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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程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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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程先立

沈平澤羞憤難當。

沈平澤逐漸上頭。

啊, 捏手真好玩,他還想玩。

雲佩清的手又大又暖和,手指尤其長,關節很大, 摸起來滑滑的, 捏起來卻有點軟。

沈平澤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居然會覺得一個比他高、比他壯實的人,手軟軟的。

但他還是很上頭地捏了好久,你來我往,沈平澤逐漸上癮, 等到好幾分鐘過去,他才姍姍來遲地反應過來——

他倆捏手歸捏手,但牽手也牽了好久吧?

沈平澤臉色一瞬間爆紅,思緒逐漸蔓延, 想到修長白皙的手, 想到雲佩清冷靜的眼眸,還有那股始終縈繞著他的梔子花香……

他到底用了什麽香水啊,怎麽這麽香?雲佩清也不像是會用香水的人啊?

還有, 他在其他地方也會帶有這股香味嗎?

打住。

沈平澤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眼神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突然猛得一下站起來。

站起來後,他呆呆站在原地。

雲佩清很快緊跟著他站起來, 姿態閑適, 眼神依然很淡定,仿佛沈平澤做出什麽, 他都接受良好一般。

但沈平澤卻茫然了,他站起來了, 然後呢?

雲佩清適當道:“澤澤,你是想到處看看嗎?”

沈平澤一下被點醒,渙散的視線匯聚到一個點上,多了幾分神采,還有幾分生機勃勃。

他恍然大悟道:“對哦。”

雲佩清無聲笑了笑。

沈平澤有了目標,瞬間遺忘了剛剛的一切,沿著這個並不大的房子,開始探查起來。

也許邪惡組織的人正在暗處盯著他們,但沈平澤不怕,他的實力已經恢覆了將近一半,再加之雲佩清的戰鬥力,他們不可能從這裏出不去。

所以,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拿到碎片。

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也是他跟雲佩清毫不猶豫深入虎口的真正原因。

在已經暴露的情況下,只有深入險境,才有可能找到機會。

也就是再完成一次正能量任務而已,很簡單。

沈平澤這麽想著,毫不猶豫轉頭摸去了廚房。

廚房很臟亂,油煙機上的汙漬,垃圾桶旁隨意丟下的垃圾,地上一些不知名斑駁痕跡,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也並沒有人處理。

除了沒有異味,跟垃圾場也並無差別。

李紅芳還在做著菜。

油煙機的質量不太好,廚房內一股刺鼻的味道,白煙大到幾乎要把李紅芳掩蓋住,她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卻還是不打開門,或者說不敢打開。

即使再怎麽難受,李紅芳也將自己封閉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裏。

或許不只是房間。

沈平澤靜靜地看著。

李紅芳穿戴很工整,還帶上了手套和口罩,是一個一眼望去很幹凈的人。

所以廚房這麽臟亂差,歸根結底,也只是她不愛這裏,更不屬於這裏。

那麽,那個不知名的執念會是她的嗎?

又會是什麽呢?

沈平澤心中升起無限的想象,但最終還是嘆息一聲。

雲佩清冷不丁出聲道:“會有機會的。”

莫名其妙的五個字,沈平澤的卻在一瞬間內領會到了他話裏的意思。

只要他們今天能順利解決掉程磊這件事,李紅芳會有機會的。

沈平澤點了點頭。

隨後朝著另外一個房間走去。

他當時好像聽說……程磊和李紅芳育有一子。

經過黃奶奶家以及逐陽的事件,沈平澤不會忽略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個生物,小小幼童也有可能是問題的關鍵。

沈平澤一邊走著,大腦中一邊閃過有關程先立的資料。

六歲,就讀於金太陽小學,是京市眾多小學中最為普通、且平平無奇的一所。

師資一般,學校氛圍更是一般,也沒有直升的初中,似乎是一眼看不到頭的未來。

但這一所普通的小學,已經是程磊和李紅芳拼盡全力爭取而來的結果。

程先立很聰明。

明明才剛上小學不久,他便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次次考試拿第一,哪怕是從未接觸過的領域,比如美術、機器人,他都表現得極為出色。

他是程磊的驕傲,逢人必說的驕傲。

沈平澤對這個小孩子有些好奇。

他推門走了進去,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滿墻壁的蠟筆畫,歪歪扭扭貼滿了整個墻壁,但色調卻只有黑、紅、灰。每張畫單看過去都很正常,要麽是房子,要麽是小人。

可當畫面組在一起,視覺沖擊力卻猝然變強,剛進入房間的沈平澤一陣恍惚,看著滿墻壁的畫,宛如看到了一只猙獰恐怖的血紅雙眼,在不規則地轉動著,隨後死死盯住來者。

沈平澤站在原地,輕輕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在下一刻恢覆正常,就仿佛剛剛是他的錯覺一般,沈平澤也終於看見坐在地上自顧自玩著數獨的程先立。

程先立對他們的到來完全沒有任何表示,依然自顧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用不了多少時間,便寫下一個數字,如此不斷循環往覆著,有種奇異的孤寂感。

看起來簡直不像一個孩子。

沈平澤悄無聲息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程先立依然沒有搭理他們,就仿佛他們並不存在這個房間一樣,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情,精確寫下一個又一個的數字。

無疑,全部正確。

沈平澤見狀也不好打擾,在內心默默咂舌於程先立的聰明後,便很快轉移註意力觀察起房間的布局。

很小的一個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學習桌,房間小到連多一把椅子都放不下,人只能坐在床上學習。

窗戶是沒有的,房間是淩亂的,即使開了燈,也給人一種格外冰冷的感覺。

房間基本談不上什麽布局,七零八碎的東西湊一堆,就連床單也是簡單的黑色,一時看上去又狹小又壓抑。

說個笑話,房間內最大的特點是在墻壁上那一大堆程先立的畫作。

這房間簡直不像是給人住的。

在這個房間裏住了怎麽久,人真的不會出現什麽問題嗎?

沈平澤正感慨之際,程先立卻出乎意料地自顧自開始說起話來。

“①地球上共有六十億人口,但一年有五千萬人死亡,一日有十五萬人死亡,而一秒,有1.8人死亡,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秒死亡的人呢?”

沈平澤怔了片刻,剛想要說些什麽,程先立卻繼續說了下去:“②同等,每年人口增長八千萬,每日人口增長三十七萬,每秒出生四人,這四個人中,又是否會有你我呢?”

……怎麽說話神神叨叨的。

而且這還是一個六歲小孩說出來的話。

沈平澤按耐不動,又安靜等了會,完全不出意外又等來了程先立接下來的話。

“人生的意義又是什麽呢?被世俗定義的成功?名留千史?有家庭有愛情,一輩子無憂無慮的快樂?如果是欺騙呢?如果從出生開始,每一歲的成長,每一分養料的滋長,都是虛假,都是虛心假意,出於自己的虛榮,甚至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欲呢?”

他的聲音還很稚嫩,卻有些不符合年齡的冷靜。在說完這句話時,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本子,擡起頭來,平淡無波的視線直直對上沈平澤。

太冷靜了,冷靜到一點情緒都沒有。

如果說剛剛的沈平澤懷疑他在隱喻些什麽,那麽現在被他看向的這一刻,沈平澤絲毫不懷疑,他只是單純的疑惑而已,沒有悲傷,沒有對他自身任何遭遇的感觸。

程先立突然又問了句:“你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看的方向是雲佩清,他似乎在那一瞬間,對雲佩清感到了極大的好奇。

雲佩清與沈平澤對視了眼,又重新看向程先立,一板一眼回答:“或許,我也不知道。”

程先立又定定看了他幾眼,突然又低頭繼續玩自己的數獨去了,徹底把兩人晾在一邊。

沈平澤此刻有些說不出來的頭皮發麻,轉頭便離開,拉著雲佩清去看了程磊的房間。

雲佩清很順從,似乎對剛剛發生的事情也接受良好。

門沒關,他們遠遠便看到程磊躺在床上,手上拿著一個可樂瓶,剛剛穿好的襯衫不知何時脫了下來,露出肥大油膩的身軀,看著屏幕上的小姐姐跳舞,時不時發出怪笑聲。

甚至,連他們的到來,都不能讓程磊現在這幅模樣有絲毫的改變。

雲佩清率先一步走進來,很快皺眉,隨即背過身去,低頭,目光凝聚在沈平澤身上,輕聲道:“澤澤,我們不進去了好不好?”

雲佩清很高,身形也比沈平澤壯碩不少。這結結實實的一擋,沈平澤便真的什麽也看不見了。

雲佩清很少會讓別人做什麽,那麽他剛剛說出的這個話,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沈平澤心下有了預感,眨了眨眼,又順從轉了個彎:“好,我們不進去看了。”

雲佩清神情舒緩,擡步便要走。

怎料沈平澤殺了個回馬槍,雲佩清心剛剛安穩下來,他便猛得一回頭,眼神好奇眼神促狹:“有什麽不能看的呀?”

雲佩清心跳了跳。

而這時,他已經來不及遮蓋了……

沈平澤很快看到裏面的景象,看到了裏面跟豬一樣躺在床上的人,像一條蠕動著胖胖的米蟲,確實惡心。

咦……沈平澤眼神嫌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還不忘拉走雲佩清。

“什麽玩意……你要是早點說,我肯定不進去看啊。”

“還有,你自己也別看,惡心。”

雲佩清瞬間啞然失笑:“好,都聽你的。”

兩人又回到了客廳。

程磊:“……”

他手上的可樂瞬間就不香了,眼神變得格外兇惡,肚子上下起伏著,一層又一層的肥肉堆積在一起,層層疊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肚子裏不斷動彈著,但一回頭又消失不見。

他將手上的可樂瓶捏得咯吱作響。

媽的……這對狗男男。

不過隨即,他又露出一個格外得意忘形的笑容。

沒關系的,沒關系。那位大人說了,只要今天能將雲佩清留下,他便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雖然多了個莫名其妙的男朋友,他但並不關心,感覺並沒什麽大不了的。

至於他們倆最終的結果……

程磊哈哈笑了笑,他又不在乎。

……

沈平澤和雲佩清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沙發上。

兩人這次坐得還是很近,只是沒有上次緊近,手也沒放在一起,看起來就跟好朋友似的。

雲佩清的嘴角微不可見往下滑了一個弧度,眼神若有若無看向沈平澤。

沈平澤渾然不覺,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他還在分析著。

雖然他只是匆忙瞥了一眼程磊的房間,但那明晃晃的大電視,大陽臺可是一眼便能瞧見的,跟程先立的房間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那,他到底是將黃先立當做兒子呢?還是當做一個讓別人羨慕自己的工具呢?

再加上剛剛程先立剛剛那一段神神叨叨的話,沈平澤想,程磊做的可能還更過分一點。

在沒有更多線索的情況下,沈平澤將任務對象鎖定在兩個人身上——其一是李紅芳,其二是程先立。

目前,他最傾向的便是程先立。

沈平澤想著。

此刻,李紅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飯做好了!大家快來吃飯吧!”

房間不大,聲音很清晰,程磊一時間連屏幕中的美女都顧不上了,一個打滾下了床,還不忘扒拉出來一件丟在地上皺巴巴的衣服,朝著兩人跑來。

才走了兩步路,他便喘到不行,但還是無比興奮開口道:“飯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沈平澤定定看向他。

如此迫不及待的態度,沈平澤不難想象,這頓飯裏面到底包含了什麽不可言說的玩意兒。

但,他突然笑了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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