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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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合一
1
小小太陽主動提出要與逐陽一起居住, 好讓逐陽更快、更好的學會寫小說。
他是真的把逐陽當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將他帶來了自己辛苦攢下錢後買下來的別墅，教他健康的作息、如何練文筆練節奏、又如何寫小說。
很快，兩人的第三本書先後到來。
完全不出所料, 小小太陽第三本書還是大爆特爆, 這本書甚至直接賣了影視版權, 成為首屈一指的出圈大神。
才三本，他便已經封了神。
而逐陽在小小太陽的幫助下，第三本總算小有起色，也能被別人稱一句天才, 真正靠網文賺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然而，得意忘形的逐陽並沒有將其歸結於小小太陽的功勞，反而自認為自己有天賦，只是激發得比較慢而已。
而也真是這個時候, 小小太陽送他了一副相當名貴的畫當做慶祝。
就是沈平澤在床頭看到的那幅畫。
此刻, 沈平澤能相當明顯地感知到逐陽那時候的心情，嘲諷的、不屑一顧的，甚至覺得小小太陽在瞧不起人, 是侮辱。
但不管如何, 逐陽還是鬼迷心竅地將這件事放在了微博上，一時調侃之言相當之多，也算是小小炒了個熱度。
對, 他只是為了熱度。
那是逐陽一生中最為開心的一段時間, 沒有之一。
……
王曉明站在書房中，用手觸摸著這一本又一本的厚重的書籍, 內心充滿了思考，他們是跟隨邪惡組織的痕跡, 才找到逐陽的。
那沈平澤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王曉明又想起了在學校發生的事，莫名其妙全部醒過來的學生老師，不見的碎片，會不會跟他也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這一切線索實在是太少了，王曉明完全思考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頭隱隱作痛。
然而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邊傳來了幾聲微弱的叫喚。
“喵～”
嗯？王曉明疑惑回頭，在月光下，他看見了一只通體白色、毛光亮順滑，眼睛像綠寶石一樣可愛的貓，正沖他嗲嗲地叫喚。
夢、夢中情貓！
王曉明手不受控制，腳也不受控制，朝著那只貓走去。
然而，不僅僅只是如此。
他每前進一步，眼前就會莫名竄出來一只貓，黑色、三花、布偶、橘貓……應有盡有。
每一只都異常地乖巧，沖他叫喚。
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王曉明咽口水，已經走到了剛開始那只有著漂亮綠眼睛的白貓面前，對著它毛絨絨的腦袋伸出手，就在即將碰上去的那一刻，其他貓瞬間在暗處露出猙獰嘴臉！
一個又一個嘴巴張得極大，就連帶寒光的尖牙都清晰可見，爪子上露出長長的尖銳的指甲，悄無聲息間，已然將王曉明包圍其中！
但它們突然發現，此刻它們居然一步都前進不了，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而也正是此刻，王曉明的手準確無誤落在了白貓頭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乖乖給我擼不好嗎？”
白貓身體僵了僵，它的豎瞳裏清晰無比地倒映出了同伴此刻的慘狀，在被定身的那一刻，突然大卸八塊地瞬間分解開來，化為齏粉，永遠消散於這個世界。
“喵～～”白貓順從無比，向王曉明露出了自己香香軟軟的小肚子。
“這才對嘛。”王曉明將白貓一把抱起，無比享受地開始擼起了貓。
沈平澤又開始寫第四本書了，這本書裏面的女主角是冰封女神，武器是一把弓箭，武力值顏值都是世界巔峰水平，被男主收入囊中。
但這本也撲了。
撲的原因是他沒有聽從小小太陽的意見，決心要自己實驗一本，自己闖出個名聲。
他不信邪，轉眼又開了一本，這本是個恐怖題材，故事主要圍繞在家中，廚房莫名出現的血跡，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自己手上拿著的尖刀，這本書的主視角就是以兇手的角度出發的。
也正是這個時候，在臥室門外倚著墻的雲佩清在瞬息間睜開眼。
而在那一刻，一直凝結而成的冰箭以常人難以反應的速度朝著雲佩清的腦袋襲來，似乎下一秒便要戳破雲佩清的眼球，血流成河！
雲佩清只是微微擡了下眼。
霎時間，冰箭在空氣中散形，徹底消失。
而雲佩清的小拇指在悄無聲息間擡起，一根同樣的冰箭對準來人，一瞬間毀滅殆盡！
然而不僅僅只是如此，將冰封女神徹底毀滅後，那只冰箭卻沒消失，而是奇異般的拐了個彎，朝著他的身後直直穿入——
下一刻，一聲悶哼，刀體落地的聲音響起。
後面居然有一個早已等待的人！
只是直接被雲佩清秒殺了，而雲佩清，也只不過懶懶掀了眼皮，動了動手指，連千分之一的力都沒有使出。
雲佩清閉上眼，默默地守護著房間。
沈平澤瞧著逐陽在後面寫出來的內容，若有所思，但還沒來得及思考，思緒就撲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他沒有靈感了。
在連續熬心血寫撲了兩本後，那些曾經源源不斷從腦海中流出的靈感，唾手可及的腦洞與想法，靈巧有血有肉的人設，全部消失了。
任憑他怎麽去尋找、怎麽去琢磨，怎麽去用技巧描寫，寫出來的東西始終是死的，是完全無法調動人的情緒的，更別提什麽感動、深思等高大上的玩意。
他寫不出好文了。
他有這個感覺。
而這時呢，小小太陽的寫文事業全面爆發，寫一本爆一本，一本比一本強，一本比一本感情充沛，技巧嫻熟，他是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在上前，等待他的，是一片大好的光明未來。
那自己呢？
自己怎麽辦？
看著他每天春風得意是嗎？看著他爆火、看著他賺錢走上人生巔峰是嗎？
憑什麽呢？小小太陽只不過是一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踩了整整三年的人。
憑什麽寫了個網文，就一飛沖天了呢？
那一瞬間，無數的負面情緒將他所淹沒，吞噬，嫉妒、憤恨、他甚至產生了想要小小太陽去死的想法。
一開始，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的是扭曲的興奮與竊喜。
他甚至開始幻想。
如果沒有了小小太陽，他就是天生的紫薇星，沒有人會拿小小太陽跟他做對比，那個又矮又醜又肥的人，憑什麽收獲這麽多的喜愛，他根本就不配！
也正是這時，他感覺自己精神不太正常了……似乎有一個負面意識在幻想著什麽。
他渾身上下輕飄飄的，仿佛變成靈魂狀態，身體發生了玄妙無比的變化，他好像分割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他，亦步亦趨地跟緊了小小太陽。
七點起床，七點半晨跑，八點吃早飯。
他都緊緊跟著。
仿佛這樣，他就能跟小小太陽一樣，成為網文世界當之無愧的神。
看電影扒節奏時，他先一步拿起遙控器，無比熟稔點出小小太陽即將要看的影片，在恰到好處時停頓，又在不需要看的時間快進。
他看見了小小太陽臉上的驚恐與慌張，卻很得意，得意於自己的傑作。
看吧，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了解你的一切，當然也能成為你，取代你，擁有你的全部，比你做得更好！！！
中午，小小太陽要開始做飯了。
他享受這個過程，熱愛做飯，也經常會耗費很多時間，這是逐陽所認為不必要的時間。
他惱羞成怒地想著，你這麽好的天賦，為什麽不好好寫文？為什麽不一門心思撲在寫文上？而要在做飯這種事情上浪費如此之多的時間？？！
他不理解，所以他會阻止。
小小太陽所拿的菜刀上湧出鮮血，很多很多的鮮血，將他的手弄臟，將菜弄臟，鍋也在瞬息間爆炸，卻沒傷他半分。
逐陽心想，快去寫文，快去寫文，寫文就什麽都沒事了，你該珍惜你的天賦。
逐陽被嚇跑了，他再也不敢進入廚房，每天靠點外賣、吃速食為生。
逐陽得意的笑了，就該這樣。
但也不僅僅是這樣。
小小太陽沒寫文的日子，下午習慣看書，看很多很多的書。
他的大別墅內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裏面的書多到數不清。
逐陽曾經翻看過，基本每一本書上都寫滿了筆記，寫滿了自己的琢磨與思考，還有很多古裏古怪的亂塗亂畫與可愛的小塗鴉。
逐陽來了氣，為什麽他看書就滿是痛苦，小小太陽卻能如此歡快？
他不允許，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在小小太陽做批註時，他也在一邊留下，留下張狂無比的字跡。
“你寫的書真爛。”
“你人也挺爛的。”
“你怎麽還不去死啊？活著只會給別人帶來痛苦！！！”
逐陽看不進去書了。
也看不進電影。
更無法享受之前的生活。
仿佛一夜之間，生活天翻地覆，而他唯一的，從高中便開始的好朋友，卻完完全全不理解他，甚至用奇怪的、看異類一樣的眼神看向他：“我覺得都很正常啊，你心理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小小太陽心涼了。
他開始報警。
警察不願意出警。
警察被逼無奈到來。
警察什麽都沒發現，看向小小太陽的眼神逐漸奇怪，甚至有隱約的同情。
漸漸，小小太陽被認為是瘋子，神經病。
一個又一個的烙印打在他身上，他的背脊一天比一天彎，原本開朗的人越發沈默寡言，輕輕的雪花落下，一片又一片、一天又一天，如大山般壓下。
他自殺了。
而逐陽，卻開始慌了。
2
在小小太陽情緒崩潰的那些日子裏，他是沒有產出任何作品的。
但靈感卻始終源源不斷地在腦海中產生，在發酵，他有屬於自己的幻想，自己的世界，世界下，一片瑰麗顏色。
逐陽很無恥地將其剽竊而來。
在臥室內，在夢境中，一分一毫將其覆刻，記下，寫在自己文中，再用嫻熟無比的技巧使劇情發揮到極致。
於是，他終於贏來了他事業的巔峰期，一本接一本的火，讀者也越來越多，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喜愛。
他終於比小小太陽好了。
這幾年的功夫裏面，小小太陽沒有任何產出，整日郁郁寡歡、沈默寡言，像一根不會說話的木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但只有逐陽知道，他自己的世界是充滿幻想與瑰麗色彩的，他無恥地將其偷走，趁著他不關註網上的動靜，一點點融在自己文中，成為自己文章中最為出彩的一筆。
但他並不羞恥。
這是他寫出來的，就應該是他的東西。
包括小小太陽的靈感與腦洞，都應該是他的東西，他絕對不允許小小太陽出任何問題。
但偏偏就是那天，他春風得意，跑出別墅與版權編輯出去吃飯的那天，他喝著酒醉醺醺回來，一如既往想去尋找小小太陽訴說著自己的欣喜與快樂時，卻在臥室內看到了湧出的血跡，源源不斷。
不多，蜿蜒著透出門口，像一條小小的河，河的盡頭，是閉上眼，臉色格外慘白的小小太陽，毫無生氣。
他胖胖看不到血管的手上，有一條猙獰無比的傷疤，是被刀劃的，滴滴答答滴著血。
那一刻，逐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跌落在地，四肢都用不上力氣，軟綿綿癱倒，片刻後，或者說很久之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哆嗦著手打了120電話。
隨後，他看向小小太陽的方向發呆，一直看著，卻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
救護車呼嘯而來。
小小太陽被擡上救護車。
“沒用了，已經死透了，是自殺。”
“先生，您的朋友在您到來之前，便已經死去了。”
“很抱歉。”
逐陽看著小小太陽被蓋上白布，被擡著推向了負二樓的停屍間。
他看著小小太陽的爸媽、兄弟姐妹、還有曾經的同學、寫文後認識的編輯與朋友一一到來，又一一離去，網上發了訃告，鋪天蓋地的人哭訴，悲哀，卻又終將其遺忘。
逐陽舉辦了葬禮，以朋友身份。
他從頭到尾，始終沒離開小小太陽半步。
一天又一天，從人來人往到門可羅雀，逐漸清冷，沒有人願意再來這個晦氣地方，沒有人再記得小小太陽。
只有他，他這個卑鄙無恥的小偷，導致小小太陽去世的罪魁禍首，居然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始終不曾離去片刻的人。
何其可笑啊？
何其可笑。
逐陽，太陽卻已經落下山，不會升起了。
逐陽寫不出作品了。
或者說是寫不出好的作品。
他寫出的文章日益商業化，永遠走在網文改革的最前端，被眾人罵、被罵劇情小白、文筆垃圾，他都不在乎。
他賺到了錢，遠遠高於小小太陽曾經的錢。
但他再也沒怎麽笑過了，精神也逐漸垮了下來，跟當初的小小太陽別無二樣。
他買下了小小太陽原先的別墅，住進了那間小小太陽自殺的臥室。
小小太陽飼養的花他替他養著，每日的作息替他堅持不懈地維持著。
他也有好好看電影，扒節奏，扒看點，有好好學做飯，在做飯中體驗樂趣。
他也會花上一下午的時間在書房，在每一本書上留下自己的娟秀的痕跡。
這不是取代，而是他想遺忘。
他將自己當做了小小太陽而活。
他真的遺忘了。
小小太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留下的書，什麽痕跡也不存在了。
他的日子平靜生活下去。
但沒幾天，事情卻出現了變化。
電視出現詭異的停頓、廚房留出泊泊鮮血，書房上出現的詭異無比的字跡……
一切一切，都跟曾經那麽相似。
逐陽一陣恍惚。
但已經忘記了曾經記憶的他，卻無比地惶恐，他終於體會到了小小太陽那時候的感受。
不被人理解，被人當成瘋子，最親最愛的人不在身邊，無人訴說，窒息如空氣般積壓而來，他很窒息，不堪其擾，病急亂投醫，從網上找到了沈平澤。
在沈平澤的點播下，他第一次將這件事聯系到小小太陽身上。
終於，他又做夢夢到這些了。
也終於想起來了自己對小小太陽做過的事情，但他不敢置信，不願意去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白天矢口否認一切，卻抹不去他的罪行。
沈平澤在夢中，清晰知曉了一切，只覺得諷刺。造成一切事情開始的逐陽，居然也會感到害怕嗎？
真是可笑。
沈平澤眼神格外冰冷，得知了真相的他，只想趕快走出夢境，將這一切告知雲佩清，徹底解決這事，讓逐陽走向他應該得到的結局。
但下一瞬，一道從遠及近，格外陰毒的聲音傳來：“你以為知道了這麽多東西，你就能走開嗎？”
沈平澤身體一頓，不知從何出現的黑霧鋪天蓋地將他包圍，且一步一步在壓縮著空間，看樣子是想讓他永遠也出不了夢境！
沈平澤淡聲道：“你是逐陽的另外一個分身？”
他知道今晚是陷阱，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為的，就是直接逼出真正的罪魁禍首！
一陣怪異的笑聲傳來，逐漸尖銳，仿佛帶有某種震懾的力量，沈平澤的耳膜一震一震地疼著，幾乎要聽不清對面說的話。
他無比囂張道：“是又如何？反正你都快死了，我也不介意告訴你，小小太陽是我殺的，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要殺了逐陽，取而代之。”
沈平澤大腦飛速轉動：“你是邪惡組織的人派出來的，你的目的是什麽？在逐陽身上的碎片？”
“喲。”他的聲音帶了一絲訝異，還有一絲詭異的愉悅：“是啊，你連這都能猜到，那就更不能讓你活著出去了。”
此刻，黑霧靠攏的速度猝然間加快，沈平澤的鼻尖、頭發、四肢，幾乎都要沾上黑霧。
距離有些太近了，近到似乎都能聽到黑霧發出來的滋滋聲，沈平澤絲毫不懷疑這團黑霧的威力。
沈平澤眼眸閃了閃：“你真當我沒留後手嗎？”
“那有如何？在夢境中，我是無敵的。”
霎時間，黑霧直接將沈平澤狠狠包裹住，但立馬黑霧中又爆發出了耀眼無比的金光，黑霧在瞬息間消逝殆盡，沈平澤渾身幹幹凈凈的，一點傷害都沒有。
但很快，一波又一波的黑霧到來，每次都是將沈平澤包圍，隨即又被沈平澤一擊破滅。
“嘖，難纏。”
下一刻，又出現了許多現實中根本不會出現的東西，漫天的寒劍，四面八方突然圍起來的兇神惡煞的人，一步又一步，朝著沈平澤逼近。
沈平澤手上再度亮起金光，不過一擊，全部消失。
沈平澤挑釁：“再來啊。”
沈平澤並沒有等到回應，但他等來了更加兇猛的攻擊，什麽史前霸王龍、激光炮、尖刀利刃，不管冷兵器熱兵器，都在一瞬間內朝著沈平澤襲來，又在下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平澤挑了挑嘴角，揚眉：“就這？”
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隨後，一道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我還沒動真格！”
很快，一個漆黑的影子在幻境中凝固出來，身形相當瘦弱，很明顯能看出來是逐陽的模樣，漂浮在空中，死死盯著沈平澤。
想必，這就是真正作惡的“逐陽”了。
終於逼出來了，沈平澤心道。
他早就猜測逐陽的能力是將夢境中的東西制造出現實，心裏早早有了防範。
但話是這麽說，沈平澤卻還是感覺有什麽被自己忽略的細微地方。
下一刻，影子分身為好幾個，手上蔓延出無邊的黑，瞬間消失，卻在沈平澤的身邊突然出現，朝著沈平澤狠狠撲來！
那一瞬間，沈平澤眼眸中倒影出幾個影子，他們的速度極慢極慢，慢到他能看清每一個動作，甚至能研究出下一步。
沈平澤輕巧跳了起來，躲過影子第一次包圍，隨即，他毫不猶豫在空中翻身，手中出現極亮極亮的一團金光，朝著身後打去。
一聲悶哼，影子被高高擊飛，無數幻影凝聚成最初始的一個，從空中落下，塵土飛揚，幻境凝聚出來的世界也被砸出一個大坑，不難想象這一記的威力。
沈平澤垂眸，神情很冷淡，輕聲道：“抓到你了。”
影子：“……”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狼狽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出去！”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轟然崩塌，從遠方延伸到此處，潔白的空間淪為齏粉，剛剛存在的一切事物均化為須有，甚至連黑影本身，都開始逐漸消散。
他咬著牙，不懷好意道：“你等著吧，你出不去的，跟我一起死在這吧！！！”
沈平澤只笑了笑，心裏突然轉變主意，脫口而出道：“雲佩清，你在嗎？”
下一瞬，空間內的一切動靜，下降的天空，黑影邪惡而扭曲的神情，逐漸消散的世界全部在片刻間暫停，隨即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沈平澤的眼睛在一瞬間內被一只大手捂上，頭也被迫後仰，再度落入一個熟悉無比的懷抱中，梔子花的香味頃刻間侵襲。
如玉珠敲擊般的聲音響起。
“我在。”
3
剎那間，沈平澤能感受到從自己耳尖處傳來的滾燙，他指尖微顫，內心說不出來的撼動。
他下意識往前進了一步，又一次避開雲佩清的懷抱，連回頭看一眼雲佩清都不曾，轉移視線道：“咳咳，那個黑影就是真正的兇手，你把他抓起來吧。”
沈平澤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只剩下眼珠子能動的黑影，內心再度感慨了下男主的實力，確實是強。
也就比他在修仙世界的巔峰實力差一點吧。
當然，現在的自己跟他是沒法比較的。
沈平澤並不氣餒，畢竟是男主嘛。
雲佩清“嗯”了一聲，很淺淡笑了下，手一伸，黑影直直朝著他的手心飛來，且越變越小，直至變成一個玩偶，被包裹在手中。
玩偶表情哭戚戚的，細看還有幾分醜醜的可憐與可愛。
雲佩清垂眸看向沈平澤，看著他不自在眨動睫毛，聲音聽著很輕快：“辛苦了。”
聲音悅耳動聽，是沈平澤很喜歡的音色。
沈平澤抽了抽嘴角：“呃……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雲佩清點頭，另一只手的指尖牽起沈平澤的衣角，輕輕捏了捏。
下一瞬，天地變化，沈平澤眼睛一睜一閉，已經出現在了逐陽的臥室。
他跟雲佩清站在床頭，看著逐陽一點點從睡夢中蘇醒而來，坐起身，視線無比覆雜地看向他們，充滿疲憊不堪。
沈平澤爽了，愉悅道：“我親愛的雇主，你知道真相了吧？”
系統妒忌道：“澤澤，你怎麽對他說親愛的，這種惡人不配的！”
逐陽沈默，很久很久才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我們先出去吧？”這是雲佩清的聲音，“你不是想告訴其他人真相嗎？”
沈平澤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可在走出房門的前一刻，他對著依然處在沈默中的逐陽說道：“你想知道你為什麽寫不好網文嗎？”
逐陽擡眸，眼神中居然滿是鮮紅的血絲。
可沈平澤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逐陽的身體顫抖起來，無邊無涯的恐懼與後怕將他淹沒。
他一邊慶幸於自己活了下來，一邊又覺得自己這樣很丟人，為什麽不直接死了算了呢？
總而言之，他今晚…或者說之後的每個夜晚，都別想安然入睡了。
……
沈平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
雖然這並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風，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將五人召集起來，講述了事情的因果，以及展示了雲佩清和他一起捉住的“逐陽”。
沈平澤得意挑了挑眉：“這下願意相信我了吧？”
四人尬笑，相互對視了一眼。
系統跟著罵：“哼！居然一個道歉都沒有！”
雲佩清眼神一一掃過眾人。
再下一刻，王曉明率先開口道：“真的對不起啊沈先生，是我們冤枉了你，你能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嗎？”
他一臉誠懇。
其他人接二連三。
“是啊是啊，真不好意思。”
“實在是抱歉。”
這話說得，沈平澤都不好意思了：“……沒事，只是小小誤會……”
王曉明擴大了笑臉：“那不行，總得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不是？”
“要不這樣吧，明天讓我們隊長請你吃飯，咱們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沈平澤：“……”
系統氣憤道：“他們居然在這等著！”
沈平澤目移：“……再說吧。”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逐陽終於整理好，從房間中走出，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除了沈平澤之外整整齊齊的五個人。
逐陽：“……”
王曉明率先打招呼，笑瞇瞇道：“嗨，雖然你沒見過我們，但應該知道我們來是幹什麽的吧？”
還能是幹什麽的。
抓自己的。
逐陽眼神很覆雜，但此刻的他已經顧及不上那麽多，腦袋中紛紛擾擾的想法已經將他快要撐爆炸了。
但當他走到跟前，第一個問出的問題卻是——
“大師，您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逐陽所說的，是剛剛沈平澤在走出房間前最後一刻問出的問題。
“你知道你為什麽寫不好網文嗎？”
沈平澤眼眸閃了閃，語氣很隨意：“你覺得齊白石的蝦畫得好嗎？”
逐陽不理解，語氣有些急迫：“我只想知道我的問題所在，還請您直接告訴我答案。”
害……沈平澤嘆了口氣，真是徹底沒救了。
“齊白石的蝦，活潑生動，栩栩如生，後代無數仿照，卻再無一人有齊白石的成就。”
“①齊白石畫的是蝦，他們畫的是齊白石的蝦。”
逐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胸腔上下起伏震動著。他身為作家，閱讀理解能力自然是不差，頃刻間便明白了沈平澤的含義所在。
沈平澤嘆息一聲：“小小太陽寫的是網文，你卻只是想成為小小太陽，名利、功祿，早已經把你淹沒了，如何才能寫出真正的網文呢？”
逐陽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平澤都認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他突然道：“……我明白了，謝謝大師。”
隨即，他又轉頭面向五人，頷首道：“警官，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招。”
王曉明將視線轉移到沈平澤身上，卻只看到了一個完美精致的側臉。
隨後，逐陽講述了一切。
他覺醒超能力的第一天就被某些人盯上了，分離出了他和“他”，代價是完成理想後，將東西給他們。
這個東西，沈平澤猜想，非常有可能就是碎片。
逐陽答應得很爽快。
隨後，一個他作為本體，繼續兢兢業業寫文，陪在小小太陽身邊，作為知心好友。
另一個“他”擁有無比強大的超能力，在輔助著逐陽剽竊小小太陽的創意與想法。
也許一開始的目的很單一，只是為了寫出爆文火文而已，但事情越到了後面，就愈發不受控制了起來。
逐陽是真的沒想到，黑影會對小小太陽下死手。
對，小小太陽壓根不是自殺的，而是黑影下手，偽裝出來的假象。
這件事也是他剛剛在夢境中才知道的。
因為沈平澤和雲佩清，黑影的實力猝然減弱，不經意間讓他另外一個主人，也就是逐陽，得知了當年的全部真相。
一切只是為了讓逐陽更快地拿出碎片而已，卻草芥人命，輕而易舉便奪去了一個人的生命。
而這，就是最終決定逐陽，打算全盤托出的真正原因。
逐陽說：“我知道我是個小人，但我絕對絕對沒有想讓他死的想法，絕對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控制不住留下淚水，不停地問著眾人：“不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我真的……不想這樣的……”
他哽咽，幾乎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期翼看向眾人，卻沒收到任何回應。
大家都沈默著。
真相很殘酷。
但這是逐陽所必需背負的。
如若不是他的自私自利、嫉妒小小太陽，甚至剽竊他人的創意，也不會導致現如今這般的結局。
於情於理，他都脫不了幹系。
逐陽聲音逐漸小了下來，到後面幹脆停止了自己自顧自的話語。
其實他自己也明白的。
逐陽眼神黯淡下來：“警官，什麽處置我都接受，我能承擔的。”
王曉明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碎片呢？他們找你要的碎片現在在哪裏？”
逐陽眼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迷茫：“……碎片？什麽是碎片？是他們找我要的東西嗎？”
瞬間，六人臉色一凝。
他怎麽會不知道碎片？？！
王曉明視線直直看向逐陽，眼底帶著能洞察人心的光，但這次很可惜，他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之處，逐陽他是真的不知道碎片是什麽。
沈平澤也開始思考，黑影已經被剝離出逐陽體外，按照常理來說，碎片這個時候應該出現了才對……
難不成碎片並不在逐陽身上？那又能在哪？還是說並不存在？
這時，沈平澤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寫出一本驚世駭俗的作品。
現在的他自然認為這是逐陽的願望，但現在突然不確定了起來。
這真的是逐陽的願望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不是在一開始網上談話的時候出現？又為什麽不是見面的時候出現，而是在他踏進這棟別墅的時候出現？
……簡直太多疑問了。
沈平澤深吸一口氣，看向一臉迷茫的逐陽，卻在頃刻間發現了細微的不對勁之處。
逐陽有些太過沈默了。
剛剛的他一直低著頭暗自思索，其他人也沈浸在碎片消失不見了的這件事上，註意力完全沒有集中。
但這次沈平澤擡眼看他時，卻發現他的身體在細微地顫動著……
也正是這一刻，雲佩清似有所察覺，忽然拿出那個裝著黑影的小小玩偶，眾人的視線凝聚在此，只見玩偶眼神空茫茫的，裏面關押的東西居然已經不存在了！
下一刻，沈平澤一把將“逐陽”朝著遠方推開，卻還是來不及了——
逐陽以一種相當扭曲的姿態擡起頭，眼神充滿陰毒與怨恨，直直看向對面的六個人，身體不自然折起來，沖著幾人怪笑。
他輕聲道：“現在該我了吧？”
下一瞬，寬大的客廳內瞬間擠滿了人。
有熟悉的冰霜女神，拿著箭對準他們；
也有臉上沾滿鮮血的殺人狂，獰笑著看向眾人；
還有數也數不清的亡靈戰士，騎著戰馬，手上拿著大刀，冰冷朝著他們揮下。
沈平澤看著這無比驚奇一切，瞳孔微縮。
他想起來他忽視什麽了。
逐陽，或者說是黑影，有兩個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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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太陽主動提出要與逐陽一起居住, 好讓逐陽更快、更好的學會寫小說。
他是真的把逐陽當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將他帶來了自己辛苦攢下錢後買下來的別墅，教他健康的作息、如何練文筆練節奏、又如何寫小說。
很快，兩人的第三本書先後到來。
完全不出所料, 小小太陽第三本書還是大爆特爆, 這本書甚至直接賣了影視版權, 成為首屈一指的出圈大神。
才三本，他便已經封了神。
而逐陽在小小太陽的幫助下，第三本總算小有起色，也能被別人稱一句天才, 真正靠網文賺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然而，得意忘形的逐陽並沒有將其歸結於小小太陽的功勞，反而自認為自己有天賦，只是激發得比較慢而已。
而也真是這個時候, 小小太陽送他了一副相當名貴的畫當做慶祝。
就是沈平澤在床頭看到的那幅畫。
此刻, 沈平澤能相當明顯地感知到逐陽那時候的心情，嘲諷的、不屑一顧的，甚至覺得小小太陽在瞧不起人, 是侮辱。
但不管如何, 逐陽還是鬼迷心竅地將這件事放在了微博上，一時調侃之言相當之多，也算是小小炒了個熱度。
對, 他只是為了熱度。
那是逐陽一生中最為開心的一段時間, 沒有之一。
……
王曉明站在書房中，用手觸摸著這一本又一本的厚重的書籍, 內心充滿了思考，他們是跟隨邪惡組織的痕跡, 才找到逐陽的。
那沈平澤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王曉明又想起了在學校發生的事，莫名其妙全部醒過來的學生老師，不見的碎片，會不會跟他也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這一切線索實在是太少了，王曉明完全思考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頭隱隱作痛。
然而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邊傳來了幾聲微弱的叫喚。
“喵～”
嗯？王曉明疑惑回頭，在月光下，他看見了一只通體白色、毛光亮順滑，眼睛像綠寶石一樣可愛的貓，正沖他嗲嗲地叫喚。
夢、夢中情貓！
王曉明手不受控制，腳也不受控制，朝著那只貓走去。
然而，不僅僅只是如此。
他每前進一步，眼前就會莫名竄出來一只貓，黑色、三花、布偶、橘貓……應有盡有。
每一只都異常地乖巧，沖他叫喚。
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王曉明咽口水，已經走到了剛開始那只有著漂亮綠眼睛的白貓面前，對著它毛絨絨的腦袋伸出手，就在即將碰上去的那一刻，其他貓瞬間在暗處露出猙獰嘴臉！
一個又一個嘴巴張得極大，就連帶寒光的尖牙都清晰可見，爪子上露出長長的尖銳的指甲，悄無聲息間，已然將王曉明包圍其中！
但它們突然發現，此刻它們居然一步都前進不了，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而也正是此刻，王曉明的手準確無誤落在了白貓頭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乖乖給我擼不好嗎？”
白貓身體僵了僵，它的豎瞳裏清晰無比地倒映出了同伴此刻的慘狀，在被定身的那一刻，突然大卸八塊地瞬間分解開來，化為齏粉，永遠消散於這個世界。
“喵～～”白貓順從無比，向王曉明露出了自己香香軟軟的小肚子。
“這才對嘛。”王曉明將白貓一把抱起，無比享受地開始擼起了貓。
沈平澤又開始寫第四本書了，這本書裏面的女主角是冰封女神，武器是一把弓箭，武力值顏值都是世界巔峰水平，被男主收入囊中。
但這本也撲了。
撲的原因是他沒有聽從小小太陽的意見，決心要自己實驗一本，自己闖出個名聲。
他不信邪，轉眼又開了一本，這本是個恐怖題材，故事主要圍繞在家中，廚房莫名出現的血跡，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自己手上拿著的尖刀，這本書的主視角就是以兇手的角度出發的。
也正是這個時候，在臥室門外倚著墻的雲佩清在瞬息間睜開眼。
而在那一刻，一直凝結而成的冰箭以常人難以反應的速度朝著雲佩清的腦袋襲來，似乎下一秒便要戳破雲佩清的眼球，血流成河！
雲佩清只是微微擡了下眼。
霎時間，冰箭在空氣中散形，徹底消失。
而雲佩清的小拇指在悄無聲息間擡起，一根同樣的冰箭對準來人，一瞬間毀滅殆盡！
然而不僅僅只是如此，將冰封女神徹底毀滅後，那只冰箭卻沒消失，而是奇異般的拐了個彎，朝著他的身後直直穿入——
下一刻，一聲悶哼，刀體落地的聲音響起。
後面居然有一個早已等待的人！
只是直接被雲佩清秒殺了，而雲佩清，也只不過懶懶掀了眼皮，動了動手指，連千分之一的力都沒有使出。
雲佩清閉上眼，默默地守護著房間。
沈平澤瞧著逐陽在後面寫出來的內容，若有所思，但還沒來得及思考，思緒就撲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他沒有靈感了。
在連續熬心血寫撲了兩本後，那些曾經源源不斷從腦海中流出的靈感，唾手可及的腦洞與想法，靈巧有血有肉的人設，全部消失了。
任憑他怎麽去尋找、怎麽去琢磨，怎麽去用技巧描寫，寫出來的東西始終是死的，是完全無法調動人的情緒的，更別提什麽感動、深思等高大上的玩意。
他寫不出好文了。
他有這個感覺。
而這時呢，小小太陽的寫文事業全面爆發，寫一本爆一本，一本比一本強，一本比一本感情充沛，技巧嫻熟，他是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在上前，等待他的，是一片大好的光明未來。
那自己呢？
自己怎麽辦？
看著他每天春風得意是嗎？看著他爆火、看著他賺錢走上人生巔峰是嗎？
憑什麽呢？小小太陽只不過是一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踩了整整三年的人。
憑什麽寫了個網文，就一飛沖天了呢？
那一瞬間，無數的負面情緒將他所淹沒，吞噬，嫉妒、憤恨、他甚至產生了想要小小太陽去死的想法。
一開始，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的是扭曲的興奮與竊喜。
他甚至開始幻想。
如果沒有了小小太陽，他就是天生的紫薇星，沒有人會拿小小太陽跟他做對比，那個又矮又醜又肥的人，憑什麽收獲這麽多的喜愛，他根本就不配！
也正是這時，他感覺自己精神不太正常了……似乎有一個負面意識在幻想著什麽。
他渾身上下輕飄飄的，仿佛變成靈魂狀態，身體發生了玄妙無比的變化，他好像分割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他，亦步亦趨地跟緊了小小太陽。
七點起床，七點半晨跑，八點吃早飯。
他都緊緊跟著。
仿佛這樣，他就能跟小小太陽一樣，成為網文世界當之無愧的神。
看電影扒節奏時，他先一步拿起遙控器，無比熟稔點出小小太陽即將要看的影片，在恰到好處時停頓，又在不需要看的時間快進。
他看見了小小太陽臉上的驚恐與慌張，卻很得意，得意於自己的傑作。
看吧，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了解你的一切，當然也能成為你，取代你，擁有你的全部，比你做得更好！！！
中午，小小太陽要開始做飯了。
他享受這個過程，熱愛做飯，也經常會耗費很多時間，這是逐陽所認為不必要的時間。
他惱羞成怒地想著，你這麽好的天賦，為什麽不好好寫文？為什麽不一門心思撲在寫文上？而要在做飯這種事情上浪費如此之多的時間？？！
他不理解，所以他會阻止。
小小太陽所拿的菜刀上湧出鮮血，很多很多的鮮血，將他的手弄臟，將菜弄臟，鍋也在瞬息間爆炸，卻沒傷他半分。
逐陽心想，快去寫文，快去寫文，寫文就什麽都沒事了，你該珍惜你的天賦。
逐陽被嚇跑了，他再也不敢進入廚房，每天靠點外賣、吃速食為生。
逐陽得意的笑了，就該這樣。
但也不僅僅是這樣。
小小太陽沒寫文的日子，下午習慣看書，看很多很多的書。
他的大別墅內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裏面的書多到數不清。
逐陽曾經翻看過，基本每一本書上都寫滿了筆記，寫滿了自己的琢磨與思考，還有很多古裏古怪的亂塗亂畫與可愛的小塗鴉。
逐陽來了氣，為什麽他看書就滿是痛苦，小小太陽卻能如此歡快？
他不允許，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在小小太陽做批註時，他也在一邊留下，留下張狂無比的字跡。
“你寫的書真爛。”
“你人也挺爛的。”
“你怎麽還不去死啊？活著只會給別人帶來痛苦！！！”
逐陽看不進去書了。
也看不進電影。
更無法享受之前的生活。
仿佛一夜之間，生活天翻地覆，而他唯一的，從高中便開始的好朋友，卻完完全全不理解他，甚至用奇怪的、看異類一樣的眼神看向他：“我覺得都很正常啊，你心理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小小太陽心涼了。
他開始報警。
警察不願意出警。
警察被逼無奈到來。
警察什麽都沒發現，看向小小太陽的眼神逐漸奇怪，甚至有隱約的同情。
漸漸，小小太陽被認為是瘋子，神經病。
一個又一個的烙印打在他身上，他的背脊一天比一天彎，原本開朗的人越發沈默寡言，輕輕的雪花落下，一片又一片、一天又一天，如大山般壓下。
他自殺了。
而逐陽，卻開始慌了。
2
在小小太陽情緒崩潰的那些日子裏，他是沒有產出任何作品的。
但靈感卻始終源源不斷地在腦海中產生，在發酵，他有屬於自己的幻想，自己的世界，世界下，一片瑰麗顏色。
逐陽很無恥地將其剽竊而來。
在臥室內，在夢境中，一分一毫將其覆刻，記下，寫在自己文中，再用嫻熟無比的技巧使劇情發揮到極致。
於是，他終於贏來了他事業的巔峰期，一本接一本的火，讀者也越來越多，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喜愛。
他終於比小小太陽好了。
這幾年的功夫裏面，小小太陽沒有任何產出，整日郁郁寡歡、沈默寡言，像一根不會說話的木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但只有逐陽知道，他自己的世界是充滿幻想與瑰麗色彩的，他無恥地將其偷走，趁著他不關註網上的動靜，一點點融在自己文中，成為自己文章中最為出彩的一筆。
但他並不羞恥。
這是他寫出來的，就應該是他的東西。
包括小小太陽的靈感與腦洞，都應該是他的東西，他絕對不允許小小太陽出任何問題。
但偏偏就是那天，他春風得意，跑出別墅與版權編輯出去吃飯的那天，他喝著酒醉醺醺回來，一如既往想去尋找小小太陽訴說著自己的欣喜與快樂時，卻在臥室內看到了湧出的血跡，源源不斷。
不多，蜿蜒著透出門口，像一條小小的河，河的盡頭，是閉上眼，臉色格外慘白的小小太陽，毫無生氣。
他胖胖看不到血管的手上，有一條猙獰無比的傷疤，是被刀劃的，滴滴答答滴著血。
那一刻，逐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跌落在地，四肢都用不上力氣，軟綿綿癱倒，片刻後，或者說很久之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哆嗦著手打了120電話。
隨後，他看向小小太陽的方向發呆，一直看著，卻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
救護車呼嘯而來。
小小太陽被擡上救護車。
“沒用了，已經死透了，是自殺。”
“先生，您的朋友在您到來之前，便已經死去了。”
“很抱歉。”
逐陽看著小小太陽被蓋上白布，被擡著推向了負二樓的停屍間。
他看著小小太陽的爸媽、兄弟姐妹、還有曾經的同學、寫文後認識的編輯與朋友一一到來，又一一離去，網上發了訃告，鋪天蓋地的人哭訴，悲哀，卻又終將其遺忘。
逐陽舉辦了葬禮，以朋友身份。
他從頭到尾，始終沒離開小小太陽半步。
一天又一天，從人來人往到門可羅雀，逐漸清冷，沒有人願意再來這個晦氣地方，沒有人再記得小小太陽。
只有他，他這個卑鄙無恥的小偷，導致小小太陽去世的罪魁禍首，居然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始終不曾離去片刻的人。
何其可笑啊？
何其可笑。
逐陽，太陽卻已經落下山，不會升起了。
逐陽寫不出作品了。
或者說是寫不出好的作品。
他寫出的文章日益商業化，永遠走在網文改革的最前端，被眾人罵、被罵劇情小白、文筆垃圾，他都不在乎。
他賺到了錢，遠遠高於小小太陽曾經的錢。
但他再也沒怎麽笑過了，精神也逐漸垮了下來，跟當初的小小太陽別無二樣。
他買下了小小太陽原先的別墅，住進了那間小小太陽自殺的臥室。
小小太陽飼養的花他替他養著，每日的作息替他堅持不懈地維持著。
他也有好好看電影，扒節奏，扒看點，有好好學做飯，在做飯中體驗樂趣。
他也會花上一下午的時間在書房，在每一本書上留下自己的娟秀的痕跡。
這不是取代，而是他想遺忘。
他將自己當做了小小太陽而活。
他真的遺忘了。
小小太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留下的書，什麽痕跡也不存在了。
他的日子平靜生活下去。
但沒幾天，事情卻出現了變化。
電視出現詭異的停頓、廚房留出泊泊鮮血，書房上出現的詭異無比的字跡……
一切一切，都跟曾經那麽相似。
逐陽一陣恍惚。
但已經忘記了曾經記憶的他，卻無比地惶恐，他終於體會到了小小太陽那時候的感受。
不被人理解，被人當成瘋子，最親最愛的人不在身邊，無人訴說，窒息如空氣般積壓而來，他很窒息，不堪其擾，病急亂投醫，從網上找到了沈平澤。
在沈平澤的點播下，他第一次將這件事聯系到小小太陽身上。
終於，他又做夢夢到這些了。
也終於想起來了自己對小小太陽做過的事情，但他不敢置信，不願意去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白天矢口否認一切，卻抹不去他的罪行。
沈平澤在夢中，清晰知曉了一切，只覺得諷刺。造成一切事情開始的逐陽，居然也會感到害怕嗎？
真是可笑。
沈平澤眼神格外冰冷，得知了真相的他，只想趕快走出夢境，將這一切告知雲佩清，徹底解決這事，讓逐陽走向他應該得到的結局。
但下一瞬，一道從遠及近，格外陰毒的聲音傳來：“你以為知道了這麽多東西，你就能走開嗎？”
沈平澤身體一頓，不知從何出現的黑霧鋪天蓋地將他包圍，且一步一步在壓縮著空間，看樣子是想讓他永遠也出不了夢境！
沈平澤淡聲道：“你是逐陽的另外一個分身？”
他知道今晚是陷阱，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為的，就是直接逼出真正的罪魁禍首！
一陣怪異的笑聲傳來，逐漸尖銳，仿佛帶有某種震懾的力量，沈平澤的耳膜一震一震地疼著，幾乎要聽不清對面說的話。
他無比囂張道：“是又如何？反正你都快死了，我也不介意告訴你，小小太陽是我殺的，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要殺了逐陽，取而代之。”
沈平澤大腦飛速轉動：“你是邪惡組織的人派出來的，你的目的是什麽？在逐陽身上的碎片？”
“喲。”他的聲音帶了一絲訝異，還有一絲詭異的愉悅：“是啊，你連這都能猜到，那就更不能讓你活著出去了。”
此刻，黑霧靠攏的速度猝然間加快，沈平澤的鼻尖、頭發、四肢，幾乎都要沾上黑霧。
距離有些太近了，近到似乎都能聽到黑霧發出來的滋滋聲，沈平澤絲毫不懷疑這團黑霧的威力。
沈平澤眼眸閃了閃：“你真當我沒留後手嗎？”
“那有如何？在夢境中，我是無敵的。”
霎時間，黑霧直接將沈平澤狠狠包裹住，但立馬黑霧中又爆發出了耀眼無比的金光，黑霧在瞬息間消逝殆盡，沈平澤渾身幹幹凈凈的，一點傷害都沒有。
但很快，一波又一波的黑霧到來，每次都是將沈平澤包圍，隨即又被沈平澤一擊破滅。
“嘖，難纏。”
下一刻，又出現了許多現實中根本不會出現的東西，漫天的寒劍，四面八方突然圍起來的兇神惡煞的人，一步又一步，朝著沈平澤逼近。
沈平澤手上再度亮起金光，不過一擊，全部消失。
沈平澤挑釁：“再來啊。”
沈平澤並沒有等到回應，但他等來了更加兇猛的攻擊，什麽史前霸王龍、激光炮、尖刀利刃，不管冷兵器熱兵器，都在一瞬間內朝著沈平澤襲來，又在下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平澤挑了挑嘴角，揚眉：“就這？”
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隨後，一道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我還沒動真格！”
很快，一個漆黑的影子在幻境中凝固出來，身形相當瘦弱，很明顯能看出來是逐陽的模樣，漂浮在空中，死死盯著沈平澤。
想必，這就是真正作惡的“逐陽”了。
終於逼出來了，沈平澤心道。
他早就猜測逐陽的能力是將夢境中的東西制造出現實，心裏早早有了防範。
但話是這麽說，沈平澤卻還是感覺有什麽被自己忽略的細微地方。
下一刻，影子分身為好幾個，手上蔓延出無邊的黑，瞬間消失，卻在沈平澤的身邊突然出現，朝著沈平澤狠狠撲來！
那一瞬間，沈平澤眼眸中倒影出幾個影子，他們的速度極慢極慢，慢到他能看清每一個動作，甚至能研究出下一步。
沈平澤輕巧跳了起來，躲過影子第一次包圍，隨即，他毫不猶豫在空中翻身，手中出現極亮極亮的一團金光，朝著身後打去。
一聲悶哼，影子被高高擊飛，無數幻影凝聚成最初始的一個，從空中落下，塵土飛揚，幻境凝聚出來的世界也被砸出一個大坑，不難想象這一記的威力。
沈平澤垂眸，神情很冷淡，輕聲道：“抓到你了。”
影子：“……”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狼狽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出去！”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轟然崩塌，從遠方延伸到此處，潔白的空間淪為齏粉，剛剛存在的一切事物均化為須有，甚至連黑影本身，都開始逐漸消散。
他咬著牙，不懷好意道：“你等著吧，你出不去的，跟我一起死在這吧！！！”
沈平澤只笑了笑，心裏突然轉變主意，脫口而出道：“雲佩清，你在嗎？”
下一瞬，空間內的一切動靜，下降的天空，黑影邪惡而扭曲的神情，逐漸消散的世界全部在片刻間暫停，隨即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沈平澤的眼睛在一瞬間內被一只大手捂上，頭也被迫後仰，再度落入一個熟悉無比的懷抱中，梔子花的香味頃刻間侵襲。
如玉珠敲擊般的聲音響起。
“我在。”
3
剎那間，沈平澤能感受到從自己耳尖處傳來的滾燙，他指尖微顫，內心說不出來的撼動。
他下意識往前進了一步，又一次避開雲佩清的懷抱，連回頭看一眼雲佩清都不曾，轉移視線道：“咳咳，那個黑影就是真正的兇手，你把他抓起來吧。”
沈平澤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只剩下眼珠子能動的黑影，內心再度感慨了下男主的實力，確實是強。
也就比他在修仙世界的巔峰實力差一點吧。
當然，現在的自己跟他是沒法比較的。
沈平澤並不氣餒，畢竟是男主嘛。
雲佩清“嗯”了一聲，很淺淡笑了下，手一伸，黑影直直朝著他的手心飛來，且越變越小，直至變成一個玩偶，被包裹在手中。
玩偶表情哭戚戚的，細看還有幾分醜醜的可憐與可愛。
雲佩清垂眸看向沈平澤，看著他不自在眨動睫毛，聲音聽著很輕快：“辛苦了。”
聲音悅耳動聽，是沈平澤很喜歡的音色。
沈平澤抽了抽嘴角：“呃……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雲佩清點頭，另一只手的指尖牽起沈平澤的衣角，輕輕捏了捏。
下一瞬，天地變化，沈平澤眼睛一睜一閉，已經出現在了逐陽的臥室。
他跟雲佩清站在床頭，看著逐陽一點點從睡夢中蘇醒而來，坐起身，視線無比覆雜地看向他們，充滿疲憊不堪。
沈平澤爽了，愉悅道：“我親愛的雇主，你知道真相了吧？”
系統妒忌道：“澤澤，你怎麽對他說親愛的，這種惡人不配的！”
逐陽沈默，很久很久才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我們先出去吧？”這是雲佩清的聲音，“你不是想告訴其他人真相嗎？”
沈平澤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可在走出房門的前一刻，他對著依然處在沈默中的逐陽說道：“你想知道你為什麽寫不好網文嗎？”
逐陽擡眸，眼神中居然滿是鮮紅的血絲。
可沈平澤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逐陽的身體顫抖起來，無邊無涯的恐懼與後怕將他淹沒。
他一邊慶幸於自己活了下來，一邊又覺得自己這樣很丟人，為什麽不直接死了算了呢？
總而言之，他今晚…或者說之後的每個夜晚，都別想安然入睡了。
……
沈平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
雖然這並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風，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將五人召集起來，講述了事情的因果，以及展示了雲佩清和他一起捉住的“逐陽”。
沈平澤得意挑了挑眉：“這下願意相信我了吧？”
四人尬笑，相互對視了一眼。
系統跟著罵：“哼！居然一個道歉都沒有！”
雲佩清眼神一一掃過眾人。
再下一刻，王曉明率先開口道：“真的對不起啊沈先生，是我們冤枉了你，你能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嗎？”
他一臉誠懇。
其他人接二連三。
“是啊是啊，真不好意思。”
“實在是抱歉。”
這話說得，沈平澤都不好意思了：“……沒事，只是小小誤會……”
王曉明擴大了笑臉：“那不行，總得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不是？”
“要不這樣吧，明天讓我們隊長請你吃飯，咱們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沈平澤：“……”
系統氣憤道：“他們居然在這等著！”
沈平澤目移：“……再說吧。”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逐陽終於整理好，從房間中走出，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除了沈平澤之外整整齊齊的五個人。
逐陽：“……”
王曉明率先打招呼，笑瞇瞇道：“嗨，雖然你沒見過我們，但應該知道我們來是幹什麽的吧？”
還能是幹什麽的。
抓自己的。
逐陽眼神很覆雜，但此刻的他已經顧及不上那麽多，腦袋中紛紛擾擾的想法已經將他快要撐爆炸了。
但當他走到跟前，第一個問出的問題卻是——
“大師，您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逐陽所說的，是剛剛沈平澤在走出房間前最後一刻問出的問題。
“你知道你為什麽寫不好網文嗎？”
沈平澤眼眸閃了閃，語氣很隨意：“你覺得齊白石的蝦畫得好嗎？”
逐陽不理解，語氣有些急迫：“我只想知道我的問題所在，還請您直接告訴我答案。”
害……沈平澤嘆了口氣，真是徹底沒救了。
“齊白石的蝦，活潑生動，栩栩如生，後代無數仿照，卻再無一人有齊白石的成就。”
“①齊白石畫的是蝦，他們畫的是齊白石的蝦。”
逐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胸腔上下起伏震動著。他身為作家，閱讀理解能力自然是不差，頃刻間便明白了沈平澤的含義所在。
沈平澤嘆息一聲：“小小太陽寫的是網文，你卻只是想成為小小太陽，名利、功祿，早已經把你淹沒了，如何才能寫出真正的網文呢？”
逐陽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平澤都認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他突然道：“……我明白了，謝謝大師。”
隨即，他又轉頭面向五人，頷首道：“警官，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招。”
王曉明將視線轉移到沈平澤身上，卻只看到了一個完美精致的側臉。
隨後，逐陽講述了一切。
他覺醒超能力的第一天就被某些人盯上了，分離出了他和“他”，代價是完成理想後，將東西給他們。
這個東西，沈平澤猜想，非常有可能就是碎片。
逐陽答應得很爽快。
隨後，一個他作為本體，繼續兢兢業業寫文，陪在小小太陽身邊，作為知心好友。
另一個“他”擁有無比強大的超能力，在輔助著逐陽剽竊小小太陽的創意與想法。
也許一開始的目的很單一，只是為了寫出爆文火文而已，但事情越到了後面，就愈發不受控制了起來。
逐陽是真的沒想到，黑影會對小小太陽下死手。
對，小小太陽壓根不是自殺的，而是黑影下手，偽裝出來的假象。
這件事也是他剛剛在夢境中才知道的。
因為沈平澤和雲佩清，黑影的實力猝然減弱，不經意間讓他另外一個主人，也就是逐陽，得知了當年的全部真相。
一切只是為了讓逐陽更快地拿出碎片而已，卻草芥人命，輕而易舉便奪去了一個人的生命。
而這，就是最終決定逐陽，打算全盤托出的真正原因。
逐陽說：“我知道我是個小人，但我絕對絕對沒有想讓他死的想法，絕對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控制不住留下淚水，不停地問著眾人：“不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我真的……不想這樣的……”
他哽咽，幾乎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期翼看向眾人，卻沒收到任何回應。
大家都沈默著。
真相很殘酷。
但這是逐陽所必需背負的。
如若不是他的自私自利、嫉妒小小太陽，甚至剽竊他人的創意，也不會導致現如今這般的結局。
於情於理，他都脫不了幹系。
逐陽聲音逐漸小了下來，到後面幹脆停止了自己自顧自的話語。
其實他自己也明白的。
逐陽眼神黯淡下來：“警官，什麽處置我都接受，我能承擔的。”
王曉明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碎片呢？他們找你要的碎片現在在哪裏？”
逐陽眼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迷茫：“……碎片？什麽是碎片？是他們找我要的東西嗎？”
瞬間，六人臉色一凝。
他怎麽會不知道碎片？？！
王曉明視線直直看向逐陽，眼底帶著能洞察人心的光，但這次很可惜，他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之處，逐陽他是真的不知道碎片是什麽。
沈平澤也開始思考，黑影已經被剝離出逐陽體外，按照常理來說，碎片這個時候應該出現了才對……
難不成碎片並不在逐陽身上？那又能在哪？還是說並不存在？
這時，沈平澤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寫出一本驚世駭俗的作品。
現在的他自然認為這是逐陽的願望，但現在突然不確定了起來。
這真的是逐陽的願望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不是在一開始網上談話的時候出現？又為什麽不是見面的時候出現，而是在他踏進這棟別墅的時候出現？
……簡直太多疑問了。
沈平澤深吸一口氣，看向一臉迷茫的逐陽，卻在頃刻間發現了細微的不對勁之處。
逐陽有些太過沈默了。
剛剛的他一直低著頭暗自思索，其他人也沈浸在碎片消失不見了的這件事上，註意力完全沒有集中。
但這次沈平澤擡眼看他時，卻發現他的身體在細微地顫動著……
也正是這一刻，雲佩清似有所察覺，忽然拿出那個裝著黑影的小小玩偶，眾人的視線凝聚在此，只見玩偶眼神空茫茫的，裏面關押的東西居然已經不存在了！
下一刻，沈平澤一把將“逐陽”朝著遠方推開，卻還是來不及了——
逐陽以一種相當扭曲的姿態擡起頭，眼神充滿陰毒與怨恨，直直看向對面的六個人，身體不自然折起來，沖著幾人怪笑。
他輕聲道：“現在該我了吧？”
下一瞬，寬大的客廳內瞬間擠滿了人。
有熟悉的冰霜女神，拿著箭對準他們；
也有臉上沾滿鮮血的殺人狂，獰笑著看向眾人；
還有數也數不清的亡靈戰士，騎著戰馬，手上拿著大刀，冰冷朝著他們揮下。
沈平澤看著這無比驚奇一切，瞳孔微縮。
他想起來他忽視什麽了。
逐陽，或者說是黑影，有兩個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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