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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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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季睿也沒想到, 皇帝舅舅居然來這招。

不就是多請了兩天假嘛,至於麽,居然動用禁軍了。

真的....

時時刻刻被十幾雙禁軍眼睛盯著, 連去出個恭都有禁軍站在屏風旁邊, 搞得他像什麽犯人似的。

季睿沒辦法,用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吃飯,然後......被禁軍護送(押送)去謝太傅府上。

路過鎮國公府大門時,季睿還看到了躲在門後邊的哥哥們。

那些大眼睛裏面無一例外,又是好奇又是驚嘆又是....微妙的同情。

他們被壓著讀書都是家常便飯了,知道這有多痛苦,但是吧, 他們也還是頭一次有人被禁軍押著去讀書的。

剛才府上仆人看到這麽多禁軍湧入公主府, 還以為是要逮捕什麽重犯,抄家呢。

睿哥兒真可憐。

他膽子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到了。

哎, 雖然想幫睿哥兒,可那是禁軍啊。

季睿:“......”

謝謝, 你們還是管好自己吧。

果然, 被禁軍牢牢圍在中間的季睿剛收回視線, 就聽到身後同時響起幾道嗷嗷聲。

“還不滾去讀書。”

“老子是不是警告過你們, 別給老子起幺蛾子, 這次先生再請辭, 老子要刮了你們的皮!”

聽著哥哥們嗷嗷叫著逃走的動靜, 季睿搖搖頭, 讀書讀書,哎, 讀書對他這個寫好擺爛二字的人來說,沒啥用啊。

被禁軍送到謝太傅府上,季睿坐在書房隔壁的敞亮廳堂,他坐在下首的蒲團上,身前一張矮方桌,上首是黑沈著臉猶如判官老爺的謝太傅,廳堂外面就站著一排禁軍,威風凜凜。

季睿:“?”

為何讀書?

這個問題嘛.....

看著季睿一臉茫然,謝太傅忍不了了,戒尺啪一聲拍桌上,“讀書,明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再想,為何要讀書。”

“???”季睿眨眨眼睛,又和謝太傅大眼瞪小眼片刻,才試探地說:“舅舅下旨要我讀書?”

沒錯啊,就是皇帝舅舅硬要人家讀書的嘛,不然人家幹嘛讀。

謝太傅:“!”

豈有此理。

答案都餵他嘴邊還要跟先生對嘴。

謝太傅眼睛瞪大像銅鈴,一吹胡子喝道:“皇上不讓你讀書,你就不讀書了?”

“.....嗯啊。”季睿一臉無辜地應聲。

“......荒唐!”謝太傅覺得,季睿比他想象的還要難訓,也不知道姚松林在教個什麽東西,學生到現在都沒明白讀書的意義。

“你在崇文館白學了?不讀書,你難不成想當個大字不識的廢物?”

“那不是。”季睿這次很認真地搖頭。

就在謝太傅覺得他還不算無藥可救的時候,就聽季睿說:“我在崇文館,姚少傅可是教會我不少字,我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

謝太傅:“......”

“而且,就算不識字也不是廢物啊。”季睿用不讚同的眼神看向謝太傅,“我可知道,就連咱盛京城內都有不少百姓不識字呢,他們也在用自己雙手勞動養活自己,養活一家人啊。”

被季睿用這種眼神指責,謝太傅氣得又一戒尺拍下去,“老夫是這個意思嗎?你和普通百姓能一樣嗎?”

“他們想讀書,只是沒有條件,你可以讀書,卻偏偏不知珍惜,不感念老天給了你一個好的出身。本該多讀書學點有用的東西,多造福幫助那些沒機會讀書的普通百姓,如此才對得起天地,對得起你的身份!

“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小小年紀就不學無術,舉止無度,流連煙花之地,與青樓女子來往親密,還豪擲千金,奢靡風流,紈絝成性,簡直是...”

訓到這裏,謝太傅嘴角忽然抽了一下,繼續道:“簡直是有辱斯文,敗壞風氣,對上不忠不孝,對下不仁不義。”

季睿感覺,謝太傅剛才嘴瓢那一下,大概是差點罵出更難聽的話。

對於謝太傅這種古代大儒,老學究一派,確實最看不得他這種紈絝行為,季睿也不想和他辯論,就是太傅大人似乎就想好好跟他談論一下人生理想,試圖把他掰成根正苗紅的優秀上進好學生。

那可咋辦。

他可以是善良可愛又貼心的好學生,絕對不可能是優秀上進的好學生啊。

謝太傅有句話沒錯,越優秀的人,越要承擔更多,福澤他人,守護一方。

但他這輩子就想多為自己活一下,輕松一點,自由一點。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也不想背負過多的人因果命運。

太累,太....季睿清澈無辜的眼底,快速閃過一抹黯淡之色,快得像是錯覺,就連緊盯他的謝太傅都沒看清。

這個世界優秀的人,上進的人很多,多一個他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他季睿只想做個無憂無慮的小紈絝。

“嗯嗯,太傅大人說的是,學生受教了。”季睿覺得多說下去也是無用功,他沒啥人生理想,希望太傅大人趕緊繞過這一茬,上課就上課。

可謝太傅像是打定主意,要先把他思想給掰正了。

接下來,謝太傅書都不用拿,開始引經據典,給季睿灌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正確理想。

還拿史書上一些反例,告誡威嚇季睿。

什麽某某國的王子因為肚子沒點貨,腦子裏沒點數,只懂吃喝享樂,最後國破家亡,死了還被人寫進史書罵。

還有某某朝的王爺,從小也是不認真讀書明理,小時候還只是調皮搗蛋,長大了卻是非不分,欺壓純良,仗著身份高無惡不作,導致罵聲一片,百姓苦不堪言。

季睿:“.......”

不是,您講小故事就講小故事,幹啥還用意有所指的小眼神掃過來啊。

還有什麽某某狀元郎,前途原本一片光明,卻忘了初心,被人引入歧途,收受賄賂、魚肉百姓。

怎麽引入歧途的?

酒肉/女色,金銀財寶,尤其是那女色,最是亂人心智,害人墮落。

季睿:“......”

不是。

太傅大人雖然小故事講得比說書先生還精彩。

但是,動不動就用小眼神意有所指不好吧。

“那些煙花之地,酒色糜糜,最是引人墮落,青樓女子,哼,非良家女,淺薄無知,貪圖享樂,不過一張好看皮囊,百年之後還不是枯骨一句,君子不好女色,最該潔身自好。”

“不對。”季睿原本不打算反駁謝太傅的,只是,太傅大人嫌棄的臉色實在讓他看不過去了。

“太傅大人,她們讀過書的。”

“哼,不過皮毛就到處賣弄,靠著一些徒有虛表的風流浪子吹噓出才女名頭,擡高身價,不過是聲色場所慣用手段。”謝太傅對落入青樓的女子成見相當大。

他對紈絝子都還沒姚少傅那般看不慣,他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所謂的‘風流’,不過是好色之徒,那些青樓常客更是為他所不恥。

朝堂同僚,新晉後生,誰要是喜歡去煙花之地,絕對被謝太傅打入黑名單。

在他看來,讀書人第一關,修身,這一點他們都做不到,何談後面齊家治國平天下。就算小有能力,以後也容易成為官場敗類,危害一方百姓。

雖說事無絕對,但歷史長河上記錄下來的種種事例也不是假的,哪怕有一兩個特殊。

即便是特殊例子,做出一番成績,可在謝太傅看來也是私德有虧。

季睿算是看出來了,謝太傅對青樓女子成見很大,對那些風流人士更是一眼都瞧不上。

難怪....

一上來就跟他談人生理想,課都不急著教。

“可是.....”季睿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韻雅閣的小姐姐們都很厲害啊,不說其它,光是琴棋書畫就比一般人厲害啊,對了,她們寫詩作詞也特別厲害,我簡直連她們腳指頭都比不上,不是太傅您說的只會一點皮毛啦。”

謝太傅.....謝太傅唰一下,連眉毛都像是被怒火點著了。

“你....你連青樓女子都比不過,你還有臉了你!”謝太傅這次拍桌子,戒尺都忘拿了,直接用手板心啪啪地拍,拍得季睿都替他手疼。

“太傅您別生氣,我是笨了些,但人家小姐姐優秀我也要承認啊。”

謝太傅:“!”

謝太傅開始抖了。

多少年了,他又有了抽學生戒尺的沖動,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沖動。

季睿怕他氣出毛病,趕緊哄道:“好了好了,您別氣,我聽著就是了。”

但是那些小姐姐確實很厲害啊。

要麽是藝術天賦絕佳,要麽是滿腹詩書,尤其像花魁琴施姑娘,更是全能型才女,和她們交談,簡直比一般國子監和京學的學子還要有趣。

人家見識真的不是淺薄的。

不止不淺薄,大多還挺有見地,更懂普通百姓,民間疾苦。比那些坐在學堂,學著孔孟大道,高談闊論,卻連下個鄉都沒做過的官宦富貴子弟強多了。

韻雅閣在大盛朝幾個大都城都有分閣,這些姑娘有時候會‘全國巡演’,也就是從地方派到京城,或是從京城出差地方。

總之,閣裏的姑娘來自不同地方,和她們聊天,季睿也算是初初了解了一下大盛朝是如何一個風貌了。

而她們落到賣藝求生的境地,或多或少都是人生遇到了意外,沒辦法了,不然在這個時代,哪個女子不想尋個良人,有個依靠,平平順順過一生。

可哪怕命運使她們走上一條艱難的路,她們也沒有像一些才子那樣,頹廢不振,日日都在努力精練技藝,靠著才藝養活自己,讓自己不至於淪落到更淒慘的地步。

季睿從不小看女子,反而覺得有些女子比男子更具韌性,只是這個時代對她們太不公了。

只是為了自己耳朵著想,季睿是不打算和謝太傅進行辯論比賽的。

就這樣....

謝太傅還是對著他講了一天的小故事。

不愧是博覽群書,啥都有所涉獵的謝太傅,光論學識這一塊,整個大盛朝應該都少有能與謝太傅比肩的。

謝太傅隨便張口就是一個小故事,有王侯將相的,也有商人農匠,他講小故事也帶著比較強的主觀意識,講著講著就會把優點缺點點評一番,遇到能教育季睿的點就用眼神掃過來。

意思就是:這個人就是你值得借鑒的例子,你看看,聽聽,你以後真要落得個人人喊打,臭名昭著,甚至可能被人寫入野史,承受後世千千萬萬讀書人的唾罵與白眼。

季睿:“......”

要他真是一七歲孩童,真要被嚇得從此洗心革面,好好讀書了。

謝太傅太會恐嚇小孩了。

而且...

好狠一謝太傅。

連中午吃飯都讓人端到學堂來,季睿吃著飯,還要聽他‘危言聳聽’的小故事,真的,換個小孩來不止要瑟瑟發抖,都要神經敏感了。

皇帝舅舅這次也狠,就讓禁軍在他五步開外守著,謝太傅不說下課放人,他們堅決不動一步。

等到太陽都要落坡了,謝太傅才大發慈悲,喝了一杯涼茶,潤了潤說了一天話的嗓子。

“今天就到此吧。”

季睿:“......”

這意思是,明日繼續?

還真是!

謝太傅整整五天,整整五天啊,就沒給季睿教什麽正兒八經文化知識,全部拿來講各種‘恐怖’小故事了。

打定主意,要把一個‘潔身自好,好好做人’的道理深深刻入季睿腦子裏。

哪怕是說書先生,天天從早到晚給你灌輸‘好好做人’,那也是會受不了的。

終於,這天又熬到了太陽下山,季睿眼皮耷拉著,起身給謝太傅彎腰鞠躬,“太傅大人辛苦了,太傅大人明天見。”

然後就在兩排禁衛軍的貼心護送下回家去了。

季睿一走,太傅夫人就來了書房這邊,正好撞見謝太傅大口大口灌涼茶的畫面。

太傅夫人:“......”

所以,為什麽就不能休息一下?

從早講到晚,除了出恭,連吃飯都在這個廳堂,小郡王難受,他自己也難受啊。

教人向善,難道不也該是循序漸進麽。

如此大壓力.....

別說小郡王那樣的年紀了,就是一般大人也扛不住啊。

“你別把人身體折騰壞了。”太傅夫人現在都不怕老太傅把自己給折騰出毛病來,畢竟他整天幹勁兒滿滿的,除了茶水喝太多,晚上睡不著就給皇上寫信.....

太傅夫人現在擔心他把小郡王給折騰出毛病來。

“又沒讓他做什麽,我怎麽折騰他了,這點事兒不影響身體。”謝太傅甚至覺得強度還不夠。

“你是沒看見,老夫在上面說得嘴巴都快幹了,季睿倒好,還在下面打瞌睡。”

謝太傅每次說到激動處,就容易忘我,滔滔不絕地直抒胸臆,結果....堂上很快就有小呼嚕聲響起。

這一看,季睿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老夫給他講人生道理,講先人思想,講做人規矩,結果他把人老夫當入眠藥了?”

謝太傅就搞不懂了,他講課聲音也不小,怎麽季睿還能睡得著。

季睿:您每晚伴著雷鳴般的呼嚕聲入睡試試?

“而且,老夫都講了五天了,多少大道理掰碎了揉爛了給他講,你看看,他聽進去了嗎?像個樣嗎?”謝太傅好歹也是教過不少學生的,早期更是收過不少棘手的學生。

“他敷衍了事的,以為老夫看不出來?”

太傅夫人:“.....你這次要求會不會太高了些?”

以前也有被家裏寵壞的,調皮搗蛋不服管教的學生,太傅夫人見過,比小郡王還差勁兒的都有,怎麽沒見他一來就如此強硬。

“他才七歲,他就開始逛青樓捧花魁了,老夫再不掰一掰,怕又是個色中餓鬼,勳貴蛀蟲。”謝太傅一出口就火氣十足。

想到季睿偶爾幾次頂嘴,都是為了那些青樓女子說話,謝太傅更上火了。

是,歷史上也有品行高潔,才華橫溢的青樓女子,但那是個例,幾萬萬人之中出那麽一個的個例。

還什麽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

就為了那麽一兩個個例就對所有的青樓女子另眼相看,那才是有毛病。

不過是為自己的好色風流找借口,私德有虧,修身不正,才傳什麽青樓女子才華高品性好,為自己的私欲遮擋一二。

“夫人你是不知道,季睿那小子看著乖巧老實,都是裝的,實際上就是個乖僻之人,滾刀肉一般。”

謝太傅瞇了瞇眼,“這小子,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不苛刻嚴厲一些,對他一點用都沒有。”

太傅夫人:“......”

明明是你要求太過了。

小郡王已經算配合了,還懂禮貼心,雖說有些勳貴子弟慣有的缺點,但本性絕對是個好的。

前天走的時候在門口遇到她,打招呼時,她不過是輕輕咳了一聲,小郡王就讓她要註意,天氣熱,晚上就喜貪涼,很容易得風寒。

太傅夫人確實有小感風寒,及時喝了湯藥預防,只是到底人年紀大了,時不時還是會咳嗽兩聲。

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麽,誰知昨天小郡王來上課,就讓人給她送了一小盒止咳潤瑞的太醫院特制枇杷膏。

只喝了一瓶,太傅夫人今天就沒怎麽咳了。

她不過輕輕咳那麽一聲,小郡王都會關心一下,可她這個枕邊人老太傅,她咳了幾天都沒得到過一句問候。

謝太傅還在說季睿這不好,那不行,必須下重手整治才行,突然語氣一頓,“夫人你什麽眼神?”

“哼,婦道人家就是容易心軟,不過就是嘴甜了一些,就哄得你為他說話。”謝太傅不滿,“你少給他求情,我是不會手軟的,這可是皇上交代的,嚴厲管教。”

太傅夫人:“......”

呵呵。

好啊,不聽算了,固執老頭,過幾天有本事別半夜郁悶喝小酒。

到時候受涼生病了....哼,等著瞧吧。

在太傅夫人看來,這事兒啊,肯定還有變數。

謝太傅見夫人臉色難看地走了,他哼哼一聲,“婦人之見。”

然後坐在書案後,鋪上宣紙,又開始給皇上寫信。

如今每天一封,就為了讓皇上不要輕易心軟,否則,他這個先生後面的課還怎麽教?

而謝太傅不知道的是,季睿今天也開始寫信了。

時間差不多了。

季睿開始給舅舅賣慘了。

認錯求饒一整套,在加幾個謝太傅‘恐嚇’小孩的小故事,讓他聽完都半夜做噩夢,感覺自己要對不起天下蒼生,都不配活在這個世上了。

嚶嚶嚶——

我只是給跳舞跳得好,彈琴談得好,下棋下得妙的姑娘打賞一點點啊,舅舅你也總是打賞啊,誰做的好,你就打賞啊。

為什麽我就不行?

嚶嚶嚶——

我看完表演就早早回家睡覺覺了,我多乖啊,謝太傅還罵我好色成性,我才七歲,我還是個寶寶呢。

是我長得不夠好看嗎?我想看美人的話照鏡子不好嗎?

我怎麽可能被美色所惑,不現實啊,你說是不是?

看到這裏的明熙帝:“.......”

太子和王明盛都無比好奇,信裏到底寫了什麽,怎麽父皇/皇上表情如此微妙不可言說。

明熙帝此刻的心情真是.....又氣又好笑又有些無力。

打開信,他先是被醜得辣眼睛的字給氣到了,然後就是滿篇的錯字,看得他心裏不適,只想把小混蛋抓起打屁股。

偏偏錯字多吧,絲毫不影響他讀懂全文。

看到謝太傅說的那些過分嚴重的話,明熙帝更是皺起眉頭。

這不跟那日朝堂上陳禦史罵得話差不多了嘛。

他養大的小混蛋,他還能不知?

愛玩愛鬧了些,本性卻是不差的。

嚴厲管教,也不是這麽個恐嚇,威脅小孩子的啊。

而且,一天下來,除了出恭竟然連座位都不能離開一下,又不是囚犯,再這樣下去,孩子不得憋出毛病來?

小混蛋本就身子骨差一些......

等看到信的後半部分。

明熙帝:“.......”

所以那小混蛋就是去看才藝表演,高興了就打賞了一個,結果就被京城公子哥兒傳成了好色成性的小紈絝。

而且....

明熙帝盯著最後那幾句。

想看美人還不如自己照鏡子....

明熙帝眼神微妙,嘴角更是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小混賬東西,什麽胡話都亂說!

好半天,明熙帝才一臉牙疼的表情,放下季睿寫的信,又看向堆積在桌角,謝太傅寫的那些告狀信。

說實話,明熙帝沒怎麽看。

以前是聽說過,謝太傅喜歡跟家長告狀,但是.....他是真沒想到,謝太傅能每天一封信,有時候興致來了,每天三封信。

他一個皇帝難道閑得慌嗎?

而且,內容無非就是說小混蛋如何如何不服管教,從頭到腳就沒一個優點,批的那叫一個體無完膚。

明熙帝只看過一回就扔一邊了,實在不爽。

嘴甜什麽時候都變成缺點了?

體貼關心人什麽時候變成曲意奉承、裝乖賣巧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謝太傅挑人毛病比那些禦史還吹毛求疵,在雞蛋裏也要挑出骨頭來。

算了算了。

明熙帝搖搖頭。

這次的教訓也夠了,想必小混蛋也不敢胡鬧了。

還是等回了宮,在崇文館讓姚少傅循序漸進地教他讀書。

謝太傅這法子....太過了,不適合小混蛋。

...

所以,謝太傅的高壓式教育就進行了七天,到了第八天,眼看時辰快到了,還沒看到禁衛軍和季睿的身影。

謝太傅皺眉,正要讓人去外面看看,這時,老管家領著一個臉熟的人過來了。

傳話的人都不敢看太傅大人此刻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太傅大人,小郡王突感頭疼,可能是中了暑氣,讓小的來向您傳個話,說是要請兩天假。”

謝太傅:“!!!”

皇上,您太讓老臣失望了。

當天晚上,謝太傅獨坐小院,郁悶地喝著小酒,對月長嘆,寫詩作詞,抒發胸中郁氣。

醉意上頭,還給明熙帝寫了三大篇文采斐然,言辭鑿鑿的勸諫信。

然後....

第二天謝太傅剛起床就咳嗽幾聲,鼻音嗡嗡有些重。

謝太傅揉著宿醉後的太陽穴,有些可憐巴巴地說:“夫人,我好像受涼了。”

太傅夫人:“知道了。”

太傅大人還沒聽出夫人語氣不對,見夫人起身出去了,就自己坐在那揉捏太陽穴,整個人苦大仇深的樣子。

然後,太傅大人就被撲鼻而來的酸苦味道驚回了神,一擡頭,就看丫鬟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汁。

“喝吧,預防風寒的湯藥。”

太傅大人皺著眉,上身後退,“夫人,這次藥怎麽這麽難聞?”

“藥不都這個味兒?年紀一大把了,別跟小孩子似的,吃藥還要人哄。”太傅夫人說。

“我,我又沒說不喝。”太傅大人面色繃得很緊,心頭有些委屈,他什麽時候喝藥要人哄了。

然後太傅大人一把接過藥汁,憋著氣一口氣喝完了,丫鬟把碗收了回去,退到夫人身後。

太傅夫人:“行了,晚上在喝一碗,明天應該就差不多了。”

說完,太傅夫人就帶著人離開了。

人一走,太傅大人就忍不住了,一張臉苦得皺成一團了,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下意識想來點甜的壓一壓,嘴巴一動,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往日喝完藥嘴裏就會有甜味,慢慢地蓋過滿嘴的苦澀臭味。

對了,蜜餞呢?

太傅大人楞楞的。

今天喝藥怎麽沒有蜜餞?

夫人忘記準備了嗎?

太傅大人搖搖頭,就把這事兒拋開了,可到了晚飯前,又是一碗黑糊糊的藥汁遞過來,為了不生病遭罪,太傅大人接過來一口氣喝光了,然後就擡頭看向夫人。

太傅夫人.....她讓人把藥碗撤下去,就吩咐下人可以擺晚食了。

太傅大人:“?”

察覺到太傅的目光,太傅夫人也回了他一眼,卻並沒有什麽表示。

“夫人,沒有蜜餞嗎?”終於,太傅大人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又忘記準備蜜餞了嘛?

太傅夫人哦了一聲,“你喝完藥要吃蜜餞你不說,我還以為你不怕苦呢,下次要吃記得說,我才好讓人備上。”

謝太傅:“.....可之前你不都....”

“哦,之前啊。”太傅夫人打斷他道:“是我婦道人家不懂事,自作主張了,以後你不說,我不做就是了。”

謝太傅:“.......”

夫人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

這是謝太傅第一次察覺到自家夫人不太對勁兒,但他也沒太放在心上,也許夫人只是心情不太好,過一兩天就好了。

但是....

接下來謝太傅就發現,他夫人變了。

蜜餞只是開始,後面只要他不主動開口,他夫人就當不知,不過短短一周時間,他就發現生活中處處不適應。

這天,兒子來書房找他,看見他第一眼就是一楞,“父親,你怎麽了?”

謝太傅因為生活中處處的不習慣,不適應,此刻整個人都莫名散發著一股暴躁氣息。

“我怎麽了,你去問問你母親,她怎麽了!”

謝太傅很委屈,很惱火,此刻哪還有閑工夫操心季睿啊,他滿心都是對自家夫人的不解。

簡直莫名其妙。

“她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我又沒惹她,她作甚整天陰陽怪氣的,還撒手不管我了。”

謝太傅兒子:“......”

這個嘛.....父親以前就是太被母親慣著了。

沒錯,哪怕是在他這個做兒子的看來,母親都太慣著父親了。

只是他有點驚訝,這麽些年了,都讓著慣著父親脾性的母親,怎麽這回就跟父親鬧起脾氣來了?

這邊,太傅夫人和謝太傅鬧起了脾氣,季睿是不知道的,要知道,他也不覺得是自己間接引起的。

因為,他真的什麽都沒做啊。

禁衛軍撤走了,不用強制去太傅府上聽大道理,季睿又看了看舅舅寫的信,那意思嘛,反正就是叫他老實點,別胡鬧。

季睿很無辜,他還不夠老實嗎?

算了算了,為了自己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自由小日子,季睿決定聽話。

沒了韻雅閣,還有其它地方玩啊。

城內城外,可以浪的地方不要太多。

季睿沒了管束,又開始從早浪到晚了。

城裏浪到城外,城外....季睿快野成猴子了。

為此好多天沒見季睿來聽書喝茶的妙居茶樓老板還嘆氣呢,小郡王最近怎麽都不來玩了呢。

這天,季睿終於野夠了,帶上小全子小祿子路過妙居茶樓,當即決定進來喝一杯奶茶,順便聽個小曲兒。

只是這奶茶剛上桌,茶樓老板就進來說:“小郡王,有個小青年說是想見您,他說,一個月前,您在青雲觀山腳下幫過他。”

啊。

季睿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

“叫他進來吧。”季睿點點頭。

算起來,今日剛剛好是一月之期啊。

季睿是真忘記這回事了,今日路過妙居茶樓純屬意外。

很快,那日見過的小青年就被茶樓老板領了進來,季睿看了眼,小青年如此倒沒有那日落魄,頭發齊整,略顯蒼白的一張清秀臉龐也露了出來。

“小的給福寧郡王請安。”青年聲音倒是還挺不錯,不像那日那般幹澀嘶啞。

“免禮免禮,你今日來是還我雙倍來了?”季睿也有些好奇,一個月真能解了他的困局,還賺到幾倍的錢?

青年這時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錢袋子,是季睿那日扔給他的,其實,那天錢袋子裏就裝足了一百兩。

只不過是金葉子,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青年說:“這是三百兩,請小郡王過目。”

三百兩?

季睿有點驚訝地看一眼錢袋子嗎,再看一眼青年,有幾把刷子啊。

“不錯啊你,行了,按約定,我拿回兩百兩,多的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季睿正要讓小全子來數錢,這時,青年卻突然朝季睿跪下。

“小的想替郡王您做事,希望您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別的本事沒有,只會做些生意,只要您願意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會為您賺更多的錢,必定不會讓您失望。”

青年語氣懇切,腦袋也深深貼著地面。

“如果您不信小的,小的願意簽下主仆契約。”

這相當於賣給自己了啊。

季睿看著跪在地上的青年,不,應該說是姑娘。

“你,想從我這裏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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