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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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終局
事實上, 答應他們過後，沈平澤沒一天是不在後悔的。
為什麽雲佩清能做到日覆一日的念叨，不斷提醒著他防身的秘訣，還順手撈了很多件防禦的掛飾, 直到他身上再也掛不下呢？
為什麽沈曲文能做到, 每天將大把大把錢往各種寺廟啊大師那裏送, 每天為他求神拜佛，還順帶送了不少辟邪的小物件甚至讓他帶上呢？
為什麽唐奇能每天做不一樣好吃的，足足把他餵胖了七八斤，腹肌都快沒了呢？
還有唐曉靈, 每天神神叨叨的，兩眼一睜就開開始念叨“祝我哥一切好運”，兩眼一閉就開始祈福，就連做夢都是想著他平安無事呢？
沈平澤不勝其煩, 每天的生活都被這四個人所侵占, 連一點自己的獨立空間都沒有。
沈平澤一拍桌子：“他們怎麽能這樣對我！我一點人權都沒有。”
王曉明：“……”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真的不是來炫耀的嗎？”
沈平澤瞪大眼睛：“怎麽可能！”
今天，也就是決戰前的最後一天，沈平澤借著要跟王曉明商量事情的理由, 終於有了半個小時的空閑喘口氣。
王曉明無語, 連連擺手，直接了當轉移話題：“算了，我跟你講講最近的事情吧。”
沈平澤點頭, 倒也不糾結了。
在這一個月中, 全國上下都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
首先是全民健身，國家免費教學防身術、擒拿等等, 強制要求18-60周歲間的普通民眾學習，雖然現在效果還不明顯, 但總有奇效的。
其次呢，便是編排的一只又一只超能力隊伍，駐守在每一個城市、以及每一個鄉鎮裏，防止到時候的邪惡組織成員搞破壞。
甚至，國家特意規定，從今天開始，全國放兩天假，不用調休，但也不允許出門，問就是要殺傷病毒，甚至還貼心給每一家每一戶，都貼心準備好了物資。
王曉明說：“你說的那塊地方，方圓百裏都已經空出來，沒有活人了，你們盡情大膽的打，國家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沈平澤點點頭，突然笑道：“你們呢？最近怎麽樣？”
王曉明倒也不問他問這個幹什麽，頭略微一點，很快說起他們最近的近況。
他自己當然是沒什麽可說的，幫裏幫外，黑眼圈從一個月前開始，就沒消失過。
外交是他，內務也是他，對接上下級也是他，簡直過得l苦不堪言。
但這都是為了明天，王曉明覺得很值得。
王曉明簡單提了自己兩句，便很快說起其他人。
範高歌這些天除了跑外勤，便是照顧程先立，照顧異端局下一代的接班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一個結巴都被逼得會流暢說話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好事。
王曉明說：“他本想跟著你們一起去的，但我猜你不需要，就回絕了。”
沈平澤點頭：“謝謝。”
“還有思吉，她自從上次預言靈驗後，身體便一直不太好，現在也陷入了昏睡，倒是嘴裏一直念叨著，念叨著什麽——修正預言？”
“不過也還好，我每天都派人盯著她的生命體征，還在穩定的範圍內，相信不過幾天，很快就醒來了。”
沈平澤笑笑：“也挺好的，”他小心翼翼詢問道：“那……立人？”
王曉明當然知道他要問什麽，眼神依然淡定，坦然自若道：“沒找到，但不是壞事。”
“雖然沒找到他的蹤跡，那起碼也代表著，他起碼沒禍害人。”
“哎，還是我們這段時間太忙了，忽略了他的感受，他本來就心思敏感，上次從幻境中醒來，本來情緒就不太對勁，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王曉明很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問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說：“如果你在最後那一刻看到了他，條件允許的話，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吧。”
沈平澤點頭稱好。
兩人聊天到了這裏，便再也沒有話說了，不尷不尬對視著，最終還是沈平澤率先提出離開。
“曉明，我走了。”
王曉明也跟著點頭：“好，你們……註意安全。”
“嗯。”沈平澤起身離開。
“一定要活著回來！”
王曉明在沈平澤走之前，還是忍不住提高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平澤腳步微頓，倒也沒回頭。
“一定會的。”
……
最後一天的晚上，沈平澤倒是睡得很踏實，甚至還夢見了好久沒見到的系統。
它好像擁有了人形，有一張跟著沈平澤一模一樣的臉，唯一可以區別開來的，就是眉心少了那一顆紅痣。
它幽幽看著自己。
面對著一張跟自己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還是做夢夢見到，沈平澤沒感到驚奇，更沒感到什麽毛骨悚然，只有滿滿的原來如此。
他淡定道：“你來幹嗎？”
沈平澤看見對方的眼底蓄滿眼淚，嗚嗚兩聲嗷嗷大哭起來，還是系統尖銳的孩子聲，只有那麽一兩刻，聽起來有點像自己。
“你一點也不在乎我，我走了兩個月了，你一次都沒有念叨過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沈平澤溫和道：“怎麽會呢？”
系統瞬間眼睛亮了亮：“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是在乎我的，絕對不會被那個莫名其妙的黑毛小子騙走，澤澤你等我，我明天就回來了！我們一定能好好活著！”
沈平澤心神一動，詢問道：“你要幹什麽？”
系統搖搖頭：“我不能說，說出來萬一做不到怎麽辦？”
“澤澤你明天等等我，你一定要活著。”
沈平澤還來不及詢問太多，只見眼前的系統朝他這邊走了兩步，隨後手輕輕一揮，他感到困倦的睡意來襲，很快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的那一刻，天已經亮了。
沈平澤在床上緩了緩。
他拿不準系統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幹脆也不再繼續思考，起床、刷牙洗臉，換了一身運動裝，跟往常一樣起床吃飯，平靜得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快急死了。
沈曲文神情淡淡，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在桌面上敲著，這是她無比煩躁時，才會有的表現。
唐奇更慌，從來沒有做飯打雞蛋連打五個都打失敗的，今天的早餐三明治難得賣相有些不太好看，但沒有人在意。
唐曉靈手都在發抖，但依然雙手合十，與往常並無差別的祈禱著。
這群人中，最為淡定的居然默默吃早餐的雲佩清。
沈平澤來了好奇，詢問一句：“你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雲佩清慢吞吞看他一眼，慢條斯理道：“我有什麽可急的，反正你死了，我跟你一起死。”
他冷笑一聲：“你說，我有什麽可急的？”
沈平澤：“……”
原來最瘋的在這裏。
幾人沒滋沒味吃完了飯，很快就要出發前往命定的地點前，幾人再度手忙腳亂起來。
“澤澤，你拿著，護身符，大師說很有用。”
“哥！這是我自己做的轉運小玩意，你信我，鐵定有用！”
“澤澤，嗚嗚嗚，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見雲佩清還想掏出那些防禦的飾品，沈平澤眉心一跳：“停！我都不要。”
“帶這些去，會讓我手忙腳亂的。”
幾人連連點頭：“澤澤說的對。”
但實際上，他們把那些小玩意往自己身上塞了又塞，到時候萬一需要呢？
沈平澤：“……”
算了，隨他們去吧。
雲佩清延後幾秒說道：“澤澤，我會照顧好他們。”
沈平澤點頭，這個倒是回應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雲佩清神情有些奇怪地笑了笑：“好。”
幾人乘國家準備好的特制裝甲車前往那裏，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是靜謐無聲的，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開口，像是生怕打擾些什麽。
其他人能忍受，沈平澤自己倒是受不了了，抓起自己的家人便開始閑聊。
車內很快響起交談聲，沈平澤自在了許多。
這樣一來，時間也過得極快，幾乎是一彈指，他們便到了地點，下了車。
王曉明全身上下都武裝好了，對著沈平澤略微一點頭。
這個外界需要別人來守著，而王曉明主動請纓，來到了第一戰線，為他們幾人提供最完善的後盾。
“澤澤，一切有我，一切有國家。”
“請你不要畏懼，大膽的上吧。”
沈平澤笑了笑：“好。”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太陽打在他身上，像是鍍上一層金光，相當有神性，有種一去不覆返的孤勇與堅決。
就這麽簡單、甚至瀟灑的一個動作，他卻護住了所有人，無畏死亡，甚至朝著死亡而去，只是為了人類。
為了渺小又矛盾，善與惡並存的人類。
剩下幾個人很快跟上，還不忘捏緊自己的符紙/護身符/防身飾品。
第一戰線的士兵哽咽，再堅毅的漢子也莫名感到鼻頭一酸，朝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站定，行了個無比正式的軍禮。
國家和人民都在等待著你們歸來。
請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王曉明最後大聲道：“澤澤！一定要回來！”
前方傳來沈平澤遙遠空蕩的聲音：“一定。”
聲音剛回落的那一刻，天在頃刻間便黑了下來，烏雲密閉，雷電的聲音很大很大，紫色的雷光在漆黑的夜間閃爍著，像是要把天劈成兩半。
王曉明聽見了草叢和樹刷刷的響聲，是不太正常的動靜。
天黑了，一些陰暗的生物，也出現了。
王曉明垂眸，拔出了背上鋒利的刀，低聲道：“警戒。”
這一聲響徹在了全國各地，無數的超能力者拿出武器，早已經準備就緒。
無數個輪回，無數人心血的準備。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那麽，接下來，讓天見證人類的偉大吧。
下一秒，刀光劍影，無數的動靜響起。
……
沈平澤剛進來，便註意到了猝然暗下的天色，以及不遠處一個模糊著的，始終帶著黑色兜帽的身影。
他倒也不在意，隨手揚了一把金光，方圓百裏被圍了起來，天空中憑空出現一個金色的盾，閃爍著，照耀著，可以清晰看清楚每一個人的神情。
黑色的身形逐漸清晰，也如此眼熟。
所有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反應過來，下面是怎樣的一張臉。
雲佩清果斷將三人帶到不遠處一個安全的地方：“澤澤，一切交給我。”
沈平澤頭也不回地招招手：“好。”
不遠方響起一陣古怪的笑聲，眼前的人終於摘下了黑色的兜帽，露出了一張和沈平澤如出一轍的臉。
乍一看簡直一模一樣，但沈平澤仔細看上兩眼，便發現了細微的不同之處，他眉心上的痣是黑到發紅，但並不是單純的紅色。
就這一點的區別，區分出了沈平澤與靈體。
沈平澤連眼睛都不帶擡一下，相當無動無衷。
靈體倒也並不在意，它挑眉笑了笑：“果然，你還是來了嗎？”
沈平澤淡淡道：“要打就打，別這麽多廢話。”
靈體低低笑了笑：“別這麽無情，我好歹殺了你三次，也算很熟悉了，我們敘敘舊嘛。”
它的聲音跟沈平澤很像，語氣也有故意偽裝的成分在，細一聽幾乎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沈平澤微微皺眉。
一旁的唐曉靈極為不服氣瞪大眼睛：“冒牌貨！盜版不得好死不知道啊！”
靈體：“……”
沈平澤笑了笑，輕飄飄重覆了一遍：“確實，盜版不得好死。”
靈體活了這麽多次輪回，不可能因為簡單的兩句話輕易破壞自己的部署。
而且……沈平澤想到了昨晚的夢境。
靈體的臉色陰沈下來。
沈平澤問：“怎麽，不打算敘舊了嗎？”
靈體：“……當然沒有。”
它強撐著掛起一抹笑，又裝出了閑適淡定的樣子，假惺惺道：“澤澤，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比如你的臉，你的身份我都很喜歡。”
沈平澤：……真惡心。
“你說說，我這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願意加入我這邊呢？”
“人類對你也不好吧，你小時候的院長？甚至012、059，這些人也都是壞人吧？”
“人類沒有純粹的善，倒是有純粹的惡，這樣膽小惡毒、對自然造成無數破壞的人類，有什麽值得你護著的呢？”
它說出一個人臉就急劇變化，變成一個人的臉。
比如院長，比如001，來回切換著，多了幾分詭異的怪誕。
這些人都是被院長吞進肚子的，靈體轉化起來，自然相當輕松隨意。
“加入我吧，我們一起創造一起完美的極樂世界，到時候你想要人類怎麽善良，都可以，你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烏托邦呀。”
“澤澤，考慮下我吧？”
它的聲音古老悠長，像是某種神秘的歌謠，很容易讓他人沈浸進去，唐奇差點晃了神，被沈曲文敲了一下腦袋，才堪堪反應過來。
唐奇小聲道：“真有幹傳銷的潛力……”
這聲音傳到靈體耳朵裏，靈體接下來的話便說不下去了，眼睛無比怨毒掃了一眼旁邊的幾人。
嘖，有雲佩清在，它不好處理。
最終，它只能再度看向沈平澤。
沈平澤倒是沒什麽反應：“嗯，你說這麽多，只是為了要我手上的幾枚碎片？”
話音剛落，他手上憑空出現幾枚金燦燦的碎片，在空中漂浮著。
靈體視線瞬間凝固到那，絲毫不顧及點了點頭：“我想要碎片沒錯，但這跟我想要你並不沖突呢，澤澤。”
沈平澤沒好氣哼笑一聲。
同時他心裏也在想著，靈體想要這麽多的碎片，應該是為了神的心臟，那他想要神的心臟，又是為了什麽呢？
還是說，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打倒世界意識？
靈體卻來了興趣，看了一眼身邊的雲佩清：“你知道我那麽多碎片從哪裏來的嗎？”
幾乎是它說出這句話的一刻，雲佩清的神情就有了輕微的改變，看它平淡無波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憤怒。
靈體輕輕笑了笑，他手一揮，一個人影從暗處逐漸顯現。
那個人被奇怪的黑色觸手捆綁著，身上滿是血痕和刀傷，明顯經過非人的折磨，這會甚至已經神志不清了。
但在看到沈平澤的那一刻，苓立人瞳孔微縮，啞著嗓子，發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大，也是最小的聲音：“快、快走！”
顯然，這一個月以來，他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沈平澤垂下眼睫，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語氣格外冰冷：“你幹了什麽？”
靈體肆意大笑起來。
“我也沒幹什麽，只是他答應替我做事，但卻又打算背叛我，甚至還想偷走我所有的碎片，這樣一個無恥無信的小偷，難道我不該處理嗎？”
“而且，澤澤，因為你，這一個月我才沒把他幹掉，你看，我對你夠意思了吧？”
隨著他的話，苓立人全身突然急劇顫抖起來，像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眼睛留下兩行滾滾熱淚，看上去是恨不得以死謝罪。
沈平澤盯著它。
靈體笑得愈發猖狂：“你說人類是真的有意思，狡詐奸邪，欺騙的話隨口就來，但你們卻認為這是正義，這是好的舉動。”
“可站在我的立場上看，他不就是個惡人嗎？我處理他也沒有問題吧？”
沈平澤冷聲道：“胡言亂語。”
正是這個時候，雲佩清突然出手，直直朝著苓立人的方向而去，速度快到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
眼瞧著就要到了，苓立人眼前卻突然出現黑色的霧氣，直直朝著雲佩清而去，將他手腳全部捆住，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它冷笑道：“你們真以為我沒防備？”
下一秒，沈平澤的聲音響起：“真的？”
靈體猛得一擡頭，沈平澤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剛剛的地方，在它沒察覺的時候，他已經一把拎起苓立人的身體，憑空打了個響指，人憑空蒸發。
靈體的臉色瞬間黑入鍋底。
唐曉靈嘲諷出聲：“知不知道什麽叫聲東擊西啊？沒用的蠢東西。”
靈體頓了片刻，很快生出一只張牙舞爪的觸手朝著唐曉靈襲擊而去，卻在半路被雲佩清形成的光刃一擊斬斷！
再一轉眼之際，沈平澤來到它的面前，而雲佩清，則死死護著了那三個該死的人身前。
靈體瞇了瞇眼，身上極為恐怖的威壓蔓延出來，身後慢慢生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觸手，在空中揮舞著，天色在瞬息間又黑了下來！
它冰冷冷道：“你真以為我殺不了你？”
這話，他是對著雲佩清說的。
但沈平澤很快輕松移到它的眼前，對它勾了勾小拇指：“你的對手，是我。”
靈體瞳孔變成了豎瞳，嘴巴突然咧得很大很大，露出了裏面一排又一排的尖牙，密集的口器讓人看著密集恐懼癥都快犯了。
但不僅僅只是如此，它的腦袋一整個裂開，直接裂成了兩個巨大無比的漆黑腦袋，上面爬滿了紅色的小蟲子，看起來恐怖又扭曲。
在不知不覺中，靈體的身形逐漸消失，變成了一大團的不知名怪物，幾十條觸手在空中群魔亂舞著，黑色的液體四處噴濺。
“我殺了你三次。”
“那這一次，我當然也可以殺了你。”
沈平澤輕輕笑了笑：“那就來試試吧。”
話音剛落，沈平澤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家面前，像一束金色的光，直直朝著眼前的一大團黑色的醜陋生物而去，堅決、不顧一切。
雲佩清可以看見沈平澤的雙手形成了金色的雙刀，一刀一刀割下對方的觸手，等再一次再生時，又再一次割斷。
他躲避著靈體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也在不著餘力的反撲著，很快，就連雲佩清也看不清動向了。
在混沌的天地中，一抹白色的盾是那麽的耀眼，雲佩清看向其他三人期待的視線，慢慢搖了搖頭，代表著連他找不到沈平澤了。
三人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但很快振作，重新給自己打著氣，相互鼓勵起來。
“沒關系，我們要相信澤澤。”
“就是，我們絕對不能給澤澤帶來麻煩！”
“我們……要幫澤澤！”
唐曉靈意志堅定得像是要入黨，雙手合十，手上還拿著她搜羅起來的這些小玩意，口裏始終振振有詞著。
但這一次，她另辟蹊徑，把自己對靈體的厭惡聚集起來，口中始終念叨著一些詛咒人的玩意。
“倒大黴，一定倒大黴！”
“喝水塞牙縫！”
“走路被拌！打架打不中，一定輸！”
唐奇立馬有樣學樣，嘴裏也跟著念叨起來，就差跪下向上天磕頭了。
但沈曲文卻沒有加入這一行為，而是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眉頭始終緊蹙著，似乎若有所思。
雲佩清看著他們這樣，倒也不好說些什麽。
他垂眼看了看剛剛出現在他腳下、狼狽到完全穩不住身形的苓立人，慢慢將他扶起來，正打算一揮手將他往外送的時候，苓立人突然強撐著開口了。
“隊、隊長。”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疲憊：“對不起……隊長。”
他不應該一個人自認為抓住機會，偷偷帶走碎片。
更不應該不告訴任何一個人，孤身一人來到靈體的大本營，甚至還成了被威脅的對象。
苓立人向來孤身一人，有鐵石般的心臟，從不會為他人而動搖。
直到他遇見了自己的隊友，遇見了那一群的朋友。
他們教會他如何生存，如何活得開心，讓他黑白世界裏也多了幾分彩色。
但他卻什麽都沒能給他們。
當在夢境中，靈體聯系上他的那一刻，他也思考過要不要告訴他們，但怕打草驚蛇，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選項，想要給大家帶來一個驚喜。
但沒想到的是，原來他早已經入局，成為了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
苓立人苦笑。
他還有更多更多的話想要說出口，只可惜現在的精力完全不足。
雲佩清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自責，是我們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才是。我身為隊長，卻忽視了你的存在，是我有問題，對不起。”
“你先出去好好休息，這裏一切有我們。”
雲佩清不知道外面是何等情況，但他相信有王曉明在，絕對沒問題的。
“還有，曉明想要讓澤澤代他跟你說聲抱歉，但我覺得，你還是聽著他親口說出來會比較好。”
苓立人楞神，就在即將被送出去的前一刻，他對著雲佩清竭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隊長！告訴澤澤，眼睛！”
眼睛？
雲佩清心神一動。
苓立人消失了。
而雲佩清看著眼前的一團黑霧，心神逐漸不寧。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沈平澤身上已經出現了許多細小的傷口，是被觸手割開的，割開了便無法再覆原，不斷往外冒著鮮血，又很快被觸手吸收去。
沈平澤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靈體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實力，比他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現如今，他也只是在硬撐著，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他真的可能如同靈體上的一般，再一次死在它手上。
沈平澤力竭的樣子很輕易便被靈體看入眼底，它怪笑起來：“澤澤，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想把你吞進肚子裏。”
“天說我們不死不休，我偏不，我憑什麽要聽從祂的想法，祂的意見？”
“澤澤，我把你吞下，我們合二為一就好了吧？我們一起對抗天道，好不好？”
“澤澤，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你怎麽就不能跟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沈平澤躲避之餘，摸了一把自己嘴角的血跡，譏笑道：“滾蛋。”
靈體動作詭異停頓了一刻，瞬間無數觸手更加憤怒朝著沈平澤一揮而下，加大攻勢，看樣子是想將他直接一口吞進去！
沈平澤有些躲避不及，閉上眼打算轉動大腦想另外一條出路的時候，部分觸手突然軟趴趴垂在了地面上，失去了全部生機。
沈平澤立馬抓住機會，從縫隙中跑了出去，順帶狠狠給靈體來了那麽兩下。
雖然他搞不懂是為什麽，但並不影響他抓住每一絲的機會。
沈平澤再度趁著靈體楞神之際，抓緊機會繼續發起進攻。
而此刻的另外一邊。
沈曲文擡眼：“你們還記得異端局教我們的鍛煉方法嗎？”
唐曉靈疑惑發問：“什麽意思啊媽媽？”
雲佩清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睛猝然一亮：“你是說？”
沈曲文無比幹脆一點頭：“我想到……靈體身上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我們的身體，剛剛就嘗試吸收了一下，沒想到，真的可以！”
即使冷靜如沈曲文，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也不可避免語氣帶上幾分欣喜。
他們真的可以幫上澤澤了！
唐奇和唐曉靈聞言，連忙開始嘗試起來，很快擡頭說道：“真的哎！”
三人很快一起努力，源源不斷吸收著來自靈體的能量，感受著自己身體充盈的時候，他們滿心眼都想著——
澤澤肯定好過一些了。
雲佩清在一旁站著看著，眼睫微垂，拳頭上很明顯爆出青筋。
他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但他很快想起了那天的夢境，還有澤澤跟他說的正能量任務，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想，如果可以話……
雲佩清內心似乎凝聚出了一股格外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慢慢匯聚成一團，又變成一個小點。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逐漸被抽空，積蓄在全身的實力一點一點消失。
他聽見自己眷戀又灑脫的聲音響起。
“澤澤，我的執念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正是這句話被完整說出來的那一刻，雲佩清因為接受不了全身力量被抽空而臉色發白跌落在地上。
但他看著一小天白色的光芒朝著遠方飛去，眼底充滿了期翼。
他有預感……他有預感，當這團白光徹底被沈平澤吸收後，他們將同生共死，一起走向世界的盡頭。
如此便夠了。
即使雲佩清身上再狼狽，他也低低笑出了聲，似乎沒有再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雲佩清慢慢閉上了眼睛。
而那邊的沈平澤，頃刻間便感受到了靈力暴漲的滋味，在體驗到的那一瞬間，他腦中頓時滑過雲佩清的臉，還有一句帶來的話——
“澤澤，眼睛。”
頓時，沈平澤心中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隊長……隊長他幹了什麽？！
很快，沈平澤就來不及想這麽多了。
靈體雖然毀壞了幾條觸手，但這對它龐大的力量來說，完全不夠看的。
雖然它的動作笨拙又顯得格外倒黴，但威力還是不容小覷，輕輕一掃，沈平澤身上便又多了幾條傷口，在慢慢愈合。
至於為什麽能愈合，沈平澤心底也明白，是來自雲佩清的力量。
情況似乎越發焦灼了。
天依然還是黑著，無數的超能力者在黑暗中廝殺著，保護民眾，保護祖國，他們眼底有著信仰，他們每個人都用如此依賴信任的眼神看向自己。
沈平澤心想，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失敗。
有人站在他身後，他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這一次，他一定要贏！
沈平澤身上爆發出了驚人的金光。
金光中又夾雜了一些白色的光芒，相互閃耀著，那一剎那，似乎有照亮天地的既視感，天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
也是那一瞬間，很多人看見了那一抹光亮。
有人悄悄趴在窗前，小心翼翼窺見那一抹光；
也有浴血的戰士，迎著那一抹光，對著對面的怪物一揮而下；
甚至，還有一家三人組以及雲佩清，看著沈平澤身上的白光，露出了欣慰的笑。
那時候，沈平澤全身上下暖洋洋的。
僅僅只是那一瞬間，他的能力似乎又往上爬了幾個峰值。
而這些能量中，有來自民眾的，有來自超能力者的，也有來自他身邊的朋友、家人、愛人。
但不出意外的，這些都是人類。
渺小，卻偉大的人類。
也正是這一刻，能量暴漲到了一定峰值的這一刻，某種莫名的鏈接再度籠罩著沈平澤，心中空出來的一個位置似乎又被填滿了，很快傳來系統焦急熟悉的聲音——
“澤澤！我終於！我終於鏈接上你了！”
“還好還好，還差一點！”
“澤澤，找到碎片，湊齊，拼成神的心臟，這才是扭轉一切的關鍵！”
神的心臟？
沈平澤眼神迷離，抽空看了一眼被光芒刺痛，往後退了好幾步的巨大怪物。
他似乎聯想到了什麽。
眼睛……眼睛又在哪？！
沈平澤盯住了那張血口大牙。
下一秒，他直直朝著靈體沖去，靈體還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將沈平澤吞了進去。
強烈的刺眼的白光消失，靈體怔了許久，才遲緩地大笑出聲。
笑聲響徹天地，猝然黑下去的天也似乎代表了什麽不詳的訊號，所有人同一時間朝著天望去！
王曉明的刀尖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液，怔怔望天望了許久，咬牙下著命令：“……沒說停，就繼續。”
無數的民眾頓時有不好的預感，網絡上討論得飛快，紛紛猜測是不是要世界末日，地球滅亡，人心惶惶著。
雲佩清身形搖搖欲墜，但又在最後一刻堪堪穩住。
當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剎那，眼睛再度亮起。
他還活著，澤澤也還活著！
過去一分鐘，怪物尖銳的笑聲從一開始的高昂，到了後面的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過去倆分鐘，怪物突然開始嚎叫，翻滾的動靜響徹雲霄，就連天上密布的烏雲都因此揮散了不少，白色的雲朵露了出來。
過去三分鐘，一種極為奇怪的動靜噗嗤噗嗤響起，隨後是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被挖空了，怪物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剩下。
雲佩清在心底默默倒數著。
十秒過去，不遠處再度亮起了閃耀的光輝。
二十秒過去，這個光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顯眼。
三十秒…一分鐘過去，光普照大地，怪物龐大的身軀在光下一點點消融、消解，化成一攤血水，但很快，血水也隨之消失，徹底消散在了人世間。
靈體真的死了。
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雲佩清看著遠方露出來的白色的天逐漸鋪開，熾熱的太陽散在他的臉上，相當溫和溫暖，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但他不在意，他只是在想，澤澤呢？
突然，雲佩清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竭盡全力朝著不遠處跑去，正好看到一個昏睡過去的身影從空中慢慢掉落在地上。
雲佩清一過去，就接到了他的睡美人公主。
聽著沈平澤強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他完全抑制不住地落下了淚水。
活下來了，澤澤活下來了！
大家都活下來了。
屏障消失，到處都是歡呼雀躍的聲音。
天亮起的那一刻，全部的怪物都在那一刻消失，光芒普照大地，人類也終於迎來自己的希望與曙光。
一切都結束了。
……
“一切都結束啦，澤澤！”
“我敲，我敲，你快點醒過來嗚嗚……”
沈平澤意識格外恍惚，但卻知道自己處在一個格外舒適的環境中，遲遲不願意醒來。
系統倒也不在意，美滋滋又對著昏睡的沈平澤說了一遍自己的英雄壯舉。
“澤澤，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帥！”
系統一張小嘴叭叭開始講述。
而沈平澤也從中完整拼湊出來一個最後的真相。
系統擁有一部分他的力量，在第二次輪回逃竄出去，在第三次輪回與靈體部分融合，形成了獨一無二的系統。
而在這次，他攢滿了能量，先是幻化出了一具與沈平澤並無差別的軀體，又想盡辦法與沈平澤再度進行鏈接。
但這個過程很麻煩，相當麻煩。
獨立的個體和依附人的能量團自然不同，明明後續系統一直在他的身體裏，他卻一點也感知不到。
直至最後一刻。
最後一刻……
沈平澤努力回想著。
那一刻，他猜到了靈體的眼睛在他的肚子裏，是最深最不會被別人察覺的地方，因此沒有顧及太多，直接就進入到肚子裏面去，找到了剩下的碎片。
而就是他拿出碎片的那一刻，無數的碎片突然爆發出無比閃耀的光芒，合在一起，合成了一顆心臟的模樣。
想必，這就是所謂神的心臟。
而這顆心臟，被系統拿去了。
沒錯，系統本來想的是自己代替沈平澤獻祭，帶著靈體一起走的。
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差錯，陰差陽錯下，系統居然變成了新的世界意識！
沈平澤倒是有所猜測，但他不願意打擾此刻系統的興奮與開心。
系統語氣相當嘚瑟：“澤澤，你真應該醒過來聽聽，看我多牛！”
“靠，黑毛小子又來了，上次就趕我走……澤澤不說了，下次再見！下次一定要醒來啊。”
等等……
沈平澤想說話，但意識恍惚掙紮之際，竟然促使他直接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他就對上了雲佩清專註的神情，還有拿著他手不停比劃的模樣。
看見沈平澤醒來，雲佩清的反應先是呆了一下，隨即很快將手上的東西往後藏了藏，開心地看向沈平澤：“澤澤，你終於醒了。”
沈平澤微微瞇了瞇眼，目光若有若無打量著雲佩清，看得他逐漸心虛起來。
雲佩清在想，澤澤是不是要跟他算大戰當天的賬了……
正惴惴不安之際，只見沈平澤伸出了自己潔白修長的右手。
雲佩清更呆了，心跳突然很劇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就連說出來的話都顯得格外遲緩：“……澤澤，你這是幹什麽？”
沈平澤耳尖紅了紅，不耐煩道：“我手都伸你面前了，你說我想幹什麽？”
雲佩清還是呆呆看著，沈平澤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心跳更加劇烈，幾乎要跳出胸膛。
“你身後藏的，難道不是戒指？”
“你不會不打算給我帶上吧？”
沈平澤笑了兩聲，但雲佩清的反應卻很大，急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拿出了那枚銀戒，小心翼翼套在了沈平澤的無名指上，就好像從此以後，雲佩清套住了沈平澤。
沈平澤默默欣賞了會，得意洋洋地將帶有戒指的手展現在陽光下，戒指閃閃發光，他的心也跟著閃閃發光起來。
不是他著急，而是他答應了雲佩清，現在一切結束，他跟雲佩清也到了該有結果的時候。
摩天輪下的誓言，他來兌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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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答應他們過後，沈平澤沒一天是不在後悔的。
為什麽雲佩清能做到日覆一日的念叨，不斷提醒著他防身的秘訣，還順手撈了很多件防禦的掛飾, 直到他身上再也掛不下呢？
為什麽沈曲文能做到, 每天將大把大把錢往各種寺廟啊大師那裏送, 每天為他求神拜佛，還順帶送了不少辟邪的小物件甚至讓他帶上呢？
為什麽唐奇能每天做不一樣好吃的，足足把他餵胖了七八斤，腹肌都快沒了呢？
還有唐曉靈, 每天神神叨叨的，兩眼一睜就開開始念叨“祝我哥一切好運”，兩眼一閉就開始祈福，就連做夢都是想著他平安無事呢？
沈平澤不勝其煩, 每天的生活都被這四個人所侵占, 連一點自己的獨立空間都沒有。
沈平澤一拍桌子：“他們怎麽能這樣對我！我一點人權都沒有。”
王曉明：“……”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真的不是來炫耀的嗎？”
沈平澤瞪大眼睛：“怎麽可能！”
今天，也就是決戰前的最後一天，沈平澤借著要跟王曉明商量事情的理由, 終於有了半個小時的空閑喘口氣。
王曉明無語, 連連擺手，直接了當轉移話題：“算了，我跟你講講最近的事情吧。”
沈平澤點頭, 倒也不糾結了。
在這一個月中, 全國上下都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
首先是全民健身，國家免費教學防身術、擒拿等等, 強制要求18-60周歲間的普通民眾學習，雖然現在效果還不明顯, 但總有奇效的。
其次呢，便是編排的一只又一只超能力隊伍，駐守在每一個城市、以及每一個鄉鎮裏，防止到時候的邪惡組織成員搞破壞。
甚至，國家特意規定，從今天開始，全國放兩天假，不用調休，但也不允許出門，問就是要殺傷病毒，甚至還貼心給每一家每一戶，都貼心準備好了物資。
王曉明說：“你說的那塊地方，方圓百裏都已經空出來，沒有活人了，你們盡情大膽的打，國家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沈平澤點點頭，突然笑道：“你們呢？最近怎麽樣？”
王曉明倒也不問他問這個幹什麽，頭略微一點，很快說起他們最近的近況。
他自己當然是沒什麽可說的，幫裏幫外，黑眼圈從一個月前開始，就沒消失過。
外交是他，內務也是他，對接上下級也是他，簡直過得l苦不堪言。
但這都是為了明天，王曉明覺得很值得。
王曉明簡單提了自己兩句，便很快說起其他人。
範高歌這些天除了跑外勤，便是照顧程先立，照顧異端局下一代的接班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一個結巴都被逼得會流暢說話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好事。
王曉明說：“他本想跟著你們一起去的，但我猜你不需要，就回絕了。”
沈平澤點頭：“謝謝。”
“還有思吉，她自從上次預言靈驗後，身體便一直不太好，現在也陷入了昏睡，倒是嘴裏一直念叨著，念叨著什麽——修正預言？”
“不過也還好，我每天都派人盯著她的生命體征，還在穩定的範圍內，相信不過幾天，很快就醒來了。”
沈平澤笑笑：“也挺好的，”他小心翼翼詢問道：“那……立人？”
王曉明當然知道他要問什麽，眼神依然淡定，坦然自若道：“沒找到，但不是壞事。”
“雖然沒找到他的蹤跡，那起碼也代表著，他起碼沒禍害人。”
“哎，還是我們這段時間太忙了，忽略了他的感受，他本來就心思敏感，上次從幻境中醒來，本來情緒就不太對勁，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王曉明很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問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說：“如果你在最後那一刻看到了他，條件允許的話，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吧。”
沈平澤點頭稱好。
兩人聊天到了這裏，便再也沒有話說了，不尷不尬對視著，最終還是沈平澤率先提出離開。
“曉明，我走了。”
王曉明也跟著點頭：“好，你們……註意安全。”
“嗯。”沈平澤起身離開。
“一定要活著回來！”
王曉明在沈平澤走之前，還是忍不住提高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平澤腳步微頓，倒也沒回頭。
“一定會的。”
……
最後一天的晚上，沈平澤倒是睡得很踏實，甚至還夢見了好久沒見到的系統。
它好像擁有了人形，有一張跟著沈平澤一模一樣的臉，唯一可以區別開來的，就是眉心少了那一顆紅痣。
它幽幽看著自己。
面對著一張跟自己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還是做夢夢見到，沈平澤沒感到驚奇，更沒感到什麽毛骨悚然，只有滿滿的原來如此。
他淡定道：“你來幹嗎？”
沈平澤看見對方的眼底蓄滿眼淚，嗚嗚兩聲嗷嗷大哭起來，還是系統尖銳的孩子聲，只有那麽一兩刻，聽起來有點像自己。
“你一點也不在乎我，我走了兩個月了，你一次都沒有念叨過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沈平澤溫和道：“怎麽會呢？”
系統瞬間眼睛亮了亮：“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是在乎我的，絕對不會被那個莫名其妙的黑毛小子騙走，澤澤你等我，我明天就回來了！我們一定能好好活著！”
沈平澤心神一動，詢問道：“你要幹什麽？”
系統搖搖頭：“我不能說，說出來萬一做不到怎麽辦？”
“澤澤你明天等等我，你一定要活著。”
沈平澤還來不及詢問太多，只見眼前的系統朝他這邊走了兩步，隨後手輕輕一揮，他感到困倦的睡意來襲，很快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的那一刻，天已經亮了。
沈平澤在床上緩了緩。
他拿不準系統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幹脆也不再繼續思考，起床、刷牙洗臉，換了一身運動裝，跟往常一樣起床吃飯，平靜得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快急死了。
沈曲文神情淡淡，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在桌面上敲著，這是她無比煩躁時，才會有的表現。
唐奇更慌，從來沒有做飯打雞蛋連打五個都打失敗的，今天的早餐三明治難得賣相有些不太好看，但沒有人在意。
唐曉靈手都在發抖，但依然雙手合十，與往常並無差別的祈禱著。
這群人中，最為淡定的居然默默吃早餐的雲佩清。
沈平澤來了好奇，詢問一句：“你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雲佩清慢吞吞看他一眼，慢條斯理道：“我有什麽可急的，反正你死了，我跟你一起死。”
他冷笑一聲：“你說，我有什麽可急的？”
沈平澤：“……”
原來最瘋的在這裏。
幾人沒滋沒味吃完了飯，很快就要出發前往命定的地點前，幾人再度手忙腳亂起來。
“澤澤，你拿著，護身符，大師說很有用。”
“哥！這是我自己做的轉運小玩意，你信我，鐵定有用！”
“澤澤，嗚嗚嗚，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見雲佩清還想掏出那些防禦的飾品，沈平澤眉心一跳：“停！我都不要。”
“帶這些去，會讓我手忙腳亂的。”
幾人連連點頭：“澤澤說的對。”
但實際上，他們把那些小玩意往自己身上塞了又塞，到時候萬一需要呢？
沈平澤：“……”
算了，隨他們去吧。
雲佩清延後幾秒說道：“澤澤，我會照顧好他們。”
沈平澤點頭，這個倒是回應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雲佩清神情有些奇怪地笑了笑：“好。”
幾人乘國家準備好的特制裝甲車前往那裏，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是靜謐無聲的，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開口，像是生怕打擾些什麽。
其他人能忍受，沈平澤自己倒是受不了了，抓起自己的家人便開始閑聊。
車內很快響起交談聲，沈平澤自在了許多。
這樣一來，時間也過得極快，幾乎是一彈指，他們便到了地點，下了車。
王曉明全身上下都武裝好了，對著沈平澤略微一點頭。
這個外界需要別人來守著，而王曉明主動請纓，來到了第一戰線，為他們幾人提供最完善的後盾。
“澤澤，一切有我，一切有國家。”
“請你不要畏懼，大膽的上吧。”
沈平澤笑了笑：“好。”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太陽打在他身上，像是鍍上一層金光，相當有神性，有種一去不覆返的孤勇與堅決。
就這麽簡單、甚至瀟灑的一個動作，他卻護住了所有人，無畏死亡，甚至朝著死亡而去，只是為了人類。
為了渺小又矛盾，善與惡並存的人類。
剩下幾個人很快跟上，還不忘捏緊自己的符紙/護身符/防身飾品。
第一戰線的士兵哽咽，再堅毅的漢子也莫名感到鼻頭一酸，朝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站定，行了個無比正式的軍禮。
國家和人民都在等待著你們歸來。
請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王曉明最後大聲道：“澤澤！一定要回來！”
前方傳來沈平澤遙遠空蕩的聲音：“一定。”
聲音剛回落的那一刻，天在頃刻間便黑了下來，烏雲密閉，雷電的聲音很大很大，紫色的雷光在漆黑的夜間閃爍著，像是要把天劈成兩半。
王曉明聽見了草叢和樹刷刷的響聲，是不太正常的動靜。
天黑了，一些陰暗的生物，也出現了。
王曉明垂眸，拔出了背上鋒利的刀，低聲道：“警戒。”
這一聲響徹在了全國各地，無數的超能力者拿出武器，早已經準備就緒。
無數個輪回，無數人心血的準備。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那麽，接下來，讓天見證人類的偉大吧。
下一秒，刀光劍影，無數的動靜響起。
……
沈平澤剛進來，便註意到了猝然暗下的天色，以及不遠處一個模糊著的，始終帶著黑色兜帽的身影。
他倒也不在意，隨手揚了一把金光，方圓百裏被圍了起來，天空中憑空出現一個金色的盾，閃爍著，照耀著，可以清晰看清楚每一個人的神情。
黑色的身形逐漸清晰，也如此眼熟。
所有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反應過來，下面是怎樣的一張臉。
雲佩清果斷將三人帶到不遠處一個安全的地方：“澤澤，一切交給我。”
沈平澤頭也不回地招招手：“好。”
不遠方響起一陣古怪的笑聲，眼前的人終於摘下了黑色的兜帽，露出了一張和沈平澤如出一轍的臉。
乍一看簡直一模一樣，但沈平澤仔細看上兩眼，便發現了細微的不同之處，他眉心上的痣是黑到發紅，但並不是單純的紅色。
就這一點的區別，區分出了沈平澤與靈體。
沈平澤連眼睛都不帶擡一下，相當無動無衷。
靈體倒也並不在意，它挑眉笑了笑：“果然，你還是來了嗎？”
沈平澤淡淡道：“要打就打，別這麽多廢話。”
靈體低低笑了笑：“別這麽無情，我好歹殺了你三次，也算很熟悉了，我們敘敘舊嘛。”
它的聲音跟沈平澤很像，語氣也有故意偽裝的成分在，細一聽幾乎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沈平澤微微皺眉。
一旁的唐曉靈極為不服氣瞪大眼睛：“冒牌貨！盜版不得好死不知道啊！”
靈體：“……”
沈平澤笑了笑，輕飄飄重覆了一遍：“確實，盜版不得好死。”
靈體活了這麽多次輪回，不可能因為簡單的兩句話輕易破壞自己的部署。
而且……沈平澤想到了昨晚的夢境。
靈體的臉色陰沈下來。
沈平澤問：“怎麽，不打算敘舊了嗎？”
靈體：“……當然沒有。”
它強撐著掛起一抹笑，又裝出了閑適淡定的樣子，假惺惺道：“澤澤，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比如你的臉，你的身份我都很喜歡。”
沈平澤：……真惡心。
“你說說，我這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願意加入我這邊呢？”
“人類對你也不好吧，你小時候的院長？甚至012、059，這些人也都是壞人吧？”
“人類沒有純粹的善，倒是有純粹的惡，這樣膽小惡毒、對自然造成無數破壞的人類，有什麽值得你護著的呢？”
它說出一個人臉就急劇變化，變成一個人的臉。
比如院長，比如001，來回切換著，多了幾分詭異的怪誕。
這些人都是被院長吞進肚子的，靈體轉化起來，自然相當輕松隨意。
“加入我吧，我們一起創造一起完美的極樂世界，到時候你想要人類怎麽善良，都可以，你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烏托邦呀。”
“澤澤，考慮下我吧？”
它的聲音古老悠長，像是某種神秘的歌謠，很容易讓他人沈浸進去，唐奇差點晃了神，被沈曲文敲了一下腦袋，才堪堪反應過來。
唐奇小聲道：“真有幹傳銷的潛力……”
這聲音傳到靈體耳朵裏，靈體接下來的話便說不下去了，眼睛無比怨毒掃了一眼旁邊的幾人。
嘖，有雲佩清在，它不好處理。
最終，它只能再度看向沈平澤。
沈平澤倒是沒什麽反應：“嗯，你說這麽多，只是為了要我手上的幾枚碎片？”
話音剛落，他手上憑空出現幾枚金燦燦的碎片，在空中漂浮著。
靈體視線瞬間凝固到那，絲毫不顧及點了點頭：“我想要碎片沒錯，但這跟我想要你並不沖突呢，澤澤。”
沈平澤沒好氣哼笑一聲。
同時他心裏也在想著，靈體想要這麽多的碎片，應該是為了神的心臟，那他想要神的心臟，又是為了什麽呢？
還是說，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打倒世界意識？
靈體卻來了興趣，看了一眼身邊的雲佩清：“你知道我那麽多碎片從哪裏來的嗎？”
幾乎是它說出這句話的一刻，雲佩清的神情就有了輕微的改變，看它平淡無波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憤怒。
靈體輕輕笑了笑，他手一揮，一個人影從暗處逐漸顯現。
那個人被奇怪的黑色觸手捆綁著，身上滿是血痕和刀傷，明顯經過非人的折磨，這會甚至已經神志不清了。
但在看到沈平澤的那一刻，苓立人瞳孔微縮，啞著嗓子，發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大，也是最小的聲音：“快、快走！”
顯然，這一個月以來，他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沈平澤垂下眼睫，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語氣格外冰冷：“你幹了什麽？”
靈體肆意大笑起來。
“我也沒幹什麽，只是他答應替我做事，但卻又打算背叛我，甚至還想偷走我所有的碎片，這樣一個無恥無信的小偷，難道我不該處理嗎？”
“而且，澤澤，因為你，這一個月我才沒把他幹掉，你看，我對你夠意思了吧？”
隨著他的話，苓立人全身突然急劇顫抖起來，像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眼睛留下兩行滾滾熱淚，看上去是恨不得以死謝罪。
沈平澤盯著它。
靈體笑得愈發猖狂：“你說人類是真的有意思，狡詐奸邪，欺騙的話隨口就來，但你們卻認為這是正義，這是好的舉動。”
“可站在我的立場上看，他不就是個惡人嗎？我處理他也沒有問題吧？”
沈平澤冷聲道：“胡言亂語。”
正是這個時候，雲佩清突然出手，直直朝著苓立人的方向而去，速度快到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
眼瞧著就要到了，苓立人眼前卻突然出現黑色的霧氣，直直朝著雲佩清而去，將他手腳全部捆住，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它冷笑道：“你們真以為我沒防備？”
下一秒，沈平澤的聲音響起：“真的？”
靈體猛得一擡頭，沈平澤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剛剛的地方，在它沒察覺的時候，他已經一把拎起苓立人的身體，憑空打了個響指，人憑空蒸發。
靈體的臉色瞬間黑入鍋底。
唐曉靈嘲諷出聲：“知不知道什麽叫聲東擊西啊？沒用的蠢東西。”
靈體頓了片刻，很快生出一只張牙舞爪的觸手朝著唐曉靈襲擊而去，卻在半路被雲佩清形成的光刃一擊斬斷！
再一轉眼之際，沈平澤來到它的面前，而雲佩清，則死死護著了那三個該死的人身前。
靈體瞇了瞇眼，身上極為恐怖的威壓蔓延出來，身後慢慢生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觸手，在空中揮舞著，天色在瞬息間又黑了下來！
它冰冷冷道：“你真以為我殺不了你？”
這話，他是對著雲佩清說的。
但沈平澤很快輕松移到它的眼前，對它勾了勾小拇指：“你的對手，是我。”
靈體瞳孔變成了豎瞳，嘴巴突然咧得很大很大，露出了裏面一排又一排的尖牙，密集的口器讓人看著密集恐懼癥都快犯了。
但不僅僅只是如此，它的腦袋一整個裂開，直接裂成了兩個巨大無比的漆黑腦袋，上面爬滿了紅色的小蟲子，看起來恐怖又扭曲。
在不知不覺中，靈體的身形逐漸消失，變成了一大團的不知名怪物，幾十條觸手在空中群魔亂舞著，黑色的液體四處噴濺。
“我殺了你三次。”
“那這一次，我當然也可以殺了你。”
沈平澤輕輕笑了笑：“那就來試試吧。”
話音剛落，沈平澤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家面前，像一束金色的光，直直朝著眼前的一大團黑色的醜陋生物而去，堅決、不顧一切。
雲佩清可以看見沈平澤的雙手形成了金色的雙刀，一刀一刀割下對方的觸手，等再一次再生時，又再一次割斷。
他躲避著靈體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也在不著餘力的反撲著，很快，就連雲佩清也看不清動向了。
在混沌的天地中，一抹白色的盾是那麽的耀眼，雲佩清看向其他三人期待的視線，慢慢搖了搖頭，代表著連他找不到沈平澤了。
三人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但很快振作，重新給自己打著氣，相互鼓勵起來。
“沒關系，我們要相信澤澤。”
“就是，我們絕對不能給澤澤帶來麻煩！”
“我們……要幫澤澤！”
唐曉靈意志堅定得像是要入黨，雙手合十，手上還拿著她搜羅起來的這些小玩意，口裏始終振振有詞著。
但這一次，她另辟蹊徑，把自己對靈體的厭惡聚集起來，口中始終念叨著一些詛咒人的玩意。
“倒大黴，一定倒大黴！”
“喝水塞牙縫！”
“走路被拌！打架打不中，一定輸！”
唐奇立馬有樣學樣，嘴裏也跟著念叨起來，就差跪下向上天磕頭了。
但沈曲文卻沒有加入這一行為，而是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眉頭始終緊蹙著，似乎若有所思。
雲佩清看著他們這樣，倒也不好說些什麽。
他垂眼看了看剛剛出現在他腳下、狼狽到完全穩不住身形的苓立人，慢慢將他扶起來，正打算一揮手將他往外送的時候，苓立人突然強撐著開口了。
“隊、隊長。”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疲憊：“對不起……隊長。”
他不應該一個人自認為抓住機會，偷偷帶走碎片。
更不應該不告訴任何一個人，孤身一人來到靈體的大本營，甚至還成了被威脅的對象。
苓立人向來孤身一人，有鐵石般的心臟，從不會為他人而動搖。
直到他遇見了自己的隊友，遇見了那一群的朋友。
他們教會他如何生存，如何活得開心，讓他黑白世界裏也多了幾分彩色。
但他卻什麽都沒能給他們。
當在夢境中，靈體聯系上他的那一刻，他也思考過要不要告訴他們，但怕打草驚蛇，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選項，想要給大家帶來一個驚喜。
但沒想到的是，原來他早已經入局，成為了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
苓立人苦笑。
他還有更多更多的話想要說出口，只可惜現在的精力完全不足。
雲佩清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自責，是我們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才是。我身為隊長，卻忽視了你的存在，是我有問題，對不起。”
“你先出去好好休息，這裏一切有我們。”
雲佩清不知道外面是何等情況，但他相信有王曉明在，絕對沒問題的。
“還有，曉明想要讓澤澤代他跟你說聲抱歉，但我覺得，你還是聽著他親口說出來會比較好。”
苓立人楞神，就在即將被送出去的前一刻，他對著雲佩清竭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隊長！告訴澤澤，眼睛！”
眼睛？
雲佩清心神一動。
苓立人消失了。
而雲佩清看著眼前的一團黑霧，心神逐漸不寧。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沈平澤身上已經出現了許多細小的傷口，是被觸手割開的，割開了便無法再覆原，不斷往外冒著鮮血，又很快被觸手吸收去。
沈平澤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靈體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實力，比他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現如今，他也只是在硬撐著，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他真的可能如同靈體上的一般，再一次死在它手上。
沈平澤力竭的樣子很輕易便被靈體看入眼底，它怪笑起來：“澤澤，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想把你吞進肚子裏。”
“天說我們不死不休，我偏不，我憑什麽要聽從祂的想法，祂的意見？”
“澤澤，我把你吞下，我們合二為一就好了吧？我們一起對抗天道，好不好？”
“澤澤，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你怎麽就不能跟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沈平澤躲避之餘，摸了一把自己嘴角的血跡，譏笑道：“滾蛋。”
靈體動作詭異停頓了一刻，瞬間無數觸手更加憤怒朝著沈平澤一揮而下，加大攻勢，看樣子是想將他直接一口吞進去！
沈平澤有些躲避不及，閉上眼打算轉動大腦想另外一條出路的時候，部分觸手突然軟趴趴垂在了地面上，失去了全部生機。
沈平澤立馬抓住機會，從縫隙中跑了出去，順帶狠狠給靈體來了那麽兩下。
雖然他搞不懂是為什麽，但並不影響他抓住每一絲的機會。
沈平澤再度趁著靈體楞神之際，抓緊機會繼續發起進攻。
而此刻的另外一邊。
沈曲文擡眼：“你們還記得異端局教我們的鍛煉方法嗎？”
唐曉靈疑惑發問：“什麽意思啊媽媽？”
雲佩清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睛猝然一亮：“你是說？”
沈曲文無比幹脆一點頭：“我想到……靈體身上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我們的身體，剛剛就嘗試吸收了一下，沒想到，真的可以！”
即使冷靜如沈曲文，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也不可避免語氣帶上幾分欣喜。
他們真的可以幫上澤澤了！
唐奇和唐曉靈聞言，連忙開始嘗試起來，很快擡頭說道：“真的哎！”
三人很快一起努力，源源不斷吸收著來自靈體的能量，感受著自己身體充盈的時候，他們滿心眼都想著——
澤澤肯定好過一些了。
雲佩清在一旁站著看著，眼睫微垂，拳頭上很明顯爆出青筋。
他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但他很快想起了那天的夢境，還有澤澤跟他說的正能量任務，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想，如果可以話……
雲佩清內心似乎凝聚出了一股格外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慢慢匯聚成一團，又變成一個小點。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逐漸被抽空，積蓄在全身的實力一點一點消失。
他聽見自己眷戀又灑脫的聲音響起。
“澤澤，我的執念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正是這句話被完整說出來的那一刻，雲佩清因為接受不了全身力量被抽空而臉色發白跌落在地上。
但他看著一小天白色的光芒朝著遠方飛去，眼底充滿了期翼。
他有預感……他有預感，當這團白光徹底被沈平澤吸收後，他們將同生共死，一起走向世界的盡頭。
如此便夠了。
即使雲佩清身上再狼狽，他也低低笑出了聲，似乎沒有再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雲佩清慢慢閉上了眼睛。
而那邊的沈平澤，頃刻間便感受到了靈力暴漲的滋味，在體驗到的那一瞬間，他腦中頓時滑過雲佩清的臉，還有一句帶來的話——
“澤澤，眼睛。”
頓時，沈平澤心中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隊長……隊長他幹了什麽？！
很快，沈平澤就來不及想這麽多了。
靈體雖然毀壞了幾條觸手，但這對它龐大的力量來說，完全不夠看的。
雖然它的動作笨拙又顯得格外倒黴，但威力還是不容小覷，輕輕一掃，沈平澤身上便又多了幾條傷口，在慢慢愈合。
至於為什麽能愈合，沈平澤心底也明白，是來自雲佩清的力量。
情況似乎越發焦灼了。
天依然還是黑著，無數的超能力者在黑暗中廝殺著，保護民眾，保護祖國，他們眼底有著信仰，他們每個人都用如此依賴信任的眼神看向自己。
沈平澤心想，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失敗。
有人站在他身後，他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這一次，他一定要贏！
沈平澤身上爆發出了驚人的金光。
金光中又夾雜了一些白色的光芒，相互閃耀著，那一剎那，似乎有照亮天地的既視感，天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
也是那一瞬間，很多人看見了那一抹光亮。
有人悄悄趴在窗前，小心翼翼窺見那一抹光；
也有浴血的戰士，迎著那一抹光，對著對面的怪物一揮而下；
甚至，還有一家三人組以及雲佩清，看著沈平澤身上的白光，露出了欣慰的笑。
那時候，沈平澤全身上下暖洋洋的。
僅僅只是那一瞬間，他的能力似乎又往上爬了幾個峰值。
而這些能量中，有來自民眾的，有來自超能力者的，也有來自他身邊的朋友、家人、愛人。
但不出意外的，這些都是人類。
渺小，卻偉大的人類。
也正是這一刻，能量暴漲到了一定峰值的這一刻，某種莫名的鏈接再度籠罩著沈平澤，心中空出來的一個位置似乎又被填滿了，很快傳來系統焦急熟悉的聲音——
“澤澤！我終於！我終於鏈接上你了！”
“還好還好，還差一點！”
“澤澤，找到碎片，湊齊，拼成神的心臟，這才是扭轉一切的關鍵！”
神的心臟？
沈平澤眼神迷離，抽空看了一眼被光芒刺痛，往後退了好幾步的巨大怪物。
他似乎聯想到了什麽。
眼睛……眼睛又在哪？！
沈平澤盯住了那張血口大牙。
下一秒，他直直朝著靈體沖去，靈體還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將沈平澤吞了進去。
強烈的刺眼的白光消失，靈體怔了許久，才遲緩地大笑出聲。
笑聲響徹天地，猝然黑下去的天也似乎代表了什麽不詳的訊號，所有人同一時間朝著天望去！
王曉明的刀尖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液，怔怔望天望了許久，咬牙下著命令：“……沒說停，就繼續。”
無數的民眾頓時有不好的預感，網絡上討論得飛快，紛紛猜測是不是要世界末日，地球滅亡，人心惶惶著。
雲佩清身形搖搖欲墜，但又在最後一刻堪堪穩住。
當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剎那，眼睛再度亮起。
他還活著，澤澤也還活著！
過去一分鐘，怪物尖銳的笑聲從一開始的高昂，到了後面的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過去倆分鐘，怪物突然開始嚎叫，翻滾的動靜響徹雲霄，就連天上密布的烏雲都因此揮散了不少，白色的雲朵露了出來。
過去三分鐘，一種極為奇怪的動靜噗嗤噗嗤響起，隨後是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被挖空了，怪物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剩下。
雲佩清在心底默默倒數著。
十秒過去，不遠處再度亮起了閃耀的光輝。
二十秒過去，這個光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顯眼。
三十秒…一分鐘過去，光普照大地，怪物龐大的身軀在光下一點點消融、消解，化成一攤血水，但很快，血水也隨之消失，徹底消散在了人世間。
靈體真的死了。
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雲佩清看著遠方露出來的白色的天逐漸鋪開，熾熱的太陽散在他的臉上，相當溫和溫暖，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但他不在意，他只是在想，澤澤呢？
突然，雲佩清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竭盡全力朝著不遠處跑去，正好看到一個昏睡過去的身影從空中慢慢掉落在地上。
雲佩清一過去，就接到了他的睡美人公主。
聽著沈平澤強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他完全抑制不住地落下了淚水。
活下來了，澤澤活下來了！
大家都活下來了。
屏障消失，到處都是歡呼雀躍的聲音。
天亮起的那一刻，全部的怪物都在那一刻消失，光芒普照大地，人類也終於迎來自己的希望與曙光。
一切都結束了。
……
“一切都結束啦，澤澤！”
“我敲，我敲，你快點醒過來嗚嗚……”
沈平澤意識格外恍惚，但卻知道自己處在一個格外舒適的環境中，遲遲不願意醒來。
系統倒也不在意，美滋滋又對著昏睡的沈平澤說了一遍自己的英雄壯舉。
“澤澤，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帥！”
系統一張小嘴叭叭開始講述。
而沈平澤也從中完整拼湊出來一個最後的真相。
系統擁有一部分他的力量，在第二次輪回逃竄出去，在第三次輪回與靈體部分融合，形成了獨一無二的系統。
而在這次，他攢滿了能量，先是幻化出了一具與沈平澤並無差別的軀體，又想盡辦法與沈平澤再度進行鏈接。
但這個過程很麻煩，相當麻煩。
獨立的個體和依附人的能量團自然不同，明明後續系統一直在他的身體裏，他卻一點也感知不到。
直至最後一刻。
最後一刻……
沈平澤努力回想著。
那一刻，他猜到了靈體的眼睛在他的肚子裏，是最深最不會被別人察覺的地方，因此沒有顧及太多，直接就進入到肚子裏面去，找到了剩下的碎片。
而就是他拿出碎片的那一刻，無數的碎片突然爆發出無比閃耀的光芒，合在一起，合成了一顆心臟的模樣。
想必，這就是所謂神的心臟。
而這顆心臟，被系統拿去了。
沒錯，系統本來想的是自己代替沈平澤獻祭，帶著靈體一起走的。
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差錯，陰差陽錯下，系統居然變成了新的世界意識！
沈平澤倒是有所猜測，但他不願意打擾此刻系統的興奮與開心。
系統語氣相當嘚瑟：“澤澤，你真應該醒過來聽聽，看我多牛！”
“靠，黑毛小子又來了，上次就趕我走……澤澤不說了，下次再見！下次一定要醒來啊。”
等等……
沈平澤想說話，但意識恍惚掙紮之際，竟然促使他直接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他就對上了雲佩清專註的神情，還有拿著他手不停比劃的模樣。
看見沈平澤醒來，雲佩清的反應先是呆了一下，隨即很快將手上的東西往後藏了藏，開心地看向沈平澤：“澤澤，你終於醒了。”
沈平澤微微瞇了瞇眼，目光若有若無打量著雲佩清，看得他逐漸心虛起來。
雲佩清在想，澤澤是不是要跟他算大戰當天的賬了……
正惴惴不安之際，只見沈平澤伸出了自己潔白修長的右手。
雲佩清更呆了，心跳突然很劇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就連說出來的話都顯得格外遲緩：“……澤澤，你這是幹什麽？”
沈平澤耳尖紅了紅，不耐煩道：“我手都伸你面前了，你說我想幹什麽？”
雲佩清還是呆呆看著，沈平澤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心跳更加劇烈，幾乎要跳出胸膛。
“你身後藏的，難道不是戒指？”
“你不會不打算給我帶上吧？”
沈平澤笑了兩聲，但雲佩清的反應卻很大，急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拿出了那枚銀戒，小心翼翼套在了沈平澤的無名指上，就好像從此以後，雲佩清套住了沈平澤。
沈平澤默默欣賞了會，得意洋洋地將帶有戒指的手展現在陽光下，戒指閃閃發光，他的心也跟著閃閃發光起來。
不是他著急，而是他答應了雲佩清，現在一切結束，他跟雲佩清也到了該有結果的時候。
摩天輪下的誓言，他來兌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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