未變。那位城主的畢生心血,其子孫後代在好好維護,總算那些痛苦與付出沒有白費。

山頂上唯有一座古亭,正中央還擺著鳳凰振羽。

“師尊,我怎麽感覺……”祝景灝盯著那朵菊花,斟酌著說辭,他直覺著這鳳凰振羽和他前兩次見的不太一樣,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餘陌道:“敗勢已定。”

在這場他們早就知道結果的戰爭中,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們要的,是拿到淩霜降的靈識,然後以此來換回破碎的龍泉劍靈,這是雙方都同意的交易。

萬物皆有靈,更何況是能夠孕育出精魄、還直接影響到別的花一起化形的靈物呢。眼下的情況,連這些植物都感應到了,更別提人了。

“淩州都找上我們了,看來陽淵城真的要撐不住了。”

“師尊,別這麽悲觀嘛……”

餘陌肯定道:“這是事實。”

“你眼睛怎麽了?”

“兩位公子若是想活命,那就跟我來,我正要去護送城中百姓離開呢。”淩霜英從餘陌身後翩翩而來,依舊是那副輕佻的模樣。

“……”

他現在知道祝景灝為什麽一直在沖他眨眼睛了。

“淩前輩在哪?”他決定當沒說過剛才那句話。

淩霜英也不跟他計較,揮手打開一道虛門,道:“安全起見,議事廳開在幻境中,兩位若是不想進的話就隨我一同走吧。”

餘陌和祝景灝二話不說擡腳走進議事廳。

淩霜英關閉通道,走到鳳凰振羽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金黃的花蕊,嘆息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獻祭的人是我。”

她往山下俯望了一眼,毅然轉身而去。城中的百姓還在等著她。

在她走後,那朵鳳凰振羽迎風搖曳,又落下幾片花瓣。

【菊花殘,滿地傷,花落人斷腸。】

長老們個個面色凝重,或是低頭議論或是沈默不語,坐在主位的淩州面色更是蒼白,時不時咳嗽,明明上次見時精神還很好,經過這些時日,頭發都已經白了大半。

“餘公子、祝公子請坐。事情下人們都向我匯報過了。”

“如今陽淵城對戰景城,節節敗退、危在旦夕,你們還肯留下來相幫我們感激不盡。”

餘陌兩人坐在淩州對面,餘陌掃視一圈,開口就道:“城中危急,若想解難,唯有一個法子,想必諸位長老都應該想到了。”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紛紛又開始議論起來。

“虎魄刀斷不能交給景城之人,即便是能解一時之難,但是日後我們要受人擺布,這樣的交易,得不償失!”

“我城中子民寧沖出去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會甘淪階下囚。”

有個長老捶胸頓足,拍了拍桌子,力壓眾人道:“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虎魄刀交出去,否則我城中百姓的命如何能保?!”

但下一秒立刻有人出來與他對峙,“你說得輕巧,這把邪刀一旦出手,我陽淵城便永無翻身之日!暫且不論日後,就是它出鞘之時,也會引來一場血腥!”

“那你來說,現在怎麽辦?!”

“淩前輩和霜降姑娘的孩子難道不是拜這刀……”

“好了!”淩州出聲制止,又咳嗽了好一會兒,肩膀的疼連帶到心臟,每一下刺痛都無比清晰,“餘公子,依你看該怎麽辦?”

餘陌笑了笑,刀鋒般的眉眼給他添了極大的壓迫感,他緩緩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諸位如果想保住陽淵城,就把虎魄刀還給原本應擁有它的主人。”

“當然,諸位若是想千古留名,讓後人看看這滿城忠烈一朝為家而死,也是不錯的。”

話音落下,有人支持,有人直接急了拍桌而要起來打架的也有。

餘陌不為所動,看這一群老東西掙得臉紅脖子粗,甚至有些想笑。

但是祝景灝卻從他們進來的那一刻就察覺出餘陌情緒的不對勁了。

此前提到虎魄刀,他也有這樣的反應,像是坦然,但又像有些畏懼摻雜在裏面。

這很奇怪。

祝景灝不知道師尊與虎魄刀有什麽接觸,但他能感覺到,師尊不喜歡這把刀。

是因為這把刀是邪刀嗎?

“這位公子,你說你是當年秦城主的後人,難道憑你一句話一個標記就能說服得了我們嗎?比起這個身份來,我看你倒是像景城中人派來的奸細!”

“一回長老,這話可不能亂說,你說他們不是我城中人,可有證據?”

“證據?哼!”那位留著長胡子長著三角眼的長老眼珠子一瞪,“我身為最外一回的長老,自然對進出陽淵城的人格外留心。”

“有人親眼見到,昨日這兩人是從景城方向來!他們出現得奇怪,又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幾個月,現在從景城中來,保不準是個奸細!”

身邊守衛的兵士劍鋒離鞘,立即戒備起來。

祝景灝擋在餘陌身後,手裏也握住了劍。

“等等!”淩州出聲打斷,她眼睛盯著祝景灝上下打量,最後將目光定在他腰間另佩戴的一把劍上。

那是斷了的龍泉劍。

“修行之人一般只可降一件靈物認主,就算是兩件也該是不同類別,你為何有兩把劍?這龍泉劍你是從哪得的?”淩州從主位上起身,在下人的攙扶下走到祝景灝身邊,想出手撫摸一下這劍,卻被劍身反彈的力量擋了回來。

“前輩小心。”身邊的隨從提醒道。

“無妨。”她搖搖頭,渾濁的眼眸中現出一絲希望,“孩子,你當真是秦城主的後人?”

祝景灝扶住淩州搭在自己胳膊上蒼老的手,轉頭投給餘陌一個眼神。

在得到餘陌的肯定後,他回應道:“是。這把劍是祖上傳下來的,我一直試圖修覆它,想盡辦法卻無濟於補,所以師尊才帶我回本家找找法子。我也只能另配一把劍暫時防身。”

“好啊好啊,這龍泉劍曾是當年秦城主的佩劍,那些老城主們還在世時曾與我說過,當年秦墨籍危急受命,上任後又不顧眾人反對毅然遷城。”

“他來時只帶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鳳凰振羽,一樣是這把劍。”

淩州讓兩人坐下,望著龍泉劍感慨良久,那些長老們也不再吵嚷,秦城主是唯一一個自然逝去沒有獻祭的城主,但從古至今沒有一個人提過異議。

沒有秦墨籍,就沒有今日的陽淵城。

“這把劍在當年遷城之時斷裂,自己隱起來了,此後許多城主都曾尋過,可都無果而還。”

“剛剛餘公子說,將虎魄刀還給應有之人,是薛武吧。”

餘陌笑道:“前輩心中自是知道的。”

淩州回到主位上,吩咐人拿來一個長長的盒子,上面設了層層禁制。她一一打開來,拿出虎魄刀,“這是薛武的父親——薛源的東西。這麽多年害了多少人,連他自己都不例外,可喬姐姐啊,執意要它……”

餘陌掃視一圈那些長老們,見他們莫不都是一副苦臉,起身道:“前輩,還有一個辦法,既能保陽淵城從此平安無憂,還能將虎魄刀完全掌握在可控範圍內。”

“就是看您能否答應了。”

午後,陽光毫無遮擋地照進來,城中的所有都鍍上了一層光輝,士兵們集合迎戰,鋥亮的甲裝那樣耀眼,又那樣刺痛。

“報——霜降姑娘已經到達第一城回!”

“時間不多了,淩前輩,開始吧。”餘陌向外面眺望,心裏那股子慌氣又浮了上來。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厭惡,甚至是說懼怕這種場景了呢?

鳳凰振羽雕謝大半,淩州迎風立於山巔。

“我以靈魂起誓,封存虎魄刀,直至魂魄散盡不得超生!”

“此天地皆證!……”

與此同時,第一城回。

淩霜降身披銳甲,手持雙劍,站在城門之上將整個陽淵城擋在身後。

“將士們,誓與城共存亡!!”

“共存亡!!!——”

應和的聲浪在東和山也格外清晰。

淩霜英護送完最後一批百姓安全出城,一步一步返回來,每過一道城回便關上身後的門,將後路完全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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