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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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季睿本來也沒打算留宿東宮的。

可太子都主動開口邀請了, 而且,看他那樣子像是憋了一肚子牢騷想吐槽,搞得季睿也不好拒絕。

當然, 太子並不是想跟他吐槽。

季睿躺在溫暖的被窩裏, 聽著太子慢悠悠念故事的好聽聲音,有點不好意思,原來他錯怪太子表哥了。

人家不是想吐槽來著。

不過,這故事....

有人把四書五經當故事念,這也是季睿沒想到的。

季睿用一種暗藏憐惜的眼神看看太子,心想,以後有機會搜羅點小話本給太子看,什麽才叫故事書。

好在古人念書都很有節奏感, 在季睿聽來, 就很催眠,不然絕對要抗議。

沒多久,太子念故事的聲音一停, 綿長的呼吸聲從小團子那傳來,他移開書, 低頭一看, 小團子果然睡得香甜。

太子不由淺揚了一下嘴角, 但很快, 眼底的柔軟就被一片陰郁之色取代。

室內很安靜, 宮人們早都被驅散出去, 如今太子寢殿內習慣不留一人, 哪怕是從小近身伺候的太監小北, 太子也不留。

近來,太子常做噩夢, 半夜驚醒,偶爾整夜都睡不著覺,仿佛睡著就會被夢魘困住。

以往他一個人困坐孤寂的寢殿,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也不知說了什麽,說著說著又睡去。

今夜看著睡在身邊的小團子,太子眼底的陰郁之色稍頓,眨眨眼眸,再次勾了下嘴角。

和福寧說話,總好過自言自語。

太子開始對著熟睡的小團子絮絮叨叨,聲音低低的,不仔細聽都要聽不清,在空寂的寢殿內,就跟嗡嗡叫的蚊子似的。

反正上半夜,季睿睡得都不太安寧,耳邊的蚊子太吵了。

季睿睡著了也不知道,要是他當時睜開一點眼睛縫看一下,肯定要嚇一跳。

孩子壓力大到心理都出問題了啊。

誰能想到,白日裏那個溫厚慈潤的太子,一入夜就變身陰郁小厭世啊,滿滿的負能量啊。

這個小秘密也不是沒人知道,至少趴在內室門窗上,又聽到室內一點細微動靜傳來的小北是知道點的。

而小北一早就把王皇後新送來的那些人驅散下去了。

王皇後新派來的幾個太監雖然不滿,但還不是跟小北對著幹的時候,太子明顯對他們有排斥,現在要是和他最信重的貼身太監鬧矛盾,哪怕身後有皇後撐腰,太子一聲令下發落了他們,皇後也不會說什麽。

大不了再派新人過來,奴才,是宮裏最不缺的東西了。

不過今夜,寢殿內的動靜沒多久就消停了,很快燭火又淡了一些,小北略顯僵硬的背脊也隨之松下幾分。

過了片刻,寢殿內似乎能聽到太子綿長的呼吸聲。

小北忽然擡起袖籠,在眼角快速揩了一下。

要是福寧小郡王能多在東宮殿留宿就好了,殿下就能多睡一個安穩覺吧。

福寧小郡王,果真是個帶有福氣的。

不知道用好吃的能不能.....

小北很快就劇烈地晃了晃腦袋,想到剛才從福春宮回來的小太監,怎麽也沒想到皇上會那麽生氣。

小北眼神糾結,最終有些抱歉地垂下頭。

剛才應該進去稟報的。

也許,小郡王還能回福春宮,皇上也許就消氣了....

小北垂立在門邊,心道:對不住了小郡王,奴才就自私這一回了,以後,奴才會報答您的。

直到天邊晨曦微亮。

太子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還殘留惺忪睡意。

這一夜,太子睡得很好,一覺到現在,夢都沒做一個。

要不是長期養成的生物鐘讓他身體自動醒了,也許,太子今天還能難得睡個懶覺。

好覺總能讓人身心放松,太子也久違地感到舒適,腳底都軟飄飄的,整個人像是要浮在空中一般。

他偏頭看了眼窗外,猜想此刻應該是寅時末,卯時初了。

比起以往來說,已經算起得晚了。

太子長長地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正要起床洗漱換衣,一動才發現懷裏有個暖融融的小東西,太子一楞,下意識地頭看去。

季睿正睡得小臉泛紅,小呼嚕扯得很有節奏。

太子:“......”差點忘了,昨晚福寧和他一起睡的。

本來還怕動作大一點會擾到季睿,誰想,太子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洗漱完,換好太子常服,喝了點熱東西墊肚子,床上小東西還睡得仿佛深夜一般。

太子:“......”等用早膳再叫福寧吧。

太子就讓人小心伺候著,自己先去旁邊書房溫書做準備了,一日之計在於晨嘛,等謝太傅下了早朝就會過來講學。

太子如今年歲不足,只需初一、十五去上朝旁聽,平時一周五次,下午去勤政殿報道,跟在明熙帝身邊學習了解政務。

早上都是跟著謝太傅讀書。

等在書房溫完書,已經是卯時末,太子還以為季睿差不多醒了,起身就出了書房,準備和季睿一起用早膳。

用完早膳,小休片刻消消食,謝太傅就該過來講學了。

只是,太子走到主殿,看見門口神色尷尬的小太監,不由訝然問道:“福寧還沒醒?”

太子留下伺候的太監不知如何說,小全子倒是跪下行禮道:“回太子殿下,小郡王一般是睡到天光大亮,至少是辰時半才會醒。”

辰時半,差不多就是早上八點。

早於這個時間,哪怕去叫了,季睿也是不醒的。

而他年歲小,身子骨又嬌氣,柳嬤嬤也怕他睡不足影響健康,所以都是由著他睡到自然醒。

明熙帝一開始也覺得他懶覺多,不過在聽到太醫說,小孩多睡對身體有好處之後也放任他睡了。

活了十幾年,可能除了嬰孩時期,就沒睡到過卯時(早上5點)起的太子,默了默。

最終還是擺擺手,不讓人叫醒季睿,太子先去用早膳了。

可能是睡了個好覺,這個早膳,太子比往常稍微多吃了一點,即便,那一點在季睿看來,還不夠小雞崽吃的,但這已經讓小北看得眉眼欣喜了。

心裏還遺憾,福寧郡王沒能早點起床跟殿下一起吃飯,不然,殿下肯定還能多吃一點。

用完早膳,太子也沒去院子裏走走消食,畢竟吃得也不算多,他就坐著喝杯熱茶,清淡的茶香,聞著都令人心曠神怡。

一杯清茶下肚,謝太傅就到東宮殿了。

太子去書房聽學前,還叮囑小北照顧好福寧,去看看醒了沒有。

謝太傅從太子囑咐的低語中,捕捉到‘福寧’一詞,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下,但也沒多說什麽,先拿出書,跪坐下來,開始給太子講學。

書房很快傳出讀書講學的聲音,偶爾謝太傅興致一起,聲音還會飄在院落上空,打著旋慢慢回落。

站得離書房近一些的奴才都不由聚精會神,希望能多聽到兩句當朝太傅、當世大儒的真理名言。

哪怕有些根本聽不懂,他們也覺得知識入了腦子,整個人又聰明了一分,以後還能跟其他人吹噓一句。

雖說都是做奴才的,可他們是受過大儒熏陶的奴才,不一樣,真滴不一樣。

寢殿和書房就一墻之隔,還用著同一個院子,謝太傅偶爾響徹天空的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季睿這邊。

本來因為上半夜睡得不太安寧,今日打算多睡一會兒的季睿,就這麽被吵醒了。

季睿醒了,精神卻不是太好,裹住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想著等等再睡一會兒。

等了一會兒,謝太傅聲音好像沒傳進來了,季睿抱住被子,閉上眼睛剛要睡個回籠覺。

這時謝太傅熱情講學的聲音就又飄進來了。

這次還帶上了獨特韻律,念書跟唱書一樣,配上古琴聲,感覺謝太傅能直接唱起來。

還不止,不知講到什麽了,謝太傅激動地大力拍桌案,慷概激昂地噴起了歷史上的某某某國/君。

季睿想:要是那國君還活著,也許謝太傅還要抽出鞋底子,追著打。

沒想到沒想到,那樣嚴肅刻板,瞧著老正經人的謝太傅,講起課來是這種風格。

聽聽,罵人還引經據典,不帶一個臟字就把那位國君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了。

謝太傅,是個能人啊。

季睿放空的眼神忽然一閃,想到之前繈褓時期,聽到祖父鎮國公說,當朝的禦史罵人都可厲害了,每次把他氣得吹胡子瞪眼,偏罵不贏。

也不知,那些禦史和謝太傅一比,誰罵人更厲害。

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見識一下.....

既然被吵醒了,回籠覺也睡不成,季睿又綿了一會兒床,就喚人進來洗漱穿衣了。

早膳也一直備著。

小北動作麻溜地給整了一桌,很符合季睿口味的早膳。

用完飯,季睿打了個小飽嗝,太子還沒下課,他就對小北道:“你幫我轉告太子表哥,我下次再來玩。”

聽他說要走,小北還露出不舍的神情,“小郡王不多玩一會兒?太子殿下還有一會兒就下課了,下午奴才也可以陪小郡王玩,小郡王要不用了晚膳再走?”

看著如此不舍的小北公公,季睿小口嘆氣,就在小北被他一口氣弄得楞神之際。

季睿就捧著小臉蛋,滿是無奈地說:“人氣這麽高,都是我太可愛惹的禍,哎,這也沒辦法啊,我就一小個,分不開啊分不開。”

小北:“......”

哪怕聽過好幾次的知琴和小全子:“......”

最後季睿還是只能讓小北公公失望了,他已經有先約了,不過,季睿臨走也拍拍小北手背,暖心(雨露均沾)安慰道。

“沒事,過兩天我就又來了。”

小北:“......”

小團子郡王裹得像個紅色小球,努力背著小手,小眼神無奈又寵溺。

“都怪小八脾氣大,答應好的,要是不去,又要哄,哎,他就是太喜歡我了,我能怎麽辦。”

小北:“......”

看著被抱著離開的小郡王,小北好半天都沒能收回覆雜眼神。

莫名地,小北腦海就冒出一句話:殿下知道,小郡王這麽搶手嗎?

等反應過來,小北又猛地晃了晃腦袋,擡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這都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都怪剛才被小郡王給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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