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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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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今朝如舊35

無量峰的景色數十年如一日的不變,蒼梧終究是在謝無聲的堅持下松了口,沈厝成為了數百年來,第一個沒有經過考核,也不修習陣法而進入無量峰的普通弟子,他搬到了謝無聲的住所。

第一天來的時候,沈厝很是高興,他在山腳下的弟子宿舍中挑挑揀揀了很久,帶了無數破爛後,還要指著一床他睡了許多年的床褥,央求謝無聲:“舊的用舊了,布料就柔軟了,這個我們也帶過去好不好?”

謝無聲看著他眉眼之間的雀躍,底線隨著他的聲調越降越低,他將東西直接收入用來打包乾坤袋,拉住轉身又要去拿自己杯子的沈厝,張開手臂等著沈厝自投羅網,沈厝餘光看到都能明白謝無聲的意思,一轉身就自覺的倒了過去。

不出意外的,謝無聲擁了他滿懷:“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什麽都要帶。”沈厝把臉埋在他懷裏:“你放松點,好硬。”謝無聲下意識就放松下來形成習慣警惕著的身形,肌肉也隨之軟了下來,沈厝小動物似得在他胸前蹭蹭:“我就要帶。”

有靠山有底氣的人,要什麽就得有什麽,他驕矜的不行,謝無聲偏就對他這個樣子愛不釋手,於是桌上那套有了缺口的杯子,也跟著進了乾坤袋。挑挑揀揀了一上午,最後就差整個房子都要給謝無聲一起搬到無量峰。

直到真的要上山了,沈厝那終於要和謝無聲住到一起的驚喜才冷淡了一點,他甚至開始有點緊張,跟在謝無聲身邊爬階梯的時候,還拽了拽對方的衣袖:“要是一會兒見到蒼梧長老,我該怎麽說?”他見長老確實見過不少,可謝無聲的長輩,他甚少面見。

謝無聲把衣袖上的手指拿下,又一根根握進自己的掌心:“放心,沒事的。”沈厝的手指因為緊張冰冷,碰到炙熱的掌心不自覺蜷縮了一下,細嫩的指尖勾了勾謝無聲的掌心:“怎麽沒事,蒼梧長老算是你半個長輩,我要是見了他失了禮,他不喜歡我怎麽辦?”

沈厝憂愁的蹙起了眉:“他會不會就把我趕下山了?”

他滿心滿眼都是謝無聲的樣子,就連惆悵都格外引人註目,謝無聲沒忍住,偏頭在他發上落下了一個吻,沈厝以為是風撥了一下他的長發,擡頭時卻看到謝無聲正在起身,他那雙憂愁的眸子從不解怔楞到震驚羞澀只用了短短幾秒。

然後轉過了頭。

謝無聲低低的笑了。

百年之後的無量峰,也依舊與謝無聲接沈厝上山那天一樣水木清華,春山如笑。

謝無聲也與當年一樣美如冠玉。

他在陽光下抱著一個鶴發雞皮,容貌不再,卻依舊眸光溫柔的老人,老人躺在他的懷裏,短短幾天,時光在他身上流逝,他從一個青年變成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可神情絲毫沒有慌張:“我是不是很醜?”

謝無聲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深深的擁進懷裏:“沒有,你一直都,好看著那。”他極少誇人,連俊美清秀都說不出,只會答一句好看。

沈厝卻在他懷裏笑了:“這幾年,你越發會說好聽的了。”

謝無聲低頭,把臉埋進他的懷裏:“你要是想聽,我天天說給你聽。”

沈厝瘦弱的如同雞爪一般,布滿老人斑的手和從前無數次一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抱歉。”

哽咽聲從他懷裏傳來,沈厝已經開始發涼的胸前感受到一陣溫熱,可他模糊不清的眼睛產生不出淚水了,他努力的把自己貼近謝無聲的脖頸,感受著他的脈搏:“抱歉,我天賦如此,修為未曾寸進,我只能陪你到這了。”

“你說過,你要,保護我一輩子的。”淚水將要淹沒沈厝。

“所以對不起,我沒能撐到你的一輩子。”冰涼的唇貼了貼溫熱的皮膚:“我把,我的一輩子陪給,你。”

“謝無聲,對不起。”

所有年少美好的開始,都將以不堪的道歉作為結束。

世間關系,大多不外如此。

謝無聲玉小憩中驚醒,他失手打翻了案牘,陣紙和筆墨落了一地,怦怦鐺鐺的吵醒了下面一同午休的師弟師妹們,第一排前來聽課的小師弟連忙起身去拾筆擡桌:“別動別動,墨撒了一地,師妹們小心衣裙。”

蒼梧教養的弟子都很好,尊師愛幼,謙和有禮,起身的小師妹被其他師兄弟攔住,於是只能去關心驚惶的大師兄,她糾結了半晌後,還是遞了一塊帕子過去:“謝,謝師兄,擦擦,眼淚吧。”

謝無聲坐在案前,面無表情的落了滿臉的淚。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到沈厝的死了,他上次和沈厝大吵一架後,兩人有許久不曾來往,這是他第一次和沈厝分開那麽久,久到私下都未曾見過一面,他沒忍住替了一名弟子巡山,借著巡邏的借口約了沈厝。

謝無聲還沒想好要怎麽和沈厝和好,沈厝卻在見他的第一面之時,就過來抱住他,說對不起,說自己錯了,以後會好好努力修煉的,他一見沈厝就沒了自己,只覺得沈厝高興就好,他回抱了過去。

沈厝說:“我們結契吧。”

謝無聲回:“好。”

紅塵客夢,如夢似幻。

自那天起,謝無聲每晚都會夢到沈厝的死法,哪怕他修習入定都避免不了,采藥墜崖,尋藥不敵看護靈獸,與人爭執被打死,形形色色的死法,今日是自然老死在他懷中,謝無聲在不同的夢中永遠有著一樣的結局。

失去沈厝。

他總在失去沈厝。

謝無聲並未聽到小師妹的話,驚醒的那刻他只有一個想法,去見沈厝,活著的沈厝。一陣風經過,滿室喧鬧的人群中少了他們的大師兄。

沈厝被急召上山,他還沒弄明白謝無聲找他做什麽,就被人咬住了唇,是真下了力氣,甜腥味溢滿了兩人齒間,沈厝輕呼了一聲:“疼·····”那個小小的傷口就被人憐惜的含進唇裏,細細的用唇舌安慰。

他不再掙紮,接受了一個驚惶卻又充滿安慰的吻。

謝無聲第一次和他唇齒相依了那麽久,久到恨不得把沈厝吞吃入腹,直到放開時,沈厝面紅耳赤的軟著腿靠著他,小口小口的喘息:“原來你這麽,喜歡我呀。”

謝無聲那顆飄蕩的心一下就從沈厝身上落回原處。

他癡癡的看著沈厝想,要是他的心臟長在沈厝的身上,會不會他就不會如此不安。

沈厝是他一切情緒的起源,是他不安的安慰,也是他平和時的起惶。

“我如果對你這麽重要,你為什麽和我定契一年了,也不肯同別人提起我?”他的修為未曾漲幅,卻抓著結契好似抓住了救生板,抓住了可以依靠毫不上進的餘生。

謝無聲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對沈厝說出的那句:“若是我真要和他人定契那?”從這一句開始,那天的一切都失控了,謝無聲不明白,他對沈厝從未有過別的要求,他只要對方好好修行,只要他能長長久久的陪在自己身邊,只要如此,沈厝要什麽謝無聲都會給他。

包括謝無聲自己。

可沈厝說:“那就解契吧。”

謝無聲只覺得天旋地轉,沈厝要離開自己,不止在夢中。

他忍著護著養了那麽久的人,對方帶著自己的心,要遠離自己。

我只不過要求你修為再高一點。

“我說我要解契約。”

為什麽你就是不能好好修煉那?

“你以為你自己多好嗎?除了我沒人要你。”

不會再有人三洲六陸的去找你想要的東西了,不會再有人和傻瓜似得花那麽多心力,只想要你開心了。

“若是有人要你,他一定是個劍修。”

若是我能和恒煜修習的一樣,是不是你也能像孔缺留在橫波峰一樣,留在我身邊,長長久久的留下去。

“畢竟你這樣的人,也只有個殺妻證道道用處了。”

像你此時此刻用你的修為殺死你自己一樣,殺死了我。

無能且殘忍的沈厝,緩慢的殺著謝無聲。

如同此刻所有指責而回應的沈默。

謝無聲招來巡邏的弟子,他衣衫淩亂,袖口沾了墨水與落葉,頗為狼狽卻置若罔聞:“我剛看到一個外門弟子在後山走動,抓住他,丟出去。”

微弱的魔氣若隱若現,他震聲吩咐:“丟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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