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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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p>

聞人璟作了個夢,夢中有個穿著古怪卻長得極美的女子,說起話來很生硬,無神的眼珠子又深又黑,像會將人吸進去,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p>

“你心中的不滿太多了,所以我要幫你完成願望,讓你當你想當的人”長相極美的女子掀開櫻桃唇瓣</p>

什麽叫讓他當他想當的人,這女人說話真古怪,顛三倒四</p>

聞人璟擡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處四處布置琉璃鏡子的鋪子,店名叫“人生販賣店”,店內就只有他和眼前女子</p>

“我叫莫湘,若是你反悔了,不想當你想當的那個人,你就必須在農歷年前找到一個叫‘聖誕禮物’的東西,你才能回到原來的人生,你不是在作夢,等你醒了之後就曉得了”</p>

什麽等他醒了之後就曉得,那個怪女人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哪有人生可以任意販賣,那是神才做得到的事</p>

還有聖什麽禮的,那又是什麽東西,聖誕……莫非指的是皇上的誕辰?</p>

可是萬壽節在八月中旬,早過了好幾個月,要送的禮已收人皇上的私庫,還要再送一次禮嗎?</p>

還有什麽年前,到底有何用意,那個怪夢真實得不像假的,讓人想忘都忘不了……</p>

但是,夢再真也不是真的,也許是二叔這些日子私底下的小動作太過頻繁,讓他煩不勝煩的做起光怪陸離的夢,他的一生難有變動,該走的路早就安排好了</p>

“恒平,幾時了?”</p>

看著外頭仍昏暗不明,睡得有點頭疼的聞人璟感到口揭,便出聲叫喚應在屋外侍候的小廝</p>

但是聲音才一出,他面上露出些許訝色,他的嗓音幾時變得脆亮帶軟?</p>

“恒平……”</p>

又一喚,猶似在夢中的聞人璟整個人徹底清醒了,他如被針刺般地彈坐而起,手帶猶豫的撫向喉頭</p>

沒有!不對,連皮膚的觸感也變了,變得又細又滑,有如女子般嬌女敕</p>

呃!等等,這是什麽?為什麽他胸口纏了一圈布,是受了傷嗎?他不記得有傷著了,這麽松松垮垮的纏裏著哪有用……</p>

聞人璟扯著胸前的纏布,想看自己哪裏受了傷,可是手心一撫,十分訝異的感覺到兩團柔軟</p>

轟地,他面上血紅一片,成過親,有兒子的他豈會不知那是何物</p>

但是,他的紅臉很快被慘白取代,眼神驚恐不已,他堂堂一名男子怎會有女子之物,他……他變成女人了嗎?</p>

慌亂的聞人璟還想不明白出了什麽事,房門就被打開,一道高身影匆匆進入,語氣關切的問:“小姐,你怎麽了,魘住了嗎?”</p>

“你叫我小姐?”</p>

聞人璟震撼的說不出話來他真成了女子?</p>

“小姐,不……是公子,奴婢……呃,是小的來了,你別驚別怕,小的來陪你……”</p>

“等等……”這聲音……沒錯,是女子柔媚的軟嗓,但他似乎在哪裏聽過,有點耳熟</p>

黑暗中的影子停住了“公子……”</p>

“點亮燭火”隔著垂下的紗簾,聞人璟瞧見屋外的天色漸漸發白,不遠處傳來公雞的啼叫聲</p>

“是的,小姐”又換回小姐的稱謂,緩緩走近的人影穿著小廝的衣服,但能貼身服侍一個女子的,必然是個丫頭</p>

“你是……流紫?”聞人璟訝然</p>

小小的燭火照出流紫很好辨認的五官,濃眉大眼,臉微長,左眉有顆痣,方型臉,嘴有點闊,只是此刻膚色比平日白了許多</p>

“小姐睡懵了不成,不是奴婢還能是誰,你沒事吧!要不要奴婢倒杯茶來,給小姐潤潤唇?”流紫將燭臺放在靠床頭的幾架上,隨後取出燒紅的炭盆,放了只裝水的陶壺在炭盆上燒溫,女子一大早不能喝冷水,只能飲溫茶</p>

“我……我是齊真……”齊真他……她是女的?</p>

聞人璟驚訝的目光一閃,有些事不言可明難怪她不思上進,空有過人才智卻不願入朝為官,鎮日泡在書香裏只求一時悠閑,少與人往來,只與書為伴</p>

流紫以為小姐真魘住了,趕忙將濕巾子擰乾,輕拭她額頭肩頸“小姐,你別嚇奴婢了,醒醒神,天快亮了,一切魍魎鬼祟都會消退,奴婢在這兒呢!小姐不怕”</p>

“給我取面鏡子來”不習慣被女人侍候的聞人璟揮揮手,推開流紫,自個取餅巾子往臉上一抹</p>

他需要清醒</p>

“小姐……”小姐變得有點奇怪,她從未用這麽冷潢的語氣說話……</p>

“去”他冷然地一眄</p>

“是”</p>

流紫從箱籠中拿出一柄打磨得相當光滑的銅鏡,鏡子的四周雕刻著樸實無華的流雲紋,唯獨握柄鑲嵌著海棠花圖樣的三色玉石,紅的花瓣,白玉為蕊,青玉為芽葉,由裝飾可看出是女子的用物</p>

“你先下去”他捉著握把,遲遲不敢看向鏡面</p>

“是”</p>

流紫福了福身欲退下,他卻又叫住了她</p>

“等一下”他居然也有心慌的時候</p>

“小姐還有事?”</p>

“倒杯茶來,濃茶”越濃越好</p>

“濃茶?”她停頓了一下,眼露不讚同“小姐,茶湯不宜飲濃,尤其是一大清早,對女子身子有礙”</p>

“你照做就是”他冷著聲,頗具威儀女子的面容卻露出男子的剛硬,流紫怔了怔,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把旁人錯認成小姐</p>

可是定睛一看,坐在床上微帶沈思之色的女子分明是她家小姐呀!</p>

縱有疑惑,忠心的流紫仍依照主子的要求送上一杯溫熱的濃茶,在主子沒吩咐前先打理好自己,發束好,膚色抹深,衣領拉高蓋過喉頭,扮成不折不扣的小廝,接著去準備小姐的早膳</p>

因為離主院甚遠,來回多有不便,因此齊真所住的小院有個小廚房,繳了夥食費便能到大廚房提領主仆兩人的食材,自行在院子裏開夥,相當方便</p>

不過不論在什麽地方都有捧高踩低的小人,她們每隔三、四天領一次夥食常常分量不足,因此她們常常藉著休沐日回家去搬糧,或是托人帶來書院,久而久之便不用大廚房的食材,也不再繳夥食費,真的是做到自給自足,不依賴人</p>

“我變成了齊真,那齊真人呢”看著銅鏡中熟悉的容貌,內心五味雜陳的聞人璟目光覆雜</p>

能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p>

驀地,他想起曽說過的一句話</p>

那原本是嘲諷,沒想到這句話居然變成他的夢魘,他真的變成齊真……</p>

等等,那個夢裏的女子說了,會讓他變成想成為的人,那麽那個夢是真的,不是他憑空想像出來的,叫莫湘的奇怪女子也是真實存在著?</p>

事實由不得他不信,聞人璟確切的感受到發生在他身上的荒謬情況是真實的,雖然他很希望這是夢一場,夢醒後他還是原來的聞人璟,可是胸前的柔軟提醒了他,而下面面頰微微發熱,他將手伸向兩腿間,果然空蕩,他僵著臉,將手收回,隱隱聞到一股屬於女子的暗香</p>

一百多個日子都白混了,他居然沒察覺齊真是女子,她的細嗓、她的膚白勝雪、她的顧盼生姿,以及那一雙會說話的水眸,在在顯示她的天生麗質,而非男生女相</p>

虧他還是斷案分明的大理寺卿,竟連是女是男也分不清,錯將眼前的女紅妝看成文弱少年</p>

不過現下最要緊的一件事不是齊真的性別,而是那個勞什子的聖誕禮物,要是不找到那東西,他這輩子要頂著齊真這張臉過日子嗎?那比生不如死還可怕,他做不到</p>

現在他要用齊真的身分回聞人府,還是……他忽然想到,齊真本人在哪裏?</p>

聞人璟突然有種更可笑的想法,他成了齊真,那齊真是不是變成聞人璟了?他們的人生交換了?</p>

思及此,他益發的坐不住,但在官場中打滾的經歷告訴他,此時一動不如一靜,他要更有耐心等待,若兩人的人生交換,齊真肯定也慌亂,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抱著頭嚶嚶低泣,想不出解決之道</p>

一想到這裏,他莫名地笑出聲,被突發事件困住的他感覺心情好了一些,有人一同受難的感受不算太差,以往是齊真氣得他想捉住她雙肩猛揺,這回她也要承受一二了聞人璟苦中作樂的笑聲止於第一道曙光射入屋內時,他清清楚楚的看見蔥白如玉的十指,纖細瑩潤地有如早春的花瓣,仿佛輕輕一彈就碎了,白女敕得讓人想咬上一口</p>

他的笑霎時轉為苦笑</p>

***</p>

天剛亮,剛睡醒的齊真伸了伸懶腰,覺得腿根處有點騷癢,便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橈</p>

驟地,她怔住</p>

這條粗長之物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在她腿上</p>

“流……流紫……有蛇……”</p>

嗚嗚——可惡,為什麽有蛇,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在地上爬來爬去的蛇兄弟,誰快來把牠捉走?!</p>

“主子,你醒了嗎?”門外傳來少年變聲期的鴨嗓</p>

“我醒……”咦!不對,這不是流紫的聲音</p>

大驚的齊真屏著氣,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緩緩的睜開深幽的雙瞳,屋內雖然微暗,但仍能看出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她的床帳是淺紫色繡吉祥如意紋,帳頂有七顆她讓她爹訂做的七巧鈴鐺</p>

而此刻入目的卻是天青色寶樹紋繡帳,賬面上是透光的錦綾,以她家的家境是用不起的,多用在官宦人家……她被綁架了?</p>

可是誰會綁她,一個在書院中默默無聞的小書蟲,她一向不惹麻煩,也非常好相處,不可能惹禍上身</p>

何況真要被綁架了,怎會讓她住這麽好的地方,高枕錦被,熏香裊裊,還用軟綢做中衣……</p>

“啊——”她的胸呢?為什麽是平的,即使小了點也小巧挺立,怎麽一夜之間不見?!</p>

齊真急得快哭了,眼眶都紅了,完全沒註意她發出低沈的喊聲,把外頭等著服侍的小廝嚇得臉都白了</p>

“主子,你沒事吧?!小的進來侍候了”能讓沈穩的主子大喊必定不是小事……究竟怎麽了,真是急死人了?</p>

“我沒事……”一發聲,齊真的臉色全變了,她顫著手撫向喉管,一粒核桃似的凸出把她嚇得快要暈厥</p>

女子怎會有喉結?還有她的聲音……</p>

齊真不敢想下去,她當了十五年的姑娘家,斷無可能是男兒身,今日之前她還有著女子的柔美體態、嬌女敕肌膚、清甜嗓音</p>

可現下伸直的手指不是她的,平坦結實的寬胸也不是她的,甚至下面多了一物也不是她的,她的纖白小腳更沒有船板那般大</p>

這是怎麽回事,她由假男子變成真漢子了?</p>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匆匆忙忙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只銅盆“主子,你當真沒事?”</p>

主子……指的是誰?“我是誰?”</p>

一臉納悶的恒平呆滯地望著指著自己鼻頭的主子爺,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的回應,“你是聞人府的大爺呀!難道主子睡了一覺就忘個精光,奴才是恒平,主子還記得吧?!”恒平是聞人璟的小廝,她一個月總要見上幾回,仗著主家是個官爺,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架勢</p>

那此刻的她不就是……“我是聞人璟?!”這……這天要垮了嗎?</p>

“主子,奴才去請段太醫過府一診吧”恒平面帶優色,向前走了幾步“你停住,不要再上前了”男女授受不親,她豈能與男子靠得太近?</p>

縱然不急著嫁人,可是齊真仍謹守分際,不願名節有損,雖然她此時是男兒身</p>

“主子……”不讓他靠近如何服侍?</p>

“去,讓人備車,我要去一趟書院”慌得失了方寸的齊真只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此刻也無法可想</p>

“是的,主子”對於主子的吩咐,恒平向來從無二話</p>

“你先下去,等馬車備好了再來通知”她在聞人府,那她的身體呢?究竟是生、是死?</p>

齊真沒想過兩人互換了身子的可能,那太匪夷所思了,她想的是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魂魄才附在聞人璟身上,她是怎麽死的,有沒有冤情,是突然暴斃還是被人殺害,誰是知情者,她要不要為自己報仇?</p>

至於聞人璟的魂魄去了哪裏,她壓根沒想到這個問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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