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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偶(紅蓋頭、紅嫁衣、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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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偶(紅蓋頭、紅嫁衣、繡花...

他表情僵硬地在祝景灝和“晴姨”之間來回巡視,最後不得不承認,祝景灝的長相和晴姨毫無相像之處。

祝景灝的眼睛是清澈而明亮的桃花眼,眸子中有光,看人時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與之相反的,晴姨的眼睛則是標準的倒三角,蒜頭鼻更是與祝景灝高挺的鼻梁大相徑庭。

這樣一對比,餘陌莫名覺得自己未來的小徒弟無比順眼。

若非要說有什麽相似之處——祝景灝雖然看起來未經世事,但餘陌總有一種錯覺,覺得他單純的外表下還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但是說不上來,或許是藏得極深,也或許只是他的錯覺罷了,畢竟他已經太久太久沒見過人了。

但晴姨不同,晴姨的眼神裏,確切點應該說在她整張臉上,都透著一股子精明氣,明顯到什麽程度呢,就差把這倆字寫腦門上了。

“你是……”

“我是景灝啊,祝家的那個。”

說完,他似乎是察覺到了餘陌想刀人的眼神,於是回頭小聲解釋道:“她叫蘭晴,我母親還在世時常來找她解悶。”

祝景灝靠得極近,少年人呼吸時的熱氣盡數撒在餘陌耳邊,嗓音中既帶著些許稚嫩又充斥著男性獨有的低沈,二者奇異地融合一體。

他發覺自己耳朵好像有些燙,有種怪怪的感覺,但沒等他仔細想,祝景灝就轉開了頭。

蘭晴盯著他想了一會兒,才好像恍然大悟,立馬換了副表情,語氣也和善了許多,“哦,我想起來了,是小灝啊,哈哈哈哈誤會誤會。”

她讓那些圍著的人退下,親切地挽起祝景灝的胳膊,“哎呀,這都多久沒見了呀,你說這,唉,自從你家……”

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眼中淚光閃過,又迅速拿手帕抹了下,“算了,過去就過去了,不提了。”

祝景灝:“嗯。”

“這位是你的朋友吧,怎麽稱呼?”

餘陌在心裏感嘆了一下她的換臉術,還是回應道:“叫我餘陌就好,剛才……一時情急,還請見諒。”

蘭晴不甚在意地略過,說道:“沒事,我帶你們去前廳,咱再細說。”

此時夜色已深,院中不知名的蟲鳥交替叫囂,屋角處趴著一團黑色的東西,微微起伏,幾乎要與墨瓦融為一體。

下人們裹著沐浴完的少爺與他們當面碰上,蘭晴又囑咐了幾句,少爺仍是失魂落魄一般,嘴裏機械地重覆“別殺我……”

等到拐角處,屋檐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突然發出粗嘎的叫聲——“啞~!啞~!啞~!”

所有人渾身俱是一抖,尤其是少爺,剛緩過來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死拽著一個人的領子,驚恐地叫道:“你聽!她來了,她來索我的命了,是不是?是不是?!”

“快帶少爺回房休息,不是讓你們把那只烏鴉弄死嗎?!怎麽還在那兒叫喪?你們怎麽辦事的?!”

“是,夫人息怒!小的這就去辦!”

餘陌:“夫人,能否問一下近日府上發生了何事?”

蘭晴:“唉,一言難盡。”

祝景灝適時岔開話題,問道:“多年不見,李叔近日可好?”

蘭晴:“還好,只是我兒子李川不知怎的,突然就這樣了,請了好幾個大師,沒一個管用的。”

餘陌看這情形,心中猜個七七八八了。

“大概是從一個月前吧,府上就接二連三地出現怪事,剛開始是老爺養的臘梅莫名其妙地開了花,你說這大暑天的,梅花竟然開了。接著就是院裏的百合花,你看。”

蘭晴示意他們看欄桿下面。

一大片百合花盡數枯萎,但奇怪的是它們仍保持著開花時的形態,尤以剛冒出來的花苞最典型,最裏層的那一片花瓣正是半展未展,看上去像是染了一層顏料,仿佛下一秒就會抖落偽裝繼續綻開。

可是,它卻永遠不會再綻開了,那不是逼真的顏料,枯褐的花、葉實實在在地昭示著生命的消逝。

祝景灝悄悄湊過來,低聲問道:“你有發現什麽嗎?”

他一轉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近在咫尺,以至於他能清清楚楚地聽到祝景灝的呼吸聲,兩人的鼻梁再近一寸就會相抵。

“……”

忍無可忍。

餘陌一把推開祝景灝的臉,語氣低沈地警告道:“別靠我這麽近。”

到了前廳,主座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他看起來面容蒼老,臉上的褶子似山間溝壑,皮膚松弛耷拉著,牽扯得嘴角也向下彎折,渾身的威嚴令人不寒而栗。

餘陌想,他應該就是李府的的主人了。

蘭晴走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聽罷他點點頭,笑著對餘陌和祝景灝說道:“是小灝啊,上次一別倒是多年了,轉眼一見都長這麽大了?快坐,這就是餘先生吧,也快坐,別拘束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景灝;“謝謝李叔。”

餘陌皮笑肉不笑:“多謝李老爺。”

“不知你們喜歡喝什麽茶啊?”

祝景灝:“夜已經深了,不必勞煩準備了。”

餘陌:“龍井有否?”

“……”

李老爺子未達眼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覆過來,又笑道:“有的有的哈哈哈哈,小靈!去上壺龍井來!”

“是,老爺。”

吩咐完後,李老爺臉上的笑容又收了回去,長嘆一聲。

餘陌立刻會意,感慨這一家子真不愧是一家子,連變臉都如出一轍,“敢問李公子近日發生什麽事了呢?”

蘭晴停下捏肩的動作,掩面泣淚。

餘陌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一生的禮貌都用在此刻了。

祝景灝見勢說道:“我這位朋友見多識廣,也許能幫上一點忙,有什麽問題但說無妨。”

“之前呢,我也花重金請過了好幾位大師來府中做法,但是,這些個大師要麽一看就走,要麽就是做了法得幾天安生日子,之後又跟原來一樣雞犬不寧的。我這段時間啊,為了犬子,可謂是筋疲力盡啊。”

蘭晴一邊捏肩一邊安慰他,舉手投足間妥妥賢妻良母的典範,與剛才的精明果斷判若兩人。

餘陌開門見山道:“附上近日可有人逝去?我是指非正常死亡比如溺水、被虐打什麽的……”

夫婦倆猛地住了聲,蘭晴捏肩的力度明顯重了幾分,眼神閃躲。

餘陌見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都是千年的狐貍,你跟我在這兒裝什麽好狗,他好歹也是在人間待過近百年的,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李老爺手上不停地盤著串珠子,渾濁蒼老的眼睛始終低著。

半晌,在蘭晴的一番勸說下,老頭子屈尊降貴終於開了口。

“這……其實有個……”

恰好此時有下人來報,打斷了他的話。

餘陌:“嘖。”

“老爺、夫人,找到楚小姐了。”

主座上的兩人立刻就擡起頭來,剛才的猶豫被甩到九霄雲外,“在哪?”

“我們找到的時候,她正抱著木偶從少爺房裏出來,被小的押到柴房關起來了。”

李老爺使勁揉揉眉心,額頭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最後擺擺手讓人下去了。

祝景灝剛想開口接著問些什麽,餘陌朝他搖搖頭,這老頭子不吃點實質性的苦頭是什麽也不會說的。

既然這樣,那何必浪費時間,等他自己願意了再問也不遲,到時候,估計連家底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餘陌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深,我們冒昧而來本就叨擾之至,更不方便過多過問李府家事,我們還是先行離開吧。”

李老爺臉上的褶子一抖,蘭晴立刻領意,說道:“二位,不妨留下來過夜吧,府上有些事希望二位能相助,多少錢你們提,李府必不會怠慢!”

餘陌劍眉一挑,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浮上嘴角。

祝景灝十分識時務地順著補充道:“是啊,李叔很好的,我們在府上留一夜吧。”

餘陌:“那……叨擾了。”

蘭晴:“不不不,李府的榮幸。”

祝景灝:……

虛偽。

*****

餘陌躺在床上,枕在腦後的雙手指節有意無意地打著拍子,望著漆黑的虛空不知在想什麽。

腰間的玉佩白光一閃,清脆帶著些慵懶的聲音從中傳來:“啊~讓我猜猜,你一定是在想那個‘楚小姐’吧?”

“嗯。”

“我也覺得這個‘楚小姐’一定有問題,但是我和阿姐太累了,沒法現形。”

“你覺得,這夫婦倆怎麽樣?”餘陌突然問道。

曼珠冷冷的聲線簡短又直接:“半真半假,小人之心。”

餘陌表示讚同,沈默一會兒狀似無心地說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確定那‘東西’在這兒就行,不過如果能翻一翻生死冊就好辦多了。”

“打住!這件事絕無可能!”沙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自從上次擅自查閱被發現之後,你就已經是那邊的黑名單頭號了,你心裏難道沒點數嗎?”

餘陌:“……我只是說如果而已。”

再說上次不是什麽也沒查到嘛。

他好不容易避開難纏的陰差,才剛剛找到祝家一族的譜系,還沒來得及翻開就被發現了,那邊的人公正無私果斷上報,冥王降罪,於是他白白給孟婆打了一年下手。

沙華打了個哈欠,疲憊道:“不行了,我……”

“噓。”餘陌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動靜,示意她噤聲。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外面的烏鴉時不時叫兩句喪,預示著不安的來臨。

“篤、篤、篤。”

房間的門被機械而緩慢地敲了三下。

餘陌閉上眼睛假裝熟睡,撫滅玉佩的光芒,耐心等待著。

“篤、篤、篤。”

又是三下。

紅線悄悄從袖中探頭,蟄伏在餘陌右手腕口處。

“篤、篤、篤。”

敲門聲第三次響起。

但這次最後一節敲聲落下時,伴隨著空靈而突兀的女聲在詢問。

“有人嗎?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啊?”

第三句詢問時,尾音似乎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裏令人不寒而栗。

餘陌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半瞇著瞥向門口。

與此同時,房間的門突然毫無征兆地被推開!

月光黯淡,但是還是給屋內帶來一絲光線,空氣中氣流微動。

他勉強看清了來者——

紅蓋頭、紅嫁衣、繡花鞋。

餘陌的第一反應是:這裝扮似曾相似。

隨後他一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這赫然是被祝景灝砍掉頭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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